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厕所碰到小柯,闲聊了两句。问他,今年过年回家吗?家里面小孩子怎么样?老丈人还好吗?他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老丈人今年8月份已经去世了。我不由得一怔,怅然若失。那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仿佛还在眼前,仿佛他的一口浓烈的犹如浓油赤酱红烧肉的上海话响在耳边,却又猝不及防的离开了人世间。人生的相聚和别离,在每一个晨昏日暮都已经向上天做了注解和说明。我们就像是上帝视角下的毫无知觉的幼稚的蚂蚱,裸身前行,毫无保留。
2008年,为了娶到心爱的新娘子,我在上海第一次准备买房子。纯属心血来潮,屁滚尿流的东挪西凑欠了一屁股债,每个兄弟借款一万元整。跑到上海南站附近看房子,挑挑拣拣,眼花缭乱,内心恐慌。毕竟口袋里比我的脸还干净,招摇撞骗是需要勇气的。就在那个时候,我懵懵懂懂的撞入了那家小房间,六楼的一居室,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住在阳台上,38.74平方米,典型的蜗居时代。看着这么小的房间,对我来讲,已经是豪宅了。在上海滩闯荡的外地人如何立足,如何稳定的生活牛仔裤,真是不敢想象的梦境。
我看到了这个瘦瘦的中年人,个头中等,头发很短,有点像流行的贝克汉姆的莫西干头,一撮黄色的头发直直矗立,大漠孤烟直。穿着惨白惨白的牛仔裤,吊儿郎当,一步三晃。看起来很年轻。相比较而言,他老婆一脸福相,端庄大方,略显老态。
跟他砍价格是个愉快的过程。聊着聊着,就楼歪歪了,基本上没有怎么正经的谈价格。他集中的问题在,哎呀,小伙子,你一个外地人怎么怎么这么厉害啊,在上海是怎么买得起房子的?你们单位的福利还蛮好的嘛?绕来绕,云山雾罩,我终于明白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原来他打的是卖一送一的主意啊。他想要给他待字闺中的女儿找个金龟婿。
我一拍大腿说,没问题啊。我们单位的好小伙子多的是呢,名牌大学,高富帅,人品好,巴拉巴拉一顿输出。老头子听的目瞪口呆口水仿佛都要掉下来。看起来女儿是他现在的老大难问题。
我暗自想,我的客户的痛点问题找到了就好了。于是我就反复的为他介绍男朋友,为了表示诚意和我的执行力,我掏出nokia手机给小柯打电话,小柯,找女朋友了吗?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妹妹如何?
小柯是浙江大学液压所的高材生,也算是院士的关门弟子。高大英俊风流潇洒。把他推出去绝对是不会给我丢脸。小柯其时正是荷尔蒙分泌的高发期。正愁找不到释放的渠道。于是立马跟上,跟小姑娘见面聊天牵手一条龙服务到位,完成全垒打的速度简直可以用电光石火来形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人生大事。
再后来老头子帮我去煤气公司去过户出场过一次。再后来也匆匆的去电力公司去解决了偷电漏电的问题(我估计是老头子自己私接了电线偷电,这是好多人都喜欢玩的把戏,但是我没有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我见识到了上海老克拉的松弛感,怎么去耍泼捣糨糊,那实在是有本事。我是怎么都做不到的,只能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价格就这么愉快的谈定了。我怯怯的只问了一句话,是不是有个房屋维修基金的?好像是非常专业的一句话。其实她妈的low的一比。老头子大手一挥说,全给你。十分爽快十分大方。狗屁,本来就要给我的好不好?
老头子笑嘻嘻的送我到门口。
感恩戴德。宾主相谈甚欢。惺惺相惜。
这就是我第一次买房子的过程。也是我第一次当媒人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