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招

人间正道(摄于普陀山)

图文 | 王學藝

“啪!”

我拿钱的手被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于台面。

此刻,两只有力的手处于胶着状态。我他,他我均心知肚明,一言不发。

坑洼脸显然没了那手到擒来,志在必得的自信。我头也不抬,但我清楚,他眼神肯定在直视我面无表情的脸。正不知所措,乱着方寸!

近中午的汴梁火车站,太阳恶魔般吐着十足的火焰,脚下地面热浪翻滚,旅客们出站通过裸露的阳光地带时,都会不由自主一阵狂奔。

我摇晃着屁股直筒朝天,再也汇流不出半滴甘露的玻璃杯,干涩的喉咙嘶哑着挤出一丝嘟哝:“这望穿夏水的烧烤真他娘不是好滋味儿!”

“来啦,来啦,冰镇饮料,喝水啦!”广场边缘一处看起来规模还不算小的超市门口,一身着白底青花对襟短袖,满脸络腮胡子的光头彪形大汉可嗓子吆喝着。

“矿泉水咋卖的呀?”常年出差跑业务的我知道,各地火车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天下乌鸦那叫一个黑。不!应该说是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更黑!

这是非之地儿不但假货琳琅满目,你稍不慎假币便会丰收囊中,坑蒙拐骗更是不足为奇的家常便饭。说这地儿危机四伏,一步一陷阱毫不为过。

这节骨眼上,这险恶江湖,即使再鱼龙混杂险象环生,总不能眼睁睁渴到朕驾崩,自救也胜造七级浮屠嘛。

稳是我一贯的处事风格。再急也得先问清价格,不然待拧开瓶盖,就没你说的只剩人家辩的了。那时纵然你前后左右长一头的嘴也道不清,再强的龙也弄不过地头蛇。出门在外占不了便宜也不能吃大亏,小心行得万年船。

“三块、三块,冰凉解渴。来啦!来啦!”

毋庸置疑,一瓶矿泉水三块在这儿是能理解的价格。

入得超市的门,偌大的卖场,除了横七竖八货架上的商品,连个顾客的毛也没。室外太阳强烈的光反射着门口部分商品,靠里区域反显得昏暗阴沉。

“嗯,水呢?”我一时看不清售水的货架。

“嗒嗒!”

阴暗角落处不起眼方位,传来幽灵般的声音。一盘子脸,圆眼睛,满面凸凹坑洼,个子中等的男人用钥匙敲着玻璃柜台。见我目光终于搜寻到他,抬手用钥匙点点我旁边的另一处。

我顺手抓一瓶看似本地生产的矿泉水,边走边从裤袋摸出百元钞票结账。

一大早出门坐坐公交,吃吃早餐,身上还真缺了零钱,虽明白火车站不是找零之地但也别无它法。

坑洼脸在柜台里接过我递过去的钱,两手抓住钞票两头,上下左右“哗哗啦”一番老练抖动,又对着亮光皱眉瞪眼一阵紧盯,再“嘶啦”一声丢进了柜台上的点钞机。

他这才放心拉开抽屉,一二三四五慢条斯理,大大小小数出一堆零钞。不过,他点时我同步也瞅着他手里的钱,随他拨拉的节奏默读。

半分不短!

当我伸手欲接他递来的一把零钱时,坑洼脸突然双肘抵在柜台,再次靠近我的眼皮底,像电影慢动作分解镜头,一二三四五,九十七元票币分毫无误。

谨慎的我接过钱,再次大钞触摸严查,小票仔细辨认,硬币叮当二声过上一遍,缩手欲收入囊中。

“哎!别急!我这儿零钱不多,让我再给你换两张小面额。”

我一犹豫,重新把钱递给坑洼脸,他接过钱迅速坐回柜台,就着抽屉。再次换好,纸票硬币当着我面清楚明白点齐,还是分毫不差九十七。

当我接过钱的刹那,潜意识朦胧直觉有些别扭,反正是说不清的不对味儿。

即镇定自若,手不离柜,续之复点。

猛然,坑洼脸刹那摁住我握钱的手,开篇的无声较量就如此这般赫然上演,只有我俩的偌大卖场死一般沉寂。

“来啦,来啦,矿泉水啦,冰凉解渴啦!”门口络腮胡子突然开始了他的叫卖。此刻,这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我手略一松,钱被坑洼脸迅速夺走。他转向抽屉,一二三四五干脆利落一番减增。

复之递出,我一副漠然,连瞟都没瞟钱一眼,接过直入口袋。

我抓起柜台上的矿泉水,转身迈开步子走向络腮胡子堵着的门口。我知道坑洼脸一定在柜台里望着我离开的背影,瞪着浑圆直愣的眼珠子发怔。

当我和络腮胡子四目碰撞的瞬间,他加大了叫卖声,极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神情。

我仰首向阳,“咚咚”一口水下肚。

回头是岸(摄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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