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第一天去学校报名的时候,我穿了妈妈新买的一件颜色是白和黄染料各兑百分之五十的紧身打底衫。这颜色是我第一次见,也是我第一次穿,我此刻身旁的白百合和那件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除了这颜色引人注目外,紧身衣把我这段时间藏得很隐秘的纽扣大小的胸漏了个原型。我勾着背,低着头,浑身不自在地站在一旁一言不语。懊恼着着今天真不该穿这件衣服。
回到家,大人们正坐在堂屋门口聊天,他们男男女女趴开着腿坐在四肢腿的木凳子上,直晃晃的六肢硬棍子,几人混在一起,像是一堆木棍横七竖八一心想粘在一起。他们满脸淫笑,像是一个个穷到无聊,穷得只剩荷尔蒙来互相性挑衅。
我把背勾得更弯,头低得和脖子平行。经过大人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放声大笑,我涨红着脸,想着他们肯定在笑我开始长胸了,这群淫荡的不务正业的男女,心里对他们产生一阵痛恨和鄙视。
从此那件衣服我再也没有穿过。后来妈妈可能也觉察到我已经是个女孩了,陆续给我买起了宽大的衣服,还有穿在里面的吊带。
这件吊带像盔甲一样给了我不再害羞的勇气,同时我也坦然接受了我就是一位会长胸的女孩,而且我身高这么高,难道有胸不正常吗?
从此,我这个在班级里长得最高的美人胚子就这样仰首挺胸起来。连爸爸也说,不能剪头发,女孩子要把头发留起来,并留意着哪款洗发水好用。
我绑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新时得体的上衣,喇叭牛仔裤,永远白净的白色布料球鞋,背着红色双肩书包,成了上学路上,教室里,大人,还有男同学眼里的白雪公主。
因为身高原因,很明显我比身边的女同学有女孩味,脸蛋和长腿也好看很多,也更有正在发育女孩中,少有的青春前夕的吸引眼球的魔力!
连班主任在选班干部时候的眼神,我都能感觉到他在关照我!
初中多了一门英语课,任课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都叫他刘老师,在我们的英语生涯里,我是第一个被他喊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可我除了有一副漂亮的脸蛋,窈窕的身躯,我没想到老师会问昨天学过了哪几个句子,我一脸懵逼加惭愧,很明显的感觉到刘老师对我的失望。他淡然地安慰着我,没关系,昨天是我们人生里的第一次英语课,大家可能还没能习惯,以后会好的。
说着,他尝试着问,有没有会的。前排的一个矮个子女同学迅速的举起了手。很流利的把昨天学的所有句子背了出来!而且她的语气铿锵有力,她叫吴冬叶。
我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回家了还要背诵当天所学的内容。老师又没说,她怎么知道要背诵的。气氛里飞满了她狠狠地努力学习地样子,几周下来,刘老师的焦点转移到了她身上,还有吴涛,肖立辉身上。后来这三个人一直是班上的前三名。
刘老师,个子很矮,是我们见过的最矮的老师,头很大,是我们见过的头最大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原因应该是他爱学习,爱思考导致的。
看上去并不年轻的他,穿着很精神,衬衣一定是扎进有皮带的裤腰里。他身边有一位女士,这位女士是我们当时见过的身材最高大的女人,看上去也没有年轻女老师的娇嫩和漂亮。我们大概能猜到是刘老师的老婆,可别的男老师的老婆都跑去做饭去了,或是洗衣服去了,或是做其他家务等,只有刘老师的老婆时刻坐在他身边,站在他身边,刘老师当着学生的面虽然尽量做到不流漏男女之情,但这女人偶尔还是会耐不住给他一个白眼,或是传钥匙的时候,他们两的手会比别人传钥匙时触摸的时间久很多,总之不像是已经讨论财米油盐的已婚男女。
难不成这么老的女人,这么成熟的男人。。。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的住房在我们教室后面,和我们的教室只有一扇木门开关的隔离,这扇木门离我们的课桌只有不到两米远。他们在里面炒菜,听歌,说话,吃个橘子,教室里的我们都能和他们俩感同身受。
时间久了,也许是看着这位师母习惯了,越来越觉得她并不老。
放学回家后,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也开始学着复习当天所学内容。只是我不管怎么赶,都差吴冬叶好多好多!
一切都自然起来,我不再在乎今天穿的是什么,而是铭记刘老师说过的每一句话,并加以思考和执行。
中午自习的时候,他拿着碗,一边往嘴里小块的塞饭,一边说着他经过对我们细心地观察后所发现的学习方法和心得。也会说说生活里的要事,也会惦记着我们高压的学习下,家里如果没有肉吃,记得多吃豆腐和鸡蛋。
对我来说,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听刘老师说话,他的话和名言警句一样经典,受用。他所强调的要好好学习,以及平日里争分夺秒的背诵课文和做习题,就像观音娘娘坐着莲花池对我说的一样,让我深信不疑,毫不犹豫的执行,全身心扑入考试的排名里。
也有个别同学在偷偷地传纸条,他们眉飞色舞,春心荡漾。这些都和我无关,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瞟都不瞟一眼。纸条飞到我桌上,我眼睛只盯着书。信在我这从来没有被传递成功过,因为刘老师说,不能早恋,一定不能,会影响学习,所以,只要是纸上人工写的任何内容,我都不会去接,不会去读,生怕读了后会被着了魔而影响学习!
我总是第一个来到教室早习的,打开语文课本,里面厚厚地折放了两张纸,想必是昨天和我吵架的女同学给我写的和解信,我打开读起来。
亲爱的飞,我一看不对,便直接看落款人,肖成。
我气冒三丈,起身拍着桌子,口里骂着:“想死了吗”。 刘老师听到了,问:“怎么了”,并接过我手里扬起的信。
这个叫“肖成”的人每天早上在路边的一户同学家看着我上学。虽然他当面送过两次信给我,我毫不犹豫的一点停留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从他面前一冲而过。后来就变成每天早上,不管我有多早去学校,不管刮风下雨,他总会蹲在屋脚看着我路过那一段路,直到看不到我背影。
刚开始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和路边的社会青年一样会来拉我,几天后,我发现他只是蹲在那远远地看着我,连话都不会和我说,我也就完全放心下来,坦然地并习惯着他会每一天都在那看着我。
可今天被迫收到这样的情信,像是静静地蹲在那的肖成突然背叛了我:你不应该是无私地就只能在那蹲着看我吗,不会打扰我的学习,不会把我带坏,不会伤害我吗。你不应该哪怕喜欢我,也只能放心里吗。所以我气愤,气愤对我的不忠诚。
隔天听到同学说,因为刘老师拿着这封信去找了肖成的班主任,肖成被班主任打了一耳光。并对他给与警告。
步入初三,在校寄宿了。吃饭前,我会去读一个平时要花长时间才能解决的物理题目,我拿着不锈钢饭盒在去打饭的路上寻找着这个题的思路,等到同学们分好饭,我开始往嘴里塞米饭的时间里,题目答案也就出来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把饭菜灌进肚子里,跑着步回去教室自习。
课间,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跑步来回是常事,因为可以省点时间做题,哪怕是课间,教室里也和平时自习室一样的安静。
晚上,我站在厕所的声控灯下,侧靠着已经看不到白色的凹凸不平的黑白灰墙,每隔两分钟就用力剁一下脚。小时候老人们时常说的穿着白色衣服的长发女人挂在树上的情景,在这个时候也影响不了我读书上的字。
偶尔深夜里,大家睡熟了,我也大胆地跑去别班的教室,拉开灯,光明正大地坐在课桌前复习。
那些正在爬围墙从网吧回来的同学看到教室亮着灯会被吓掉魂。
有一次,去厕所的物理老师发现教室的灯亮着,便来看个究竟。他站在我背面的门口喊我名字,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做着我的题,他便也离开了。
毕业许久后,一次聊天里,他开玩笑地说:“那晚,我其实只穿了一条短裤,看得我想入非非”。
宿舍的床上会有手电筒,电池用完了也有蜡烛备用。有一次,在我实在熬不住的时候,眼睛眯了一秒,蜡烛倒在了床单上,好在我没有眯两秒,不然天灾人祸就这样降临了。
表面上的天灾人祸没有降临,可13岁正在发育的我,一个学期没有睡过一个觉。
这是刘老师对我的影响,行为上看上去是好的,至少是热爱考试,热爱排名的好学生。那些背诵过的语文,政治,我现在都还能背:领导全国各族人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为把我国建设成为富强,明主,明文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奋斗。
虽然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花时间和同学说话。可一些消息还是被我耳朵意外接收到了。除了我亲眼看到刘老师使劲全力连续五六次扇肖良庆左右耳光外,我看到了另外一个男同学手上被烫伤的伤口,说是在宿舍抽烟时被刘老师用烟烫的。
周日返校回到教室里,发现师母穿上了孕妇的背带裤,多了几分娇柔。刘老师也焕然一新,整个氛围喜庆了起来。
同学们配合得越来越安静,似乎所有人都自然地在低头做习题。我们成了学校知名的优秀班级。年级排名里,其他班级的最高分只能排上第四名,而且分数差上我们的第三名一大截。
学校片区的橘子丰收了,校长笑嘻嘻地捧着一把橘子塞到了肖立辉的课桌里,肖立辉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名。
离升学考试还有一个星期,那天刘老师急匆匆的走了,听到走廊的老师问了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于是在考试的前一个星期,刘老师陪产去了,男孩女孩们疯了起来!
第二天总能听到同学说,昨晚何桂叶和王武抱着通宵了,或是谁家父母都不在,男同学和女同学都去她家睡觉了,又或是说,肖苏在镇上和哪个骑摩托的中年男人一起。
当然,为了这个排名,我还是照旧读着书,直到考上627分。
高中和肖立辉,还有吴冬叶是在同一个学校,肖立辉高一没读完就退学了,听说是因为读书排名压力太大了。吴冬叶和我同一个班级,高三就在当地订婚了。
去年,我把刘老师和师母请出来吃饭,我才知道,原来师母是比我大三岁的刘老师的学生,那会她还没到结婚的年龄。
刘老师现在还在害怕再遇见这些男同学,因为只要遇见,他就不得不再去换一副眼镜,说不定还得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