〇环绕圈圈

北京这个地方,冬寒夏炎,最美的春秋两季极其短暂,短到连 “问好”和“再见”的寒暄存在同一句话里,“嗨,春天来了,嗨,秋天该走了。”北京不是宜居之城,一到换季,鼻炎、过敏患者比比皆是。它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〇环,那里不但是世界瞩目的焦点,更藏着稀世珍宝。除了红旗飘飘的国博,两公里之内还有600岁的故宫博物院。

拥有9000间房子的博物院,虽然曾是溥仪的家,可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前行,他总比1000年前的徽宗享福多了,不但没有被羞辱,没有被抢妃,也没有被侵吞宝藏,新政府只是把封建腐朽的皇家私藏分享给曾经他的子民。

老百姓除了随意踏进皇帝的家,也能一览皇帝的生活。尤其单霁翔院长别具一格洒脱开放的胸怀,让故宫摘下遥远高冷、森严尊贵的最后一层面纱,以高审美的清新姿态,走入普通百姓的视野,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也影响着他们的精神,比如我。

随着阅历的增长,愈发喜欢这个充满着历史古韵的地方。每年都要去〇环故宫很多次,高耸巍峨的红墙,闪着阳光的琉璃瓦和自由来去的黑鸦,尤其黄昏下卖力呱噪的鸦声,让人不得不感叹,富丽堂皇的红色建筑群从繁华走向落败,从寂静走向辉煌。


作为不祥之鸟的乌鸦,在我眼里成为宫殿最优雅的标配,毕竟富丽太多,需要几笔冷峻,星星点点穿梭于红墙黄瓦中的黑鸦绝对衬得住这份荣耀,它们的羽毛如黑缎般雍容华贵,它们的嗓门如王公大臣们声势浩大。雄伟与渺小,庄严与灵动,盎然生机。

因临时被抓去“上朝”,心仪已久的观展时间被意外压缩,我从午门进入,一路狂奔,从西雁翅楼拾阶而上,六米多宽的“照见天地心:中国书房的意与象”海报高冷寂寥,这是书房展,想必营造清冷空灵的独处心境。

现代家庭中拥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书房,只有家中的男主人才配享有,回想一下,我的祖父、爸爸,都有一间很难轻易入内的书房,而家中的祖母、妈妈,在操持烟火的间隙中,只能零星翻阅有限的几本书籍。就说我那事业心贼强,非常不喜欢儿女情长的妈妈,每天早上5点钟起来备课,剩下的时间都被消耗在家庭孩子上面。就连我那某市人大代表的姨妈,也是边烧饭边背英语。女人不管多么聪明能干,在家中在婚姻中只配在灶台转悠。

换这套房子的时候,两个卫生间,阔大的客厅,我怎么都想再归置出独属于我的一间书房。可是黑贝再三怂恿,“一家人在一起读书多好?”屡屡跟我描绘他多么期待和儿子坐在一张大桌子旁,一边辅导儿子作业,一边读书。全家人都在一起读书和写字抑或画画,真是一派幸福的模样。

长达三米的非洲大板运到了,但在这张长桌旁陪伴孩子写作业的人,几乎每日都是我。请问黑贝去了哪里?喏,他不是在三米外的客厅沙发上戴着耳机正看片儿呢嘛。

要么就说,“吃多了得去溜溜食儿。”要么必须出去扔垃圾和买菜。渐渐地,渐渐地,我明白,黑贝有太多理由,他很难再和皮哥同坐桌旁,父慈子孝般阅读学习。

而牺牲了书房,主卫和客卫变成女厕和男厕,我独享女厕的愿望也毫无悬念的落空了,一家人无论如何清晰划分领地,总有人恃宠而骄,皮哥屡次不讲道理地闯入女厕如厕,怎么赶都赶不走。黑贝提议,“我给你再安个电动马桶盖。”我说,“千万别,这小子更赖在我的厕所,赶不走了。”我的书房连同男女独立厕的美好幻想被家里的大男人和小男人一并毁灭。

所以,我在地铁上写作,在卧房看书,在大板旁画画,在男厕沐浴,在女厕赶人。现实生活不得已将就的我,一踏展门深似海。这一进去三小时都没有出来。

从崇祯帝的行楷思无邪,文徵明的猗兰室图卷,到米友仁的潇湘奇观图到唐寅的双鉴行窝图,再到徐渭的行书昼锦堂记轴,当我从东雁翅楼拾级而下的时候,已经13:00了,此时滴水颗粒未进,元气满满,神思恍惚。

唐寅 双鉴行窝图 真迹


米友仁(米芾之子)复制作品



文徵明的猗兰室图卷 真迹


然而,还有“众生百态”还等在文华殿,我顾不得那到处摆拍皇帝妃子造型的红男绿女,数不清的皇帝、太后抑或旁边飘过的宫女、太监魂魄也会窃笑吧?现代人到底有多没意思,穿着尊贵的华服俯览天下,姿态神态气度以及底蕴还是一介草民的模样。

人类在自己哄骗自己的游戏里欢乐的很,草民嘛,自然如此。最臭名昭著的崇祯皇帝,其墨宝也是流芳百代,敦厚大气端庄典雅,当代赫赫有名的书法家也写不过皇家贵胄吧。

崇祯帝墨宝

同为一介草民的我,不止一次地站在古老的丹青面前,妄图穿越回去,又妄念如何将那些如寂寥星空中的璀璨文明据为己有,可是时光匆匆,在文华殿迷离的花棱窗影中,夕阳推着我不得不走出千年前的众生百态,我的心停滞不前。虽然那里的宝贝勾搭着我的每一寸视觉神经。

文华殿的光影交错


宋人 打花鼓图


沈周 (明)松石图轴

就这样,我带着一颗不愿归去的心,从太和殿到乾清宫到景仁宫,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出近在眼前的神武门,而是一路折回,我想是那颗激动雀跃停滞在古韵中的心引领我一路狂奔,想要再次回到雁翅楼的那些墨宝中吧?

飞行的黑鸦


文华殿雍容华贵的花朵


朱门紧锁的荒废院落

这样我又回到了东华门,沿着南池子大街一路走一路走,一直走到长安街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在全中国最威严雄伟,制服遍布,处处管制的O环路上,绕圈圈。

出门就打车的我,就这样在宝藏的魔力下,忘记了懒惰,忘记了现代生活的便利,企图在时光的石板路上一路回望,一路行走,从10:00到18:00,走了整整8个小时,不饥不渴不累不疲。

只是到家后,不管其它、倒头便睡,一觉8小时,只是今天依然困入骨髓,白天又补了3小时。〇环绕圈圈看宝物就是如此耗脑废腿,直到此刻还神游万里外加酸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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