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午很是漫长，特别是父亲进入手术室的三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恍若隔世，焦灼、害怕、牵挂、担心……太多的情愫把整个心揪得生疼生疼。不停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向里张望，期待护士或者医生恰好开门，告知一二里面的情况。但里面一直静悄悄地没有丝毫动静，我们只能无奈地坐回椅子上，默默等待、祈祷……
时间回到中午十二点半，我急匆匆、兴冲冲地提着饭缸跨进病房：“爹，今天中午我炖的大骨头汤，下的萝卜秧青菜面条，还煮了一些虾，赶紧趁热吃，别糊住了……”“行，不是太饿。”爹一边应腔，一边起身，也许是手上正在输水，他起得不怎么顺畅，我赶紧跨过去，帮他坐起来。爹没有再说话，很听话地趴在床边的桌子上吃饭。“饭吃着咋样？吃个虾……”我坐在一旁，随意地发问。“怪好。”爹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爹似乎不太开心。”我在心里嘀咕，“是不舒服呢还是饭今天略微有点晚，他饿了呢？”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想吃了，感觉有点晕。”爹抬头，无精打采地看着我。“咋啦？是不是饿了，血糖或者血压低导致的呢？”我试着分析原因。“不饿，就是晕，我想去厕所……”父亲想起身走动，但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我心里一惊，感觉父亲说话也不是很利索。今天已经是输水第四天了，按往常的惯例，他总会乐呵呵地说：“输输就是美，全身都感觉通透。”这次是怎么了呢？怎么输着输着反而严重了呢？我不放心，一边联系医生，一边打电话告知姐姐和老公，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医生很快给出了方案，让护士测量血糖和血压。血糖6.5，血压120、80，护士告知我们这两项都略微有点低。赶紧通知医生，医生说躺下歇歇，应该没有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三个都坐在病房。“我想去厕所。”爹边说边起身，“还是晕晕乎乎，感觉腿没有力量。”“我看很可能是心血管方面出现问题了，要不进城看看。”老公有些担心。“行，进城检查检查也好。”姐姐也很支持。“应该没事，要不再去做个脑CT。”医生可能司空见惯，有些轻描淡写。“那行，先检查一下再做决定。”我还是信任医生。搀扶着父亲下床，他已经迈不开步子，我们只好找来轮椅，艰难地推着父亲做检查。“看片子没有显示堵塞，你们别担心，要不先输点治晕的药。”医生仍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行，不要再耽搁了，你看爹的脸色也不好，我们赶紧进城。”赶过来的嫂子一锥定音。
于是，快速地联系县城医生，120拉着火急火燎地进城。路上，父亲的状况越来越差，似乎随时都有过去的可能。监控设备迅速到位，氧气也立即吸上，我们握着父亲的手，小声地呼喊着，紧张地、惶恐地赶往医院。
两样关键检查：核磁共振、CT，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做完。“老人家基底动脉梗死，现在急需溶栓。你们选择能报销的药还是自费的药，一种一个多小时后起作用，一种一分钟就能发挥作用，后者不报销。”医生干脆利落。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没有丝毫犹豫，只希望药快速发挥作用，好让老父亲免受更大的创伤。“就用高效的，自费也没有关系。”溶栓的过程是触目惊心的，输上液体之后，老父亲已经没有意识，牙齿紧咬着，嘴唇紧绷着，血液顺着嘴角往外渗。“爹……”我打着电话联系南阳的医生，听见姐姐带着哭声的呼唤，我心如刀绞。
“溶栓效果不好，需要动手术，你们是在我们这里做，还是去南阳？”几分钟之后，医生进一步通知我们，“不过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偏瘫，也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医生的话一字一顿但杀伤力太大，搞得我们不知所措。“还是去南阳吧！不管怎么样，必须得争取，就剩下老父亲了，竭尽全力抢救吧！”我们达成共识。
于是，继续坐上120，风驰电掣般地赶往南阳。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暮色笼罩大地，路灯高高地挂着，显得有些苍凉。我们坐在父亲周围，父亲靠在大侄子身上，小侄子一会儿这样扳扳，一会儿那样挪挪，尽量让他舒服一点儿，我和姐姐继续握着他的手，眼睛紧紧盯着监控器上的数字，生怕一不留神意外悄然而至。快到南阳的时候，父亲特别难受，有些烦躁，不住地咳嗽，甚至小便尿湿了裤子。我们的心吊在嗓子眼儿，不确定父亲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好不容易抬进急诊科。父亲此时瞳孔有些扩散，四肢僵硬，脸因为咳嗽已经变成紫色。一阵的紧急处理，剪衣服、抽尿液、量血压、输水……一连串动作，医生如鱼得水，有条不紊。观察片子、一番询问签字之后，我们把父亲送进了手术室。
于是，一道门隔成两个世界。医生在里面忙碌地为父亲手术，我们在外面坐卧不安地四处晃荡。我们想知道里面进展的情况，我们想看看此时父亲的状态，我们希望手术早点结束，我们更期待父亲平安地推出来……太多的情愫充斥着内心，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拉开，一道曙光瞬间照亮心胸。“家属过来一下，给你们说说手术情况。”医生柔和地告知，我们一拥而起，快速跟着医生进去。一步步怎么操作，一个个难题怎么突破，医生照着电脑的提示详细地给我们做了解释。我们一窍不通，但我们记住了医生一个结论：手术很是成功，下一步到重症监护室平安度过危险期。
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一丝放松，我们在医生的指导下推着父亲去监护室。看着全麻没有知觉的父亲，再看看全身插着的仪器管子，我们无限心疼，一遍遍默默地祈祷：苍天庇佑，祝老父亲早日康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