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53年。
智瑶死了,他是被砍掉头颅死掉的。
他是司马光所编《资治通鉴》里第一个非正常死去的人。
这一年,韩、赵、魏三家分晋,中国历史上的战国缓缓拉开了序幕。
所有的故事都有序曲,序曲也有属于它本身的序曲。
一 序曲 智瑶之前的晋国政治格局
公元前1033年,周成王把他的弟弟叔虞封到唐这个地方做诸侯,于是,叔虞也就变成了唐叔虞,这就是有名的“桐叶封弟”,这个故事一直被作为君无戏言的榜样传颂。
唐这个地方在哪里呢?在黄河、汾河的东边,太行山的西边,即今天的山西南部地区,方圆不过百里。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后来,唐叔虞死掉了,他的儿子燮接了班。他搬家了,搬到了晋水附近,即今天的陕西省太原市西南一代,顺便把国号也改了一下,变成了晋。由此看来,唐叔虞在任的时候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毕竟国土面积已经增加了太多了。
时光流逝,天下在礼义廉耻、尔虞我诈中不断发生着变化。
晋国也在唐叔虞几个争气的后代手里不断开疆拓土、发展壮大。献公时开始崛起,绕着晋国划了一个圈,“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奠定了晋国进一步强大的基础,文公时城濮之战大败楚国,霸业始成。随后,襄公两战败秦,景公两战败齐、楚,厉公连败秦、狄,又于鄢陵大败楚国。
就这样,一代代过来,到了晋悼公时期,晋国已经成了一个巨无霸的形象存在,国力强盛,兵车万乘,颐指气使,独霸中原。
盛极则衰,天下亦然。
国君也是人,也是平常人。故而,生活不止远方的征战和治民的辛苦,还有醇酒、妇人以及狩猎的快乐。家大业大,国君还要有自己的私人生活,所以不可能事必躬亲的,分权授任就成了必然的选择。周天子在中央政府设立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原士,并把一些功臣、宗室分封到各地去做诸侯,这就是诸侯国,周王给他们或大或小的土地去管理,盈亏自负,但承包费是不能少的。各地的诸侯按照周礼,也任命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去管理,并对其中的一部分重要官员分配了股份,也就是给与了封地,同样是盈亏自负,承包费不减免。这些官员在经营国家的同时,也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成功活下来的就成了各国的大家族,与国君一起左右着这个国家的土地和人民。
晋国也是这样。经过时间的不断选择,到了平公时期,在朝里能说上话的家族就只剩下了范、中行氏、智氏、韩赵魏六个家族了。
基业稳固了,事业兴盛了。家里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这样的幸福日子能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我想,这些万恶的剥削阶级当时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但生活不仅仅是初见,更多的是相处的智慧和忍受琐碎痛苦的能力。不幸的是,大多数人是难以同时具备这些能力的。在任何一个权力结构里,摩擦和博弈都是不可避免的,权力的此消彼长,资源分配的多寡丰薄,集体与部分的利益取舍,实力的厚积薄发,野心的日积月累,这些都是改变权力格局的因素。一旦风云际会,变天就成了必然的结局。
于是,这六大家族开始了斗争。首先出局的是范、中行,这个时候的晋国以赵家人赵鞅为正卿,也就是官员里的一把手。他带着一帮联军,经过八年的内战,把范、中行两家赶出了晋国。这样,晋国只剩下四个家族说得上话了。这个时候,本文主人公的父亲智申是智家的当家人,是晋国四卿之一,同时在军队里任下军佐,也就是三军之一的副手,军政大权都有。
这个时候的晋国政治格局,如果按照我们常看的武侠小说或者香港黑帮电影里面的社团来做比较的话,应该是这样:晋公是老大,是帮主,智、韩、赵、魏四家家长是副帮主,同时是下边四个堂的堂主,这些堂主有自己的小弟,兜里有钱,手里有枪,脚下有土地。帮主实力日衰,堂主实力日增,帮主说的话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这个世界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
二 接班人是个大问题
家大业大,老婆孩子那么多,接班人就成了大问题。四大家族的智家与赵家就有着这样的烦恼。
智申是比较倾向于智瑶的,但家族里有着不同的意见。智果是其中突出的代表。
智果向老爷子列出了智瑶的五项优点和一项缺点来说服智申。
五项优点是:一、美髯长大,也就是高大威猛,络腮胡子,这是那个时候美男子的标志;二、射御足力,即是能骑善射,这在冷兵器时代是一个相当大的优点;三、伎艺毕给,也就是具有娱乐自己和娱乐他人的一些奇巧淫技,比如弹个琴什么的;四、巧文辩惠,也就是聪明敏捷,能言善辩,具有极高的语言表达能力;五、强毅果敢,也就是顽强刚毅,能断敢决。
一项缺点是不仁,也就是缺乏爱心,不能用爱来面对世界和他人。
总之,智果对智瑶的评价是:这是一个智、体、美、劳四方面突出发展的美男子,但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领导。不仁的例子举了没有,我们不得而知,但我想,应该是举了一些的。
最后,智果对老爷子说了如果选择智瑶当接班人的后果:“夫以其五贤凌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也就是如选智瑶,家族必完蛋。
让我们分析一下智果所言的合理性。
首先是五项优点,美髯长大是父母给的,除了受姑娘的欢迎之外,在那个时代里所起的作用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强毅果敢倒是好的品质,但也仅仅反映在自己能够做具体事情上,拓展开来,很难能影响一群人;其他的几个都属于技能的范畴,放到现在来讲,最多也就是奥赛考得好,可以保送清北什么的。
其次是缺点,不仁。仁这个概念是孔夫子推崇的。夫子周游列国没有到达晋国,但夫子对仁的总结,肯定是在当时社会主流所推崇的价值理念的基础上提炼出来的。一个没有爱心的孩子,一个充满了一己私利与欲望的孩子,又那么的有才能,让你想想,你会怎么办。
最后让我们来类比一下。假如有一辆汽车,外观惹眼,动力澎湃,功能齐全,但只有一个缺点:底盘质量低劣,整个底盘是用木头榫卯结构连接的。这样的汽车你开吗?反正我是不开。
但智申不这么想。儿子总是自己的好,何况是自己一直看好的儿子。听了你的话岂不是否定了我这些年一直以来的智商吗?是的,放在我们自己身上,可能也会这样想,我们都是平常人,智申也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智申弗听。
智果看无法说服老爷子。思考再三,做出了一个划清界限的决定:不姓智了,我姓辅去。免得这小子以后连累了我。智果是个聪明人。
就这样,智瑶接班了。这一年,他27岁。
隔壁赵家也有这样的烦恼。
赵家的当家人赵鞅使用的是另一个方法:自己亲自测试。
他找来两个自己比较中意的孩子,一个叫伯鲁,一个叫无恤,分别交给他们一块竹简,上面都是一些语重心长、齐家治国的文字。对他们说:好好背,认真记。然后就背着手做自己的事去了。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三年里,关于竹简的事情仿佛被遗忘了,他从未提过,好像那就是一个酒醉后的偶然举动,一个不经意的小事。
突然的一天,他又把两个孩子喊来了,这次是考试,考试内容就是三年前竹简上的文字。
大儿子伯鲁瞠目结舌,什么竹简,什么文字,有这事吗?零分。
小儿子无恤如银瓶泻水,对答如流。最后又从袖筒里掏出那块已经光滑润泽包了浆的竹简,以极为恭敬的语气禀报父亲:大人教诲,儿昼夜不忘。满分。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无恤成了赵家的接班人。
各位小朋友们,认真想想。不论你还在上学,还是已经进入职场,大佬的话还是要认真领会,坚决落实的,这不仅是个人基本素质提高的需要,也是一个团队能否传承大佬思维,千秋万代的大事。万一幸运之神落在你头上,你却没有准备,结果只是被砸的冒几个金星而已。
回过头来,让我们来对比一下智赵两家选择接班人的方法。
智家的传承简单粗暴,我看中谁就是谁,这就是我心中的NO.1。这样的选择只有感性,没有理性,简单来说就是爷喜欢。这不是一个科学的思维方式。
赵家的传承就科学了一些。我喜欢这两个孩子,难以定夺。怎么办?按照我自己的方法试一下啊。于是就出了一些试题,用时间来测试哪个孩子是能够传承自己思想的人。不得不说,在那个年代,是一种科学的思维方式。
如果仅从一件事情上说明赵家老爷子是个明白人是不够的。还有一件事更能说明赵鞅的长远眼光。
晋阳是赵家的封地,需要派个管家去管理,赵家派尹铎去。辞行时候,尹铎向赵鞅提了一个问题:您老让我去晋阳管理是为了发财,还是为了有一个稳固的后方?老爷子言简意赅:稳固的后方。尹铎到了晋阳之后便减轻赋税,藏富于民。晋阳百姓感恩戴德,生怕赵家人出点啥事。赵鞅对无恤说:如果有难,晋阳虽远,尹铎官职虽小,一定要去投奔那里。那里是你最后的底牌。然后,老爷子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总设计师的话诚不我欺。但科学的思维却是科学技术的起源,在这方面,赵家老爷子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在以后的故事中,我们会逐渐看到科学思维的重要性。
三 我强,我就欺负你
智瑶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接了班的智瑶很快取得了国君的信任,取代赵氏家族成为了晋国的正卿。并在对外战争中,大败齐国与郑国,还用计灭了一个叫夙繇的小国。智氏家族的实力也在战争中如日中天,智瑶威信一时风头无两。
三场战争的胜利是足以让一个人骄傲起来的。骄傲起来的人是容易忘乎所以的,容易让自己看不清整体形势和自身实力的。智瑶又是一个那么容易骄傲,那么没有爱心的人。于是,智瑶就开始了他的作死之旅。
当时四家的当家人分别是智瑶、赵无恤、韩虎、魏驹。有一天,智、韩、魏三人在蓝台宴饮,酒过三巡,在酒精的作用下,智瑶的本性开始显露,戏弄韩虎,并且侮辱韩氏家族的大管家段规。韩虎的谥号是康子,也就是死去以后的叫法,谥法“温柔好乐为康”,从这方面来看,韩康子应该是一个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人。柿子先挑软的捏,韩虎中了第一招。
大概是智瑶的表现太为过分,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了。
智瑶的族人智国劝告他:主人这样做不合适,要提防他们报复你啊,否则的话随时可能大难临头!
智瑶回答道:他们的生死祸福我说了算,我不给他们找麻烦,谁还能起得半点波澜不成?
智国很是担心,就摆事实,讲道理,用了一大段话来说服他。大意就是:夏朝的历史书上说“一个人三番五次的做下侮辱人的事情,所结下的怨恨并不是都在明处,应该在这种怨恨还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就做好提防”。今天您一顿饭的时间侮辱了对方的两个大佬,还不做防备,并且自得的说“我就是他们的麻烦”。你这种态度很危险啊!蚊子、蚂蚁、蜜蜂、蝎子,这些小东西急了还能够给人造成伤害,何况韩家两个充满仇恨的大佬啊!
不幸的是,智瑶弗听。
恃强凌弱是会上瘾的。仅仅在气势上压倒韩虎是不够的,还需要敲他一笔,取得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
于是,智瑶又动手了。他修饰了一下自己即将进行的行为:充实公室。
也就是我要替国君干点挣钱的事。可鬼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向韩虎提出要块土地的要求。土地和人民是那个时代最大的财富,当然,现在也是。把自己的财富白白送人,而且是这种强取豪夺的方式。韩虎是不情愿的。
他的大管家段规劝他说:“智瑶贪财而凶狠,如果不给他,他肯定要出兵攻打我们,不如给他。他得到了我们的土地以后,会更加疯狂,会向别家要地,别家如果不给,他就会攻打他们,这样我们就免于跟他单挑,然后静静等待干掉他的时机。”
韩虎说:“好主意!”就划给了智瑶一块很大的地方。
智瑶大喜。这真是一个好办法,他想。
好的办法要趁热打铁,他又向魏驹提出了要块地的要求。
魏驹大概是个有些个性的人。他不想给。
他的管家任章问:“为什么不给他?”
魏驹说:“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给他?”
任章说:“这就是主君您的狭隘之处了。他得到了我们的土地,必然会更进一步,这样各个家族都会提心吊胆。他疯狂而轻敌,我们几家因为害怕而同仇敌忾,智家毁灭的时间就不久了。但是您如果不给他的话,一您现在干不过他,二其他家族不会帮我们。我们就很危险了!”
魏驹大悟,给,拿去吧。
最后,到了赵家。他要赵家划给他蔡和皋狼的地方。
三家都在等着赵无恤的反应,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算盘。
赵无恤断然拒绝。智瑶恼羞成怒。
于是,战争开始了。
四 水围晋阳
赵家迅速召开了家族会议,研究下一步的计划。
赵无恤:“我们没有给智瑶土地,他肯定要攻打我们。而且据我所知,他会威逼韩魏两家带兵一起攻打我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干不过他们是一定的。这样我们就需要找一个稳固的地方,然后寻找机会。现在大兵将至,我们去哪里好?大家畅所欲言。”
大家七口八舌。
一个随从说:长子很近,而且城墙坚厚又完整。
赵无恤:因为修城墙,已经把老百姓搞得筋疲力尽,怨声载道了。现在,让他们一起拼死守城,很难的。
又一个随从:邯郸这个地方仓库里粮食很多,够我们坚守几年的。
赵无恤:就因为征收这些粮食,我们把老百姓逼得没有办法。反正过不上好日子,他们巴不得换个主人统治他们呢!指望他们拼死守城,不行。
在排除了几个可选项之后,赵无恤突然想起来他爹告诉他的话。
国中有难,必投晋阳。
于是拍案而起,说道:去晋阳。
很多年了,晋阳的老百姓一直过着快乐的日子。税收负担轻,就可以多剩下三五斗以备灾荒;可以多盖下几间房子,给儿子娶个好媳妇;因为家里有余粮,就敢于多生两个孩子了;可以在空闲的时候喝点小酒,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老百姓的生活愿望就是那么朴素。谁给我们带来好处,我们就拥护谁。老百姓的政治参与愿望也是这么朴素。很简单,这就是民心。
现在,给我们带来好处的人落难了,来投奔我们了,我们怎么办?
团结起来,拥护他,拿起武器,干他娘的!
这就是当时晋阳的政治基础以及晋阳坚守的民心基础。
关于晋阳的物资准备,《资治通鉴》上面说的不多,《战国策.赵策一》有所记载。上面是这样说的: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也就是城郭完好,有钱有粮,唯一的缺点就是缺少箭矢。
作为守城的一方,没有箭矢,实在是一个极大的弱点。
这个时候赵无恤的父亲的长远政治眼光的作用就开始显示出来了。
原来赵鞅最初派董安于去治理晋阳。董安于在建造宫室的时候,宫室的柱础都是用铜浇灌而成的,现在可以融化了做箭头,宫墙都是用长丈余的狄蒿苫楚做内芯的,现在可以发掘出来做箭身。箭有了。
民心齐,粮草足,城墙完备,武器齐全。有了这些准备,接下来就是考验意志、耐心与计谋的问题了。
智瑶带着联军攻城了,连攻三月,晋阳巍然不动。
强攻不下,就用水淹。于是就用大军把晋阳围起来,然后引晋水倒灌晋阳城。这一淹就是三年。大水离城墙顶不到六尺,城内百姓巢居而处,悬釜而炊,到了夏天,一片蛙鸣,粮食也快吃完了,城墙也要泡塌了,士大夫也各个七死八活的得病了。
然而,民无叛意。
这就是人心的力量,就是团结的力量,就是希望的力量。
五 统一战线
转机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一个云淡风清的日子,智瑶决定去前线看看。他带着韩虎、魏驹,驾着船出发了。
三人站在船头,智瑶居左观察水势,魏驹居中把看着方向,韩虎居右负责警卫。
这是一个极不符合礼节的安排。
三人当时都是子爵,都是晋国的四卿之一。理论上他们是平等的关系,不存在谁给谁当司机、当警卫的义务。而智瑶的这一安排却把两人放置于下属的地位上。很显然,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
然而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智瑶的枪杆子硬啊。土地都给他了,还在乎这一点吗?忍吧。
但智瑶却没有想到这些。他看到围城的大水,看到岌岌可危的城墙,畅想着即将到来的胜利。一股豪情油然而生,脱口而出:我智瑶今天才知道原来水也可以灭掉一个国家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汾水也可以淹掉我的都城安邑啊!”魏驹想。用手肘轻轻的碰了一下韩虎。
“绛水也可以淹掉我的都城平阳啊!”韩虎心照不宣,轻轻的踩了一下魏驹的脚。
就这样,一场密谋开始了萌芽。
旁观者清,战争后边的智瑶的谋士絺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韩魏必反。”回去以后,絺疵对智瑶说。
“何出此言。”智瑶说。
“以人之常情来讲。我们联合韩魏两家的军队攻打晋阳,现在胜利在即,他们不会想不到晋阳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天。主公与他们相约干掉赵家,三分其地,现在赵家快要投降了,韩虎、魏驹二人却没有喜色,反而忧心忡忡,难道您不认为这很反常吗?”絺疵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他们要反早反了,为什么等到今天。”智瑶或许是这样想的。
或许,智瑶压根就认为絺疵的话是无稽之谈,因为第二天他就把絺疵的话告诉了韩虎和魏驹。
真是个猪队友,我一直怀疑历史在这件事情上记载的真实性。作为一个晋国正卿,而且战功赫赫的智瑶,怎么会做出这种没有情商的举动呢?
或许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多年来的顺风顺水、颐指气使,让智瑶的心里充满了欲望和疯狂,这严重影响了他敏锐的神经和该有的谨慎。
或许还可以有一种解释,早上酒喝高了。
但无论怎么样解释,他说了。
韩魏二人面红耳赤,连连解释。
“老大您这就不对了,一定是有人向你进谗言。他的目的是想帮赵家的忙,让您怀疑我们两家而放松对晋阳的进攻。您想想,马上胜利在望,我们不选择去跟您一起分享胜利果实,难道会冒险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吗?”
“我觉得也是,这不合逻辑啊。”智瑶说。
然后三人又在一起说了一些憧憬明天、兄弟情深的话。韩魏二人便告辞了。
不一会儿,絺疵进来了。对智瑶说:“主公您为什么把我跟您说的话告诉他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智瑶很诧异。
“我刚才遇见他们两个,他们认真的看了我一下,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从这我就知道他们知道情况了。”絺疵实在是个肢体动作和微表情观察的高手。
智瑶很不爽。
絺疵想到大势不好,走为上。就请求出使齐国,远远的离开了是非地。
赵无恤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赵无恤决定谋和交都要用了。
在晋阳被围这段漫长的时间里,赵家是否派人与韩魏两家沟通过,我们不得而知。我个人倾向于中间是有所交流的,只不过事非紧急,每个人又各有各的想法,难以达成一致的认可,但他们的交流渠道应该是一直保持畅通的。
这次,赵家派张孟谈去做韩魏两家的工作。
“臣听说过一句话叫唇亡齿寒,现在晋阳即将陷落,赵国即将灭亡。我们挡了这么长时间的枪,现在挡不住了。下一步就要对你们两个动手了,两位难道意识不到这一点吗?”几句寒暄之后,张孟谈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何尝不知道啊,但怕就怕事还没成,智瑶就知道了,我们的灾难立刻就会来到。”二人说。
“计谋出于二位主公之口,进入我的耳朵,保密毋庸置疑,对两位能有什么伤害呢?”张孟谈做出了保证。
二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坐而待毙,继续受智瑶这小子的欺负,干他。
统一战线建设完成,一张对智瑶的大网铺开了。
六 尾声
战争结束了。赵无恤凭借着偷袭以及韩魏两家的帮助,把智家的军队击垮了。
智瑶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赵无恤顺便用漆修饰了一下,当成了自己盛酒的家伙。
赵魏韩三家把智家的土地和人民分了。
智氏家族的人被清洗了,杀的杀,逃走的逃走。智氏家族的人从此在晋国消失了,除了那件已被当成酒器的头颅,仿佛智氏家族从来就没有在晋国存在过。
很多个世纪之后,司马光评论智瑶说他才胜德。从司马光的角度来讲,是很正确的。
但我们今天来看。如果站在智瑶及智氏家族的角度来重新审视智瑶的行为,智瑶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智氏家族的利益。不断增加自己及家族的实力,这对于每一个家族首领都应该是毕生追求的价值,是无可非议的行为。
但不幸的是,智瑶过于骄傲,步子也迈得太快,缺乏控制大局和计划进度的能力。准确的说,智瑶还是才有所不逮,缺乏真诚团结他人的能力。
所以,他失败了,并且被当成了无德之人被历史所批判。
但他仍然是一个强悍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