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超级月亮的那一晚，我和颖妹在鸡蛋的婚房了各自无聊着。她趴在那张铺满了红色的婚床上看电影，我盯着朋友群里的聊天页面发呆。

直到看到有人说起超级月亮，我喊她：

“今晚有超级月亮，去看看吧。”

再喊：

“妹子，是超级月亮呢。”

半晌都没有应答，我抬头看着她，一身黑衣配黑马尾，浮在那两米见方的红色上，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隐约透着一股稚气。

“姐，这是个同性恋电影？”她突然发问。

我凑过去一看，屏幕中两个女生在幽暗逼仄的卫生间里愤怒地对望，其中一个把外套狠狠地脱下来，露出了丰满的胸脯，嘶吼着：

“安生，告诉你，为什么你赢不了，家明喜欢这样的！”

哦，《七月与安生》，安妮宝贝笔下的故事。想起身边有女生有段时间中了她的毒，开始穿梭在各种男人之间寻找自我，最终找到了归宿却也留下一生伤痕的故事。我骗她：是呢，别看了，这就是关于两个疯子的故事，别看了。

她看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看她的电影，婚房里又是一片静，婚房外，依然热闹。

夜深了，婚房里的人多了起来，一帮人围着吃饺子的鸡蛋闹。饺子是我和颖妹包的，颖妹的饺子馅里臭豆腐，花椒，辣椒，芥末，应有尽有。鸡蛋吃得满脸都是表情，其他人也越闹越嗨。我躲在角落，听见有喝多了的男生骂颖妹：你能争口气么？别特么跟你前男友玩了，看看那谁，人家说不理就不理了。”颖妹和她前任是由朋友发展成情侣的，相处后才发现合适，分开后又觉得绝交太难，便索性继续做回朋友。颖妹被骂时，她前男友也躺在鸡蛋的婚床上，一言不发。

喝多了的男生，我们叫他华总，人品不错，酒品可是真不怎么样。他拽着颖妹的胳膊，满脸地恨铁不成钢。颖妹使劲甩开他，跑到门口，一脸的委屈与愤怒。这一跑，华总更来劲了，指着我冲着颖妹吼：你这个没脑子的，学学人家，有点骨气。还没等我反驳，他又指着颖妹前男友，问：你是她前男友，是吧。男生楞了，随即否认。旁的人见状，把他拉开，我去安慰颖妹，她不理，跑到隔壁呆坐着。

倒也可笑，最后是她前男友送我们回家，她坐在副驾驶座，跟那男生说：“什么破电影，还有人告诉我说是讲同性恋。”男生笑笑没说话，气氛还真是有点尴尬，我赶紧接话：“怎么理解都行，就是个那。”轮到颖妹不说话了。

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车到了我家门口，跟他俩道别后，我速速跑回家，临睡前，手贱，点开朋友圈，看见颖妹更新了朋友圈：

年年都有超级月亮，大你妈妈的大西瓜。

突然间想哭又想笑。

明明今年中秋节时，我俩发的圈一模一样。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以前觉得这句子又美又酸，还挺逗。有超级月亮的那一晚，我好像明白了它的涵义。我没有喝酒，朋友圈很闹腾，鸡蛋的婚房也很热闹，但我是真的觉得孤单。

02

第二天，是鸡蛋正式结婚的日子，接亲回来，就是典礼。

当司仪要求台上的两人互戴戒指时，我听到旁边有人说着我们都认识的另一个女生，在一只脚的脚尖刚刚踩在仕途上时，就把同样陪伴了她七八年的男友从通讯录上删除了。看着鸡蛋向着观礼的人展示自己已套上戒指的双手，吊儿郎当却又真诚的笑挂一脸时，我哭了。

我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站在那座城市里最繁华的大厦下，他难过地跟我说，“姐，我只是个小律师，我很拼，可要在这里立足太难了。”

旁边有跑步的男生经过，高高瘦瘦地，好像那个刚刚要跟我分手的人。我望着男生的背影，有点出神。

“小鲜肉是吧。”鸡蛋看着我，苦笑：“

我不止一次地梦到去盗墓，甚至有次都梦到我把一个刚下葬的女人的口袋都翻烂了，被自己吓醒后，满身是汗。”

我盯着他很难过，我没钱，比他还穷，可我不觉得钱是一切：“佛祖不是说万事皆空么？”

他不理我，自顾自说着：

“姐，如雪人很好，可是我要换对象，找个有钱的。”

如雪不叫如雪，只是皮肤白皙，又有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我们便这么叫着。

当初上学时，如雪坐在他的前面，是他先动手去拽人家的头发。那时，我和鸡蛋还不认识。

“姐，你说我是不是个小人？”

我捶了他一拳，骂了句畜生，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么认真地难过。

那一晚，我没有看月亮。

他太渴望成功了，大学读的是三本院校，可毕业后考取的律师证却是a类，此中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读书时，除了他，其他的舍友非富即贵，他打电话告诉我，“姐，俞敏洪是靠给人家提热水交朋友，我是靠帮人家在球场上挡架交朋友。”

“姐，我实在是太累了，还是赶不上人家。”对啊，怎么赶，别人都不怎么稀罕，考个a证还没来得及高兴，别人就已经在国外的事务所定了工作，刚为自己能坐起动车开心，别人就发来在头等舱偶遇cgx，刚在电视屏幕外为自己的篮球偶像获胜激动时，别人的圈里就晒出与lsh共进餐的照片。更何况那个别人还是自己上铺的兄弟。

我无法安慰，我特么跟他同岁，身边尽是些鸡飞狗跳的事，找不出个励志的例子来。

“姐，我觉得我不是人。”他看着我，一脸无奈。

“对，你就是个畜生。”我tm又哭了

再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我俩失联近半年，他的婚讯，是颖妹告诉的我，她说新娘还是原来那个姑娘。在我们不联系的那半年里，他跟电视台合作做社区普法节目，因为表现好，不止一人要给他介绍白富美，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吊儿郎当地喊着要吃软饭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这些机会，娶了身边那个陪了他六七年的姑娘。

典礼很快就结束了，人群散落后，我站在风里，看着不远处招呼客人的鸡蛋，一点都不觉得冷。

说什么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那一刻，往事如影，纷纷自脑海间穿梭而过。我想起他偷偷给没钱的兄弟买火车票的样子，想起他吊儿郎当跟我骂架的样子，想起他刚刚跟如雪求婚的样子，人啊，真是又变又没变的。那一刻，月亮还没升起，但我仿佛看见天那边微微若有光。

03

跟鸡蛋告别后夜已深，回来后，当我躺在床上发呆时，在印尼玩的jinjin，传来简讯：

“结婚的那男的谁啊？我看见你发的照片了。”

“鸡蛋。”

“妞，你给我拍张那边的月亮吧。”我回道。

“这边下雨，黑灯瞎火的没有月亮。”

“这里的人有信仰，鬼神不让他们晚上出门，没有夜生活，但是这里晚上的治安又好差，真是搞不懂。”

不一会，她还是发过来一张照片，乌漆抹黑的一片夜色中，点着四五点亮光。

看着照片，我告诉她：

“jinjin,鸡蛋的婚礼上我听说原敏和那谁分手了，是她提出的。”

“天啊，不过猜都猜得到。”她快速回复。

“你都不问原因？”我诧异。

“问什么呢？当初就是因为看上男生家的钱，才在一起的，现在可以找更好的了，她不分手我都奇怪。”

“你们不也常说，简奥什么的，常说结婚完全看家境是荒谬的，完全不看家境是愚蠢的么？”

“是简奥斯汀，算了，不想谈论她。”我想结束这个话题。

以前我很讨厌这样的人，但再想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评价他人呢，毕竟是人家自己的生活。突然觉得清醒时的自己都不如酒醉后的华总。

“jinjin，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看谁都对。”

“别想了，自己不那样就好了，糊涂点，嘻嘻哈哈地过，你还得相信，有的东西还是在的，看看鸡蛋。”

发过来这条信息后，她去睡了，我躺在床上，脑子有点乱，快要睡着的时候，颖妹发来消息：“姐，对不起。”我爬起来去看窗外的月亮，好像更大了，在漆黑的夜空里发着光。它不像太阳那么耀眼，一出手就能把天空照亮，也不像群星那么浪漫，为夜空凭添几分诗意。但它，更像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性，阴晴圆缺相映，黑暗光明相交。

我回复颖妹：物是人非又不非。

在这边超级月亮又被炒火了的时候，印尼的夜晚飘着雨，没有，或者说看不见月亮。其实这一时看不见，又有什么，大不大的，又有什么，只要它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