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正常脑所告诉我们的世界(即使没有异常,我们所体验的物质世界也是脑创造的一种假象)
上一章的案例都是脑出现问题的少数派,靠特殊典型得出普遍结论是不符合科学精神的,可靠性也存疑。(和艺术创作恰好相反。科学是为了验证一种理念,艺术是为了传播一种理念,目的不同导致手段不同。)本章将会证明,即使身体的一切器官正常,我们也无法直接接触到物质世界,我们对物质世界的体验是脑创造的幻觉。心智泡在名为脑的缸中,无物为真。(先别激动,即使有存读档的特技也是做不到“万事皆允”的,第六章会严肃地,我是说相对严肃地讨论这点。)
2.1意识的错觉(神经系统在心智未察觉的情况下对来自物质世界的信息进行了加工)
赫尔曼·赫尔姆霍茨(超级通才,青蛙杀手)发现神经传导速度远小于电能传导速度,人的反应时间也远长于神经传导所需时间。这两者说明在心智获得体验的过程中,除了传导生物电信号之外,神经系统还对来自物质世界的信息进行了某种处理,导致总用时增加,而这种处理没有被人意识到。
还有许多现象可以证明他的理论。
例如,由于视觉细胞在视网膜上的分布位置和分布密度的原因,只有视觉焦点区域是清晰多彩的,而视野的边缘部分(周边视觉)是无色且模糊的,必须转动眼球改变视觉焦点才能看清原视觉焦点区域以外的部分,所以我们并不是“一眼”就能看清整幅画的。借助动作捕捉技术,计算机可以记录下眼球的大量微幅移动。但人往往意识不到这点,认为整个视野都是同时清晰可见的。(视觉细胞的分布差异还可以解释为什么闹鬼都在晚上。焦点区域清晰但夜视能力差,周边视觉模糊但夜视能力强。在一个物体位于黑暗中时,我们可以利用周边视觉能够扫到它,接着我们会习惯性地把视觉焦点移动到物体上好看清楚。但是焦点对准它时却因为光太暗而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我们会把目光移走。结果它又出现在周边视觉里了,我们还是觉得看到了什么,但是一转眼珠又看不见了。这种不看则有、一看则无的东西确实能吓到古人,不过现在我们没必要害怕了。)
尽管周边视觉对变化很敏感,人也会在周边视觉捕捉到变化后迅速改变视觉焦点追踪变化,但如果完全失去某个场景的视野并再度看到略微改变后的该场景,相当于视野完全改变了两次,大量的变化会使脑无法断定应将视觉焦点移向何处。除非视觉焦点正好集中在变化上,否则人会认为场景没有变化,这被称为变化盲视。(我相信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情况:换了新造型,第二天提心吊胆地来上班上学,其他人却要花很久才能主动地注意到变化。)
在第一个例子中,感觉器官并未一下接收到所有信息(眼球多次转动),但是我们却认为所有信息是同时获得的。在第二个例子中,感觉器官接收到了来自物质世界的信息(现实场景确实变化了),但心智未能如实获得相应体验(人认为场景未改变)。这些说明脑一定对来自物质世界的信息进行了某种处理,而心智没有意识到。
那么脑都对来自感觉器官的信息做了哪些处理呢?
2.2我们神秘的脑(脑没有将所有信息传递给心智)
第一个处理我们在上一节已经见到了,就是隐瞒信息。但是信息是在哪个环节被隐藏了呢?是一开始的感觉神经细胞,中途的传入神经,还是作为最终环节的脑?
为了推理出来,我们应该从最后的环节“脑”开始往前推以依次排除可能性。
那么有没有脑能感觉到,心智却无法体验到的刺激呢?心理学家发现了阈下刺激:如果一个刺激的强度足够低又不过低,脑就会对其产生反应,而心智却无法意识到。
例如,在展示一些被杂乱线条遮掩的面孔后,虽然实验参与者无法识别这些面孔,他们仍会在之后的“选择更喜欢的面孔”的实验中选择这些被遮蔽的面孔。这是因为人有偏好熟悉事物的倾向,这被称为单纯曝光效应。(稍等,在急着去女神男神们面前曝光自己之前,我们必须先冷静一下。如果第一印象是负面的,那么越曝光好感度越低。而且好感度和曝光频率之间的关系是低促高抑的。只有合适的距离能产生美。)
又例如,向参与者呈现恐惧面孔或高兴面孔,之后紧接着呈现中性面孔,参与者都会认为自己只看到了一张中性面孔。但是参与者看到恐惧面孔加中性面孔时杏仁核活动会增加,而这正是看到恐惧面孔后脑的典型反应。看到高兴面孔加中性面孔时杏仁核活动则不会发生显著变化。
又例如,即使参与者未能察觉在实验中看到的面孔被更换过,他们脑中的面孔区活动也会在面孔改变时增加。
在这些实验中,脑活动都发生变化了,但是心智却没有明确察觉到这些变化,这说明脑没有将所有信息传递给心智。
2.3我们会产生曲解的脑(错觉证明我们所体验到的并非总是真实的)
脑不仅会隐瞒信息,还会改编信息。各种错觉证明我们所看到的并非总是真实的。(其实赫尔曼栅格错觉更为明显,但是作者好心地没有选。)
例如黑林错觉——两条平行的直线被许多在平行线中间相交的直线分割后,看起来就显得向外弯曲。黑林错觉早已被工程师发现并运用在了帕特农神庙的建造过程中。
又例如艾姆斯屋——一个容纳着多个身材差异巨大的人的房间。但在某一角度看似为长方体的房间实际上一侧较高且纵深较深、一侧较矮且纵深较浅,身材相似的人在以房间为参考系观察时显得身材差异巨大。
(画中是高贵的戈黛瓦夫人, 这件事可是发生在极其保守的中世纪啊)
2.4我们富有创造性的脑(脑会创造一些与物质世界不同的体验)
脑甚至可以在相应的感觉器官没有信号输入的时候利用已有信息组合创造新信息。
联觉者的脑就是创造大师,联觉者在体验某一类型感觉时也会体验到另一类型的感觉,而联觉的内容是特定且不变的。如色听联觉者听到声音时会看到颜色,听到的每个单词会看到对应的颜色。
难以相信,对吧?但有一种方法可以确认联觉者真的体验到了并不存在的感觉。
在当前体验和已有经验冲突时,人需要的反应时间会变长。比如普通人在快速地朗读出现在面前单词时,相比于读用蓝色水彩写成的单词“蓝色”,读用红色水彩写成的单词“绿色”会比花费更多的反应时间。(这是个很好玩的聚会游戏。)
如果某个与颜色无关的单词(如“周三”)是用和色听联觉者每次听到此单词时会看到的特定颜色不同的颜色写成,他们的反应时间会变长,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联觉颜色的体验和普通人对颜色的体验相同。事实就是如此,尽管那些颜色明显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中。
但物质世界也并不存在颜色或声响,只有不同频率的光和震动。严格来说,物理刺激是客观存在的,但我们体验到的感觉没有一个客观存在,只存在在生物的主观体验中。
这其实一点也不稀奇,因为我们每人每天都会做梦,而梦境中的体验和清醒时一样鲜活,并且人在梦中察觉不到这些体验是虚假的。尽管可以通过观察脑电图或观察眼球是否快速转动判断一个人是否在做梦,做梦时的脑活动和清醒时也有所不同,但要怎样断定清醒时的体验比梦境中的体验更加客观真实?
或许你认为自己很清醒,但幻觉远比我们想象得常见。在19世纪末,心灵研究学会为了找到心灵感应存在的证据,组织了规模达17000人的调查,收集了大量的幻觉体验报告,而这些调查对象经确认都是在神志正常且清醒的状态下体验到幻觉的(虽然研究课题有些玄幻,但这学会其实是个严谨的科研组织,研究者要排除“产生的心灵感应其实是幻觉”这一干扰因素)。
至于像黑林错觉这样的错觉更是人人都可以见到(有些错觉则不是,艾姆斯屋的错觉对从不住在长方体房子里的祖鲁人无效)。如果一个错觉所有人都能体验到,那么这个错觉和“正确感觉”的区别何在?举个例子,反射光只能在两个视网膜上留下两个平面投影,但我们却从不会认为看到三维世界是个错觉(我们的脑很擅长把二次元作品翻拍成三次元作品),可我们又认为3D电影的3D效果是有趣的错觉。真实和虚幻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呢?
第二章小结——生存能力较强的幻觉者
即使是正常健康的脑也不会将全部信息传递给心智,对物质世界的推断也可能是错误的。心智对物质世界的体验并不客观真实,只是脑创造的一种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