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
在春天，我企图
让一粒粒汉字都开出花
让一行行诗都柔软如柳
尽管阴影里的雪尚有寒光
我依然将内心蓄满充沛的雨水
一眨眼就能湿润一个草根
一低头就能看透尘世的浮沉
就这样，走过立春、惊蛰、雨水和春分
口袋里装着昨夜的蝴蝶
肩头落着今晨的花瓣
不觉走过了清明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柔软的泥土上
风推着麦浪，麦浪推着我
走近母亲的坟——那六十三载的苦难
堆成的土堆
母亲，春天来了
雨水和阳光也来了
我把蝴蝶给你，把花瓣给你
你听，风呼呼地吹
麦子又长高了一节
我也有了更柔韧的指尖
足以抵挡陌生的敌意
所以，再盛大的落花，都不必悲伤
你看，这些围着你的麦子
和我一样，满含热泪
竹影
清明的大风
清明的大风吹弯了天空
阳光明亮得让人怀疑
逆光里的一朵花，被撕扯着
阳光如绳索，风如鞭子
逆风走路的人，须得握紧一串金属钥匙
就像一个快被吹翻的船，有了锚的定力
家乡的风没有遮挡，一个高于麦子的人
终究会被风吹成纸片
开始一生的漂泊
城市的风爱钻小巷
那些薄如纸片的人
散落在水泥或青石板的小巷子里
像一片片被嚼碎的甘蔗
没有重量，没有方向
孤影
影子
一个对影子着迷的人
拥有太敏感的神经
容易在竹影清风里
看到自己
花开着花，落着花
热闹着，欢喜着
竹子不开花
它用夜里采来的墨
在白墙上
画出风和雨
墙和影
窗户
走出去，就是一片天
天底下，是一幅画
你是画里的一片虚无
藏进来，是一扇窗
外面是一幅画
你是画外的，一片空白
光在那里，影子也在那里
人们四散奔走
只有停下来的人
才看出来，那画里的油彩
是泼上去
（人生是荒诞的，何须精心设计？）
墙
墙
我以为没有路了
墙在那里
一枝黄杨探过头
告诉我，风景在外头
绕过曲折的回廊
再穿过一段幽静的假山洞
绕上了“栖霞亭”
才看到，我们在墙上
人家的屋脊，小瓦片一叠叠
严丝合缝
左边右边都是风景
分不清墙内墙外
原来，墙也是风景的一部分
窗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