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将近晌午,陆云之才悠悠醒过来,往身边一看,父亲和他都整整齐齐的枕着枕头盖着小薄毯子。陆云之看见父亲的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看上去并无大碍。
“爹,爹?醒醒,起来了!”陆云之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推着他胳膊说道。
可是父亲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时母亲掀起门帘走了进来,不知道她是几时回来的。她坐到陆云之旁边,满脸担忧的说道:“云儿,你没事吧,昨晚你们都干啥了,看看都累成啥样了。我问柳先生,他是一言不发,现在还在客厅椅子上闭目养神呢。”
“没事,就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折腾了好一会儿呢!”陆云之将昨晚见到那个老男人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母亲,但是隐藏了父亲被附体的事儿。
“哎哟,那这可多亏了柳先生有真本事啊,给咱们家消了一难。”母亲也比较迷信,对于鬼神之物深信不疑,听陆云之说完,一副担心又庆幸的神情。
“嗯嗯,可不是,柳先生可是有真本事啊。”
“行了,云儿,你去把你爹叫醒,我已经做好了午饭,你们累了一晚,早上又没吃东西,现在赶紧来吃饭吧!”我娘掀起帘子,又走了出去。
陆云之坐在那儿至少晃悠了我爹两分钟,他才慢慢醒过来,看上去还是一脸迟钝的样子。陆云之急忙问道:“爹,你还好不?昨晚咱们和柳先生一起,把那老鬼收拾啦!”
“什么老鬼……我只看到你和柳先生眼巴巴的瞅着什么,柳先生还在那里拿着剑跳来跳去的,后来我身上一冷就没知觉了,到现在才醒。”父亲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爹,可能那些东西你看不见吧,我就能看清楚那有个老鬼,阴森森的!”
父亲听我说完,显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陆云之赶紧说道:“爹,你不用担心,那个老鬼已经被柳先生降服了。”
“唉,我倒不是怕那个什么鬼。我只是担心你,有这种异能,怕是以后过不上安静日子。”
“这……”陆云之也一时答不上话来。
“好了,没人都能算准命运之事,以后怎样,以后再说吧!走吧,我们快去答谢柳先生。”父亲说着便下了炕。
陆云之偷偷掀起门帘,看见父亲和柳先生已经坐在方桌主宾位置上,父亲正举杯说着一些感谢的话。桌子上摆满了娘做的菜,有鸡有鱼,有一些蔬菜小炒和凉拌小菜,旁边还放着一坛邻村打来的自酿枣酒。按平常吃饭来说,陆云之家里一顿饭顶多两个菜,也没有肉吃,今天这饭菜水平算是过节才能吃到的了。
陆云之在门帘后看的流口水,但是却不好意思过去吃。因为乡下这里有这么一个传统,就是在家里来客人时,小孩和女人不能上饭桌。女人一般都要在灶台里帮忙,等男人们喝酒的时候,她们炒完菜,然后等男人吃完女人收拾完饭桌子之后才能吃饭。
小孩子倒不必等那么久,可以偷偷去灶台那边,在女人做菜的时候,拿起碗筷盛好饭,匀一些菜吃饱肚子然后溜走。
陆云之轻轻掀起门帘,打算沿墙边偷偷溜出去找我娘的时候,却被柳先生一眼看到了,只听他说道:“云之,你来上面坐吧!”
他只好停下脚步,说道:“没事啊,柳叔叔你和我爹说话吧,我不饿。”
父亲却没有说客套话,心疼自己的孩子肯定也饿着肚子,对陆云之笑道:“来吧,这里就柳先生一个人,他都不见怪了,你别推脱了。再说,还要问你一点事情。”
陆云之虽然一副腼腆的样子,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可以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了。赶紧蹭蹭蹭爬上椅子,坐在了柳先生对面,父亲的旁边。
一边吃饭一边谈起了昨日的老鬼。柳先生说那本是一名古代富商,家财万贯却贪得无厌,就是死后下葬也携带了重宝。为了防止被人盗走,还请来一会邪术的道士做法,让他女儿死后化作冤魂守护陵墓。
“真是可恶!”陆云之一边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狠狠的说道。
“云之啊,你觉得我的法力如何?”柳先生喝一口枣酒,笑眯眯的看着他。
“柳叔叔很厉害,是有真本事的人啊,多亏柳叔叔帮忙,我家才能度过这一次的难关。”陆云之认真的说道。
“那作法前我的意思也讲得很明白了,我想收你做徒弟,你愿意吗?”
“这……”陆云之用筷子扒拉着小碗里的菜,看着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要是陆云之自己决定,他打心眼里愿意,能拜柳先生为师学习道术,成为一个有能力而且特别的人,谁不愿意呢?这种特殊感和优越感对小孩的吸引力简直有致命的诱惑。况且她们自己又有天赋,能看到那些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陆云之眼巴巴的瞅着父亲,父亲却眉头微皱,半晌叹气道:“罢了罢了,你愿意去便去吧。何况柳先生说了十八岁才正式收你为徒,到时你若还愿意,也由不得我了。”
“柳叔叔,我愿意!”听到父亲这么说,陆云之赶忙答应柳先生道。
“好,那我今天就先收你做记名弟子,十八岁你就是我的唯一传人。”柳先生哈哈大笑道。
陆云之正美滋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是自己成了道士,还能不能娶媳妇啊?要是孤寡一辈子可就惨了。
“柳叔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陆云之支支吾吾的说道。
“嗯?什么问题,但说无妨!”柳先生爽朗的笑道。
“就是……就是以后,我还能娶媳妇吗?”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脸肯定红彤彤的了。
“哈哈,当然可以。我现在给你讲讲咱们派的那些事儿吧!”柳先生说道。
“我们还有门派吗?”
“嗯,我们是引字派。”随后柳先生开始讲起了他和门派的一些事情。
原来柳先生并不是道教的道士,而是一种历史更为悠久的职业——术士!
“道教道士和方士都是依靠天地灵物,画符点水来避邪驱鬼。用来对付凶煞的东西时,更是需要自己的精血加持。他们的符咒厉害,铜钱宝剑也不可小觑,不过都多少借助了外界的力量。”
“而术士不同,术士这一派甚至比道教古老的多,但是与道教又紧紧相连。术士分为五种:仙、医、卜、驱、引。仙,意为借天地修炼的术士,在深山老林之中归隐,灭情灭欲从不入世,常人难寻。医,则专注于对人体本身的探索,包括肉体和精神层面,世间流传的中医之法,大多都传自古代术士。卜,算命、看相、占卜都能归类到这一派,卜派门人虽说在面对妖魔鬼怪时的实际战力不佳,但在预测吉凶祸福上无人能及,往往能占卜到未来之事。不过现在这派最是没落,真正有本事的人轻易不会出山,路边的老头瞎子们,连皮毛都算不上。”
“哎,对了,你以后如果遇到眼皮上有痣的老头,千万记住他就是当今世上卜派集大成者,妙清风。这人亦正亦邪,你要提防。”
“驱,即为驱魔收妖之人,这些驱魔人大都独来独往目中无人,而且心狠手辣,是我们的对头。”
“我们就是这个引了,引不是驱,是运用自己的术法,借天地之气,开玄门渡亡魂妖魔。讲究一个引字,去其戾气邪气,对其进行净化。最终走向正途。这和驱有本质的区别。他们是见到就杀,毫不留情。我们则是引,引不上路再杀.两派在能力上并无区分,但在理念上却天差地别。”
“那我们岂不是庙里的和尚,慈悲为怀?”陆云之有些疑惑这个引渡的理念。
“其实这样说也是没错,不过现在的佛家并不是我们本土的流派,而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自然也能产生一些和佛家不谋而合的观点,也就是我说的引渡。而且和尚们有八戒,我们就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还是讲究一个修道之人的逍遥。”
柳先生说完这一大通,陆云之模模糊糊明白了一些,原来术士好像比道士还要厉害,还要高级,而且分这么几个大派,真是太厉害了。
“噢噢,原来这么复杂啊!”
“其实现在术士已经没落许多了,好多古老的强大术法也已经失传了。人们现在更相信道士,也更愿意拜入道门,去招摇撞骗几个钱。”柳先生叹气道。
“噢……”陆云之也不知道说什么,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碗里的饭。
“这样吧,我给你留下一本初级的引路诀,上面会教你一些基础的修身养气之法,到后面还有一些简单的开玄门渡亡魂的术法,你且拿去修行。等到了十八岁,我回来找你,看看你的成绩。”柳先生说罢,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来一本薄薄的巴掌大小的册子,递给了陆云之。
“嗯,我再送你一件防身的礼物吧。”柳先生略一思索,从行囊里又掏出一个小玩意递给了陆云之。他接过一看,发现是个简陋的圆形铜铃,大拇指大小,一根玉柱从铃铛腹部横穿而过,应该是穿过了铃铛中的铃锤儿,所以一摇晃发不出什么声响。
“谢谢柳叔叔!”陆云之高兴的将小册子和铃铛收下了。
“将里面的玉柱拔开,摇响它,会有我的最强一击发出。不过只可以用一次,用过就成了普通的铃铛了。”柳叔叔指着陆云之手里的那个简陋铜铃说。
“嗯嗯,记住了!”
吃过饭,柳先生拒绝了父亲留宿几天的邀请,临走前再次告诉陆云之说能不能真正成为他的徒弟,就看十八岁那年他对引路诀的领悟程度了。
送走柳先生之后,陆云之还是心情激动,感觉人生像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然而他不知道,黑暗的一页同样被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