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下雨天,很不幸,我的鼻屎真的又不见了。
这事要追溯到三个月以前。
某一天的下午,我感觉到鼻腔中有所淤积,已然影响到了我的呼吸。没有多想,我用惯用的食指对着其中一个洞掏了进去,果不其然,有一大坨鼻屎,质感处于固态与液态之间,我已经能预感掏出来后它滑腻的形态以及淡绿的色泽了。当我真正掏出它时,它却不见了,的的确确不见了。我没有多想,以为是掏出的时候时速太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像脱手的飞饼,也许飞天上粘到天花板上了。
傍晚时分,另一个鼻孔也有屎意,没有多想,我随意掏了进去,当手指要携卷着一大滩某物体出来时,它又不见了。我开始寻找,地板,天花板,桌子椅子,周围的一切可能的地方都没有见到它,我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它不见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的旨意,它可以选择让我的屎不见,也可以选择让我的眼屎不见,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鼻屎?马上我也释然了,上帝大爷可能会说,如果我让你的眼屎不见,你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不让你鼻屎不见,这总要有个屎不见吧。我快崩溃了,重点不是鼻屎,而是不见了阿,我的鼻屎又会去哪呢。我开始理性思考这件事,会不会我的鼻孔外出现了某个虫洞,让我的鼻屎全飞到宇宙中去了?这也不可能吧,我觉得以地球人的知识是没法解释这种现象的,这真的很令人疑惑。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扣鼻屎,而且每一次它都会在掏出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从一开始的几小时掏一次,变成一小时一次,到现在我半小时至少掏一次,很遗憾,我真的再也见不到我的鼻屎了,就像老母亲十月怀胎,历经分娩之痛却发现孩子不见了,这种感觉令人又痛苦又困惑。
我的鼻屎好像也变多了,无论怎么掏,什么时候掏,多多少少都能抠到一点,像是涓涓细流绵延不绝,如果左边鼻孔抠不到,右边鼻孔一定有一坨在等待着你。我想过报警,但一想到警察会像看个弱智一样看着我,而且可能会给我转接精神病院,我就断了这个念头。我开始想如何利用这事变现,我尝试过开直播,这事也太恶心了,的确没人会看,也没人刷礼物,观众都觉得这是个很低端的魔术。这样看来,这真的是本世纪最没用的一个超能力了,唯一的作用是掏完鼻屎后不用洗手。
我开始报复性地掏鼻屎,一分钟要掏好几次,周围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手指在鼻孔里进进出出,却没有沾染任何鼻屎,我想这算是另一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鼻屎就像一座山一样掏不干净,我就是那个古代的愚公,自己掏不动了,就让我儿子掏,儿子掏不动了,就把我的鼻子捐给国家研究吧。
突然我想到一个事,这会不会和我的手指有关系。我开始用我的中指无名指大拇指小拇指分别掏每一个鼻孔,结果还是不见了,我开始用我的脚趾掏鼻屎,用餐巾纸掏鼻屎,用木棍,用笔,用锅铲的柄,用耳机的插头,无一例外,根本没有鼻屎出来,这他妈就是我鼻孔的问题,我又一次陷入了绝望。
我决定忍住不去掏鼻屎让鼻屎自己积攒溢出来,一天过去了,鼻屎好像没有变多,我尝试性伸手指进去试探了下鼻屎,的确没有变多,仿佛我的鼻孔就是宇宙中的某个小虫洞,处于一种动态平衡,鼻屎不多也不少,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有拉不完的屎,你的肠子里永远有一条屎等着你,感觉很怪异。
从长远来看,我的鼻子再也没有影响过我的生活,掏鼻屎不用洗手,偶尔还可以和同事吹吹自己的特异功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屎再也见不得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生活中有很多巧合,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是注定还是缘。
宗喀巴大师在《缘赞》中道:“因视一切依缘而有,故不陷入绝对有无。这是救世佛陀之言,所向无敌原因所在。” 冥冥之中也没有觉得自己是The One,只觉得这是一种因缘际会,日常中的种种并没有本质上影响到我的生活,也没有对周遭的人事有所影响。偶尔我会把我的鼻屎看成一个个体,它的何去何从与我并不相干,鼻腔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属于体外,身外之物,就随他去吧。
直到几个月后的今天,又是一个雨天,在中午一场漫长的昏睡时,我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醒来发现自己的鼻子居然堵住了,我用尽生平洪荒之力使劲一掏,一开始只有一小颗,我用力一扯,像是捕鱼人从玻璃瓶中扯出躲藏的章鱼,我居然连带掏出来鹅卵石一般大的巨型鼻屎,仿佛桃花源描写的入口一样,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我的鼻屎好像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