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让我大醉,任我逍遥。

迷上武侠小说的时候,大概是初中。

那时候天天捧着金庸和古龙的书,放在书桌底下上课偷看。

有一回语文课上看的太投入,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我脱口而出:“你是呆子,我才是风四娘。”

寂静一秒,随后全班哄笑,语文老师抽出了我正在偷看的《萧十一郎》,说先没收毕业之后给我。

然而到现在他也没还给我,最终看了一半的《萧十一郎》,也在高中之后借了小伙伴的读完后半部分。

今年过年和初中同学聚会拉家常,他们又笑起了那件事,问我还在不在看古龙的小说。

我说还在。


看古龙的小说始于《陆小凤传奇》,初见花满楼,江南花家第七公子,被惊艳的无以复加,容颜绝美,喜穿白衣,轻功甚高。

让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打打杀杀的江湖里,遇到花满楼这样的人物,是不幸的,也是残忍的。

大概有五年多的时候,我就抱着“要嫁给花满楼的想法”野蛮生长,以至于后来大家一听到我的择偶标准,就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瞎子可不好找。”

古龙笔下的花满楼,心如皎月,脸上永远都有浅浅的笑意,清茶古琴,陋室一间,听花开花落,伴云卷云舒。

他的身上永远都有着那么一股子仙劲,富贵如浮云,名利如粪土,事儿统统不在意,仿佛他来到这世上,就只为了活着。

他是侠者,重情重义,绝少杀人,在书中他被初恋上官飞燕利用,落入他的圈套,最后更为她向陆小凤求情,请他放过飞燕。

生怕情多累美人,与其说古龙是在写花满楼,倒不如说古龙在写他自己。

爱美人,爱美酒,不理人间诸多事,醉卧红尘做浪子。


翩翩人中凤,遨游九重天,纵无灵犀指,眉毛亦堪豪。

陆小凤是花满楼的挚友,两撇胡子修理的和眉毛一样整洁,江湖人称“四眉怪侠”。

古龙曾经表示陆小凤是个传奇的人,他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看到的听到的,都要奇怪。

陆小凤是十足的浪子,书里借他人之口说过这样一段话:

“据说陆小凤在十七岁那年,就曾经遇到件让他几乎要去跳河的伤心事,他没有去跳河,只因为他已变成个浪子。”

陆小凤调侃自己,他才不会去跳河,河里又没有一群脱光衣服洗澡的美女。

陆小凤是那种看着不正经,其实特聪明特洒脱,他不是你我第一眼看过去的混蛋,他重情义喜交友,像个没长大的小男孩,永远透着股可爱劲。

书中丹凤公主的那一段话,深得我心:“我听见很多人都说你是个混蛋。但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能不承认,你是所有混蛋中最可爱的一个。”

陆小凤因为武功极高,经常被人约战,这是武林中人惯用的招数,不服那就打一场。

打赢了,从此我声名鹊起,你落魄归西。

打输了,我继续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龟孙。

有一次霍青天约战陆小凤,他门下弟子得知后,一股脑全跑去约战地点,虽然知道去就是送死,但还是去了。

陆小凤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他懒洋洋的告诉别人,打架多没意思,他要找个地方睡觉去。

这一段把我迷惨了,脑子里一直都是他偷跑出去吃狗肉的快活场景,还有他对花满楼说的那一句:“好人做一次够了,不能长做。”

这是陆小凤浪子的江湖,浪子的情义,平时没啥正形,遇到事情既能耍帅,还能卖萌。


都说了解一位作者最好的方式,就是读他的作品,看他写的故事。在武侠小说领域里,金古两座大山相对而立,从古山看金山,只见山峰连连,端庄大气。

从金山看古山,却是时高时低,处处新奇。我很赞同众多读者对古龙的一贯评价,他是江湖的浪子,难做人间客。

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消息,是一档解密节目,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说出了先生的死亡方式。

“在医生不允许他喝酒的情况下,他在家里大醉三天,魂归故里,那年他才48岁。”

说完男主持还象征性的摸了摸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我被他的做作模样逗笑了,陪我一同看电视的我爸却叹气说了句:“真是个疯子。”

我震惊一直话很少的爸爸,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从那以后再看他的小说,总是会时不时浮现我爸说的那句话:“古龙是个疯子。”

然后就会在心里把我爸骂一顿:“你懂啥,人家可是我偶像。”有时候我们不理解一些事情,因为我们还小,年轻总是很容易幼稚。

直到有一天,我开始读《史记》,看到里面记载了这样一段话:

“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

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因遭到秦王离间,失去魏王的信任,于是派其他人代替信陵君执掌魏国兵权,导致五国攻秦计划失败。

信陵君郁郁而终,最终饮酒而死。

当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和我爸说了一样的话,他是个疯子,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疯子。

我不禁联想,古龙是不是也是看到信陵君的死法,所以才以看似浪漫实则无奈的死法,结束了生命。

但是,谁又知道了?


花满楼一生完美唯独眼瞎,李寻欢风流倜傥唯独情义两难全,辜负林诗意,也耽误了林仙儿。

陆小凤洒脱浪漫喜爱嬉笑,钟爱美人流连花间,本想与薛冰携手共老,却不料佳人逝去,空留音容笑貌。

他笔下的人,是浪子,也同样是弃儿,他在书里把他们各自放逐,安排好他们的人生,却没人来替他安排好。

他拼命写作,写不出来就狂喝酒,糟蹋自己的身体,他爱美人,晚期女友无数,他的婚姻没有长久的,他寂寞他喜欢新奇。

红尘往事已太多,悲伤的不忍提起,他写出让人脸红的情感,他的生命终究是一场空。

最后,不恨谁不死,也不恨古龙早逝。人间难见楚留香,小李飞刀成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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