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上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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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的旅途上行走的时候,如果你开着小车,请不要鄙夷那些骑着电动车的人;当你骑着电动车的时候,请不要无视那些踏着自行车迎风而来的人,当你踩着自行车的时候,请不要忘记曾经徒步行走的欢快,每一种行走的方式都是一种生活,都值得被敬重。

当五花八门、颜色各异的小轿车在大马路上汲汲奔走的时候,它们就像偌大森林古树上一只只青色的、花色的、黑色的虫子,努力地往树根处、树丫处、树叶处爬行,或努力地寻找食物,或急切地寻找走散的同伴,为了某一种生存的目标,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他们的生活方式虽然急切,却也高效率,是值得敬重的。当我的思绪久久盘旋在这一批批疾驰而过的小轿车时,眼前一个踩着自行车的人挥汗如雨地走过,他的脚像踩着一只风火轮,却是有节奏地一圈圈旋转,他用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起来飞快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掀起他两边的衣角,像是一幅动态的水墨图。 “风火轮”推着他渐渐走远,留下我这个陌生人,站在静默里,欣赏同样也是陌生人留下的背影,我想,这一种生活方式更值得被敬重。

当快节奏把我们埋没在生活的洪荒逆流里,我差一点忘却了曾经那一抹单车上的风景,那一个小小的自行车给人们带来的简单、快乐与满足。

小时候,单车是一种庞然大物,我是它身体底下无法左右的“囚徒”。那一年我还是个3岁的孩童,亲戚来我家串门,他们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他们一进门就将自行车停在院墙底下,便和我的家人到屋内聊天去了。那时候的我对自行车可没有多大兴趣,倒是自行车后座边上斜挎着的一个圆鼓鼓的包裹吸引了我,我想着里面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就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把小手使劲地塞向那个系得死死的包里面,得一些好玩的、好吃的,独自享用。谁曾想我的手还没塞进去,那个自行车像一个庄严的卫士,它生气了、发怒了,哐当一声,我感到了一股强壮而有力的东西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努力、挣扎,想要逃出去,不要让这尴尬的一幕被人看见,可是任我怎么挣扎,它就像个铁爪死死地拽着我,好像时时刻刻在炫耀着:看,这个小屁孩居然敢随便动我家主人的东西,被我抓到了吧!到后来,当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我哭、我喊,希望有个人快来救我,可是屋里面一直传来大人们哈哈大笑的声音,我只能独自一人躺在自行车下面流泪……年少时候第一次的孤独无助居然是自行车给我的,可是我不恨它,因为打那之后,亲戚家来串门,我再也不随便动人家的东西了。

十来岁的时候,自行车是大功臣,它给我家带来了电视,它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无尽的快乐。那一年我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半路上回头看见爸妈骑着自行车从我身后过来,我问:“妈,干啥去?”妈说:“好好上学去,妈和你爸给你们买电视去……”不等说完话,我已经看着他们踩着自行车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地方。那时候,我一边上课一边想着,不知道自己家的电视会长个什么模样。要知道,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很穷,十乡八里的有个电视机已经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们家邻居那时候先买了电视,很多人都凑过去看,那时候的唐僧骑马是那样的英俊潇洒,我们每天在邻居家疯到很晚才回家,那时候我家的经济也不宽裕,爸妈看着我们凑在人家电视机跟前的可怜模样,心疼之至,一咬牙也给我们家买电视机啦,童年因为自行车和电视多了无穷的精彩。没多久我上了小学,自行车又成了我们这帮小孩子心中不会对外人说起的秘密。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问春夏与秋冬,他都穿着同一件灰蓝色的西服,里面也总穿个白衬衫,即使夏天再热,他的西服从来也不会脱掉,热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顶多把西服的肩往上提一提,让它不贴着肩膀,或者把西服半穿不穿地耷拉在后背上,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时候,和一年四季穿着同一件西服一样的是,他骑着同一辆自行车,他家住在另一个村子,每天他给我们上完课,总会骑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回家,学校给他安排有独立宿舍,但是他晚上从来不在里面待,无论天黑风高还是月朗疏星,晨起鸡鸣还是风霜霹雳,他一年四季都骑行在学校与家的路途上,他家所在的村庄,四围都是深沟,但幸好马路还算宽阔,离深沟所在的地方,还是有很远的距离。那时候,我们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舒适的独立宿舍不住,夜夜回家,后来我们这帮学生中间流传着一个答案,那就是:老师的媳妇天天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哈哈哈。可是,那时候幼小的我们还是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年四季总是穿着西服,而且总是穿着同一件西服,踩着同一辆自行车,走在同一条路上,用同样的方式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而我们这批学生带着同样的疑问,最终散落在不同的人生路上。

后来,我上了大学,自行车又成就了一段段的佳话。无数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里,那一条条两旁长满青草的道路上,一对对情侣踩着单车在行走在爱情甜蜜的时光里,他们的背影像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年轻而又绚烂。那个单车,是行走的距离,是流动的热血,是沸腾的爱,在每一段爱情里面都有一个独属的位置。在绵密而细长的岁月中,有一天,单车会老去、生锈、爆胎,但是单车所给予他们的爱是有印记的,是刻在心坎里的,是繁复的时光无法消退的。有一对情侣,他们毕业了,无法带走自己心爱的车,他们把它送给了又一对更年轻的情侣,连同一起送去的是一份爱的嘱托、信任与祝福。长大的我,也渐渐地明白了真正的爱情。有一天,母亲为我讲起他们那个年代,男孩子骑着自行车就可以从外村载回来一个年轻的姑娘,之后这个姑娘就是他的媳妇,为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那时候的爱很纯粹、很简单,一个自行车,两个人,就是生活,而这样的生活便是一段通达直白而又充满诗意的语言,没有那么多的破折号、感叹号……

单车的爱,无法替代。请不要因为有了小轿车,丢掉单车;请不要为了小轿车,丢掉纯粹的爱;请不要为了生活,丢掉心中那一片春花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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