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二百三十三回

乱云润生 第三十五章

子琴贤良树德含辛茹苦

润生乱云岁月磨难成长

苐二百三十三回

1909 年，己酉鸡年的沽海，恰似一叶扁舟，飘荡于风云变幻的时代浪潮之中。在政治的漩涡里，新政如同一股强劲的风，试图改变这座城市的航向。

军事与警察制度的革新，新式警察机构的设立，都在努力重塑着社会秩序，且成效显著。竭力推行文化救国的赤绍宗，敏锐得如同一只雄鹰，捕捉着城市管理中的每一个变化。他迅速采风速写，将这些场景绘制成画册，投递给《北洋时报》《大公报》及专业画报，让更多人看到沽海的新面貌。

近年来，沽海在警察制度方面可谓开创了多个先河。早在七年前，也就是 1902 年，袁世凯便建立了中国最早的现代警察机构。这一举措彻底颠覆了传统的治安维护模式，引入西方现代警察制度的理念，有组织地开展治安巡逻、案件侦查以及社会秩序维护等工作，与陈旧的保甲制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后，沽海又率先实行警察站岗制度。警察们笔直地站在城市的重要街口，如同一座座灯塔，维护着治安与交通秩序。

这一小小的改变，却有效地规范了城市的公共安全管理，成为中国近代城市治安管理走向现代化的重要一步。

然而，大清朝的统治已然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在经济的海洋里，沽海作为重要的港口城市，商业繁荣得如同一片绚烂的花海。外国租界里，洋行林立，像密密麻麻的丛林，贸易往来频繁，大量外国资本如潮水般涌入。同时，本土传统商业如盐业依旧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兴盛不衰，近代工业也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兴起，纺织厂、面粉厂等不断涌现。社会呈现出一幅复杂的拼图，传统阶层与新兴阶层相互交织。

西方文化通过传教士办学、开办医院等方式，如同潺潺溪流，不断渗透进来。马大夫纪念医院、妇婴医院，新学书院、中西女中等，冲击着人们的教育、医疗观念。可在这繁华的背后，贫富差距、中外势力之间的矛盾却日益尖锐，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礁石，随时可能让这艘社会的大船触礁沉没。

这一年，赤绍宗在沽海的生活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腊八前夕，他向《北洋时报》《大公报》《竹园白话报》《醒俗画报》等报刊投稿的 8 块银元稿费终于到账。

这笔钱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仿佛黑暗中的一束光。赤绍宗满心喜悦，同时又仔细地规划着每一分钱的用途。

他预留了 3 块银元用来支付明年的房租，那是他在这座城市的避风港；拿出 1 块银元，希望能将老家破旧的茅草房改砌成砖墙，给家人一个更坚实的依靠；再用 1 块银元购置年货，让全家人能过一个富足快乐的新年。姨夫吴博雅对父亲赤辅铭关怀备至，在父亲投奔他的近一年时间里，给予了诸多照顾。赤绍宗特意留出 1 块银元，以表达自己深深的谢意，同时也打算接回老父，一起回家过 1910 庚戌狗年新春。

一番精心安排后，手中还余下 2 块银元，用于日常开支周转，每一笔钱都花得恰到好处，承载着他对生活期望和对家人的爱 。

腊八刚过的一天，赤绍宗正在官报局胡同五号的家中，聚精会神地作画。他描绘的是沽海交通警察站岗的情节，每一笔都饱含着他对生活的观察和热爱。

这幅画作完成得十分满意，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满是成就感。下午四时，他伸了伸懒腰，端起一杯浓茶，想要缓解一下疲惫。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赤绍宗立马起身，快步去开房门。只见表叔赤增清带着姨夫吴博雅走进屋中。姨夫的脸色十分凝重，带来了一个令人揪心的消息。

赤绍宗的父亲赤辅铭在渠阳驻防营妹夫家栖息了近一年，几天前突然又吐又拉，还发起了高烧。吃了几副汤药，却丝毫不见好转。妹妹与妹夫心急如焚，赶忙找来渠阳名医看诊。名医经过仔细的问诊和检查后，神色凝重地说，病情很可能是霍乱的征兆，必须立马送京沽大医院才有救，否则性命堪忧。而且，凡是接触过的人也都要尽快打疫苗，以防疫情扩散。

霍乱，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疫病，如同恶魔一般。患者会迅速出现剧烈的腹泻与呕吐，短时间内身体就会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在乡下，医疗水平有限，卫生条件又差，疫情一旦爆发，极易扩散，病死率极高，许多家庭都因此家破人亡。

吴博雅得知赤辅铭患病后，当机立断，套上马车，连夜向沽海赶去求医。名医建议最好去总督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最为完备。

吴博雅深知情况危急，一路上心急如焚，马不停蹄。面对气息奄奄的亲人，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总督医院。

到了医院，他慷慨解囊，先垫付了 1 块银元，医院迅速对赤辅铭展开全力救治。

在病情稍缓，有护士监控的情况下，吴博雅急忙打车到金家窑电灯房胡同找到赤增清，而后，两人一起来到赤绍宗家。

赤绍宗听后，仿佛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愣住了。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深知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他立即与三人又打车直奔紫竹林总督医院。一路上，赤绍宗心急如焚，心中默默祈祷父亲能够平安无事。

经过医生们的全力抢救，赤辅铭终于转危为安。那一刻，赤绍宗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在医院住了一周后，赤辅铭便出院了。赤绍宗深知父亲此次能够康复，姨夫博雅功不可没。

博雅在渠阳驻防营经营买卖，平日事务繁忙，如同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但即便如此，他对赤辅铭依然关怀备至。每天，博雅夫妇都会细心地询问兄长的饮食起居，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只要辅铭偶感不适，博雅第一时间就会寻医问药，还会亲自煎药送水，照顾得无微不至。逢年过节，他还会准备丰盛的饭菜，让亲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转天，吴博雅因生意繁忙，不得不回渠阳。临别时，赤绍宗为了报答其恩情，将 2 块银元硬塞给姨夫，希望能偿还父母此次治病的费用，同时也是对姨夫近一年关照的深深答谢。吴博雅起初推辞，但看到赤绍宗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第三天，在渠阳赤各庄扛活的赤绍武赶到医院。兄弟俩日夜轮班守护父亲，直到父亲出院。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父亲。

腊月十八小年前夕，赤绍武、赤绍宗哥俩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父亲返回赤阳庄。在医院时，兄弟俩及吴博雅、赤增清都曾遵医嘱打过霍乱疫苗，此次还为家中亲人带了一个月的口服疫苗片剂，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到家后，赤绍武、赤绍宗哥俩儿，先把父亲赤辅铭接到坐南朝北、阳光明媚的正房中单独调养，希望父亲能尽快恢复健康。紧接着，针对兄弟俩都在家的大好时机，按照赤绍宗的想法，花了三天时间，耗费 1 块银元，请工匠将茅草屋改建成了砖墙体。

曾经的破烂将就茅草屋，寒冻时冷嗖嗖，暴雨时水淋淋，一家人的生活十分艰难窘迫。如今，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屋，全家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喜悦。那不再是一座简陋的栖息地，而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父亲赤辅铭需要暂时隔离二个月，于是搬进了厨房连着火炕新整修的砖体房间静养。那里暖融融的，让亲人们感到安心。兄弟俩细心照顾，每天都变着法儿地为父亲准备营养丰富的食物，关注着父亲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父亲的病情日渐好转，春节之时已能独自散步。

1910 庚戌狗年新春将至，赤阳庄处处洋溢着喜庆。小叔赤绍宗撂下银元，尚子琴作为家中的主心骨，里里外外忙碌不停。精心准备过年美食；蒸馒头、炖大肉、炸丸子、阿玛尊肉、蒸年糕、包饺子，做沙琪玛，厨房中香气四溢。她还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贴上春联、福字，让1910庚戌狗年年味愈发浓郁。

眨眼一岁的润生和三岁多的润本两个孩儿为赤家过狗年春节增添了不少欢乐。

可爱小润生正值活泼好动年纪，每天像只欢快的小鹿在家中穿梭。他对小叔赤绍宗带回那些丰富多彩画册痴迷不已，总是拉着小叔的手，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不停地咿呀学语问画册里的新奇事物。赤绍宗也立马耐心地给孩儿讲述，润生听得入神，时而兴奋地拍手，时而仿佛在天提问，逗得亲人笑声不断。大一些的润本则滿屋中欢快疯跑，嗑瓜子，吃糖果，兜兜口袋中爆米花滿滿。

眼瞅滿一岁聪明润生，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睛总是观画若有所思。当赤绍宗抱着他看画册时，他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内容，小手一会儿指那，一会儿指这。嘴里咿呀咿呀地发出声音，似乎在表达自己的喜爱与好奇。赤绍宗便清晰温柔地一句一句回应他，模仿着他的咿呀声，润生时而点头，时时摇头不解，让小叔再细细讲解，滿意时便会露出纯真无邪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亲人的心。

润生与小叔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闲暇时常坐一起，小叔深情讲着沽海一件件传奇趣事。小润生竟听的津津有味，当小叔有时再讲述沽海一段故事，让小润生与润本，猜猜在哪本画册中时，润本会摇摇头不耐烦溜出去，而小润生却不厌其烦的翻找，直至找到，令小叔赤绍宗兴奋不已，情不自禁亲吻着，绍武子琴夫妇更由衷贊叹，三位亲人一口同声表示，光宗耀祖指望润生！

全家在一起唠嗑时，绍武与子琴会讲述村中新鲜事，哪家的牛犊长大了，哪块地的庄稼收成好。赤绍宗则分享在沽海的见闻，繁华的街道、新奇的洋货、忙碌的工厂。

亲人多日不见畅所欲言无话不谈，在交流中彼此的感情愈发深厚。

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旁，吃着丰盛的年夜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欢声笑语在屋内回荡。在这个温馨的节日里，亲情在每个人心间流淌，赤绍宗深感二嫂尚子琴的不易，她是赤家的顶梁柱与基石，自已对全家的情感最应回馈是二嫂。

而尚子琴最钦佩的是三弟赤绍宗，这几年赤家屡遭大难，风雨飘摇危在旦夕，都是青春坚毅，博学多才、前途无量，小叔绍宗勇闯天下，过年返家给亲人带来丰盈成果与过年的亲情欢乐，不然年年必在凄惨与无助中度过，这对孩儿们是致命的打击啊！

尚子琴感慨中暗思：我一定好好培育聪明的小润生，成小叔那样能耐超群、学知成材，有出息，敢于闯天下的杰出儿男，为赤家彻底翻身，改变一穷二白寄人篱下贫困面貌。

子琴深刻体会到家人团聚的珍贵，更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个春节，因为亲情的温暖，成为一家人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

绍武养的百灵鸟笼掛在屋内房樑上，此时此刻，百灵鸟开始：当 当 当 地连续欢叫灬

除夂十二点整，绍武、绍宗带到润本、润生到院中去放鞭炮，润本手攥着滴滴筋：滴滴今，冒火星儿，稚气不断嚷嚷着疯跑。

润生则扑在母亲怀抱中，捂着耳朵、眼晴却盯着小叔不错眼珠的细瞧，绍宗手拿着一掛长鞭已点燃，他在院中欢快跑看，火龙在他脚下跳跃飞舞，绍宗忘情高喊着：狗年会更好，汪汪汪，狗年会更好，汪汪汪，来发泄一年奋斗中异常不易走过来的情绪。小润生也跟着稚气喊着：汪汪汪，汪汪汪，狗年会更好！汪汪汪。

爷爷赤辅铭从屋中走出来，给小润本、小润生披上子琴儿媳年前给两个孩儿新做的漂亮兜篷，绍武则打着小红灯笼，分别递给润本、润生孩儿一人一个，两个小孩接过红灯笼，转圈跑着：过年喽！小院中霎时一片红通通…

庚戌狗年新春，赤家欢乐熬夜直至清晨，百灵鸟再次欢快的叫着，1910庚戌狗年来到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