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安,余生的余,安徽的安。
父亲姓余,母亲是安徽人,就这样,很简单。
我从小到大很不让人省心吧,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没人为我费心。
我十二岁的那年,父母离婚了,我觉得没什么的,因为我从来不对他们抱有希望,我不喜欢他们,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周粥。
一个夏天吧。热到融化的夏天,校门口有卖凉糕的老奶奶,比起南方的冬天潮湿,我更喜欢夏天,总有暖暖的风吹拂我,也吹起了周粥长长的头发,扰乱了我的视线。
初中时期的我很叛逆,或许是因为我没人管顾的童年。喜欢抽烟,喝酒,打架,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羁的少年,像是刀枪不入盔甲。
于是,她就出现了,她叫周粥,一个听名字就会觉得很可爱的女孩子,说话时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会发光。
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肯管我的人,习惯了一个人突然出现一个她我很不适应,像是孤独惯了的云,不喜欢风的陪伴。她喜欢说,“余安,不要喝酒,不要抽烟,不要打架。”喜欢唠唠叨叨。喜欢形影不离的陪在我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有一天,在酒吧里,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我喝了一些酒,也有一些迷迷糊糊的,我说,“周粥,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父母都不管,你凭什么管我?”她只是温柔的说“余安,我就是希望你越来越好。”我很气,摔了杯子就走了,也没管她。
第二天上学时,像往常一样,周粥给我带了早饭,借我各科笔记,然后又唠叨说,“你昨天从酒吧出去又去哪了?有没有回家啊,碰没碰到坏人啊?”我不耐烦的摔了笔,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离开教室了。
但是每次她还是乐此不疲的找我聊天,和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管着我,不让我喝酒抽烟。但是我从来都是无视她,就像她问与我无关的别人的事。
某一个周五放学,我隔着人群就看到她了,她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那个男生推着她的自行车,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她回头,看到了我,但是只是轻轻的看了一眼,招呼也没打,我的心里突然就像滴了柠檬汁一样,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就连周粥也不管我了吗。”
周一开学时,我私下找到了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几乎不敢直视我,我问他,“你和周粥什么关系?”他低着头,小声的说“没关系。”“那你以后离她远一点,要不你就别在这混了。”我看见那个男生像老鼠一样灰溜溜的仓皇出逃,心里竟然有一点成就感。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把她当成我的了。
事实证明,我的警告还是有用的,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周五放学她还是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有时我载着她,有时我们一起飞快的骑车,有时安静的推着车聊天。
期末考试,她的名次向后数很多才是我,或者说,我是倒数。
我突然觉得她很优秀,优秀到离我越来越远。
我在想,周粥,因为你我要变成优秀的余安。很优秀,很优秀。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我现在上初三,从初三开始赶整个初中的知识无非是极其困难的,更何况我还想考上高中,于是就是难上加难的任务。
我很努力。
然后我就考上了我想去的那个普通高中,在我满怀欣喜的告诉周粥我考上三十六中时,她说“余安,我去读美术学院了。”
接着朋友的电话就打来了,“余安,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庆祝你考上了三十六中。”我说“好啊。”庆祝一下我初三这一年的荒唐行为,我考上三十六中就是为了周粥,现在那张录取通知书又有什么用呢。“那我告诉周粥一声。”“不用了,她就在我旁边。”
吃饭是在一个很小但是很温馨的饭店,我们点了很多菜,我们还点了一点酒。喔喝的脸有点红扑扑的。周粥抢过我的酒瓶,“余安,别喝了。”朋友歪在墙上,嬉笑着开口“周粥你是不是喜欢余安啊?”周粥连忙摆手,说“不会不会的,怎么可能?”我在旁边翘起嘴角,不做解释。朋友说,“解释就是掩饰。周粥你肯定喜欢余安的,要不然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周粥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我也摆摆手,我说“你别为难周粥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自以为是,我真的以为她喜欢我,真的以为解释就是掩饰。
吃完饭,我送周粥回家,在她家楼下,她停下来,十分严肃认真的说“余安,恭喜你,考上了三十六中。”她说恭喜我,我差点就说,恭喜你就陪我读。理智帮了我一把。我没说。我说的是“谢谢。”
夏末秋初傍晚的天气总是有点凉凉的,还没黑透的天居然有几颗星星,另一边是黄昏,很温柔,有点缱绻的甜美。她突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再见。”
她转身上楼了,我失神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即使不在一个学校了,每个星期我们见面,每天在QQ上也聊的天南地北。
外面下着大雪呢,我去找周粥,她看到我就去厨房拿些水果,我就随手整理着她乱成一团的书桌,每次放假她都会在深夜画画,然后弄得满书桌都是,懒得不整理。整理着,就翻了翻她的画册,都是关于我的素描,我嘴角上扬,有些甜甜的。再往后翻,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的侧脸出现在纸上,灰色的线条,白色的纸,明显的很,就像我此刻的心,像是灌了水银一样,很重,压抑的有中毒的味道。
周粥穿着大大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过来,我说“周粥,他是谁?”她把水果放在书桌上我刚整理出来的空上,慢吞吞的凑过来,然后突然很生气“余安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乱动别人东西呢?”我也很生气,早知道,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的了。我说“好,你不告诉我,你以后别管我了。”
当天晚上就和朋友出去玩了,凌晨一点多,她突然就来了,冷的一抖一抖的,眼睛,鼻子,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像一只小兔子。我没办法想想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胆子小到不敢自己走没有灯的楼道,来的路上那么黑,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她静静的说“余安,回家吧。”我倔强着不理她,也不跟她走,她就哭了。
我突然莫名的烦躁,转身就走。但是不是回家。她就跟在我身后,“余安,我接你回家好不好?全托没有动画片。抽烟,喝酒不好。你还是学生,也别打架了,挂彩怎么办?你可是一堆女生的男神啊!回去好不好?” 她轻声地啜泣着“我有点想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的心就像撒了玻璃片,细细碎碎的疼,特别平常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乱了节奏。我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在哭的原因,她一直在抖。我的心里更难受了。她憋在我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余安,你别不要我。”
还是我妥协了,带着她回了我家。我第一次带一个女生回家,她很安静的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给她水果她也不吃。我说“周粥,你去我房间睡觉吧。我睡沙发。”她拼命地摇头,我很无奈,“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她又哭了,我慌了,“周粥,你怎么了?”她把头靠在沙发上,说“余安,你以后别这样了,大人的事,和我们没关系。”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我很反感别人提我父母,没理她,走出房间,去朋友家住了一晚,那时已经三四点了,但是在冬天的夜里还是黑的,天上的星星也不乱动,只是在夜空中呆着,也不闪。有点像周粥的眼睛。我情不自禁的想她在干嘛,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再出来找我。
转念一想,已经三四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亮天了。不会有事。就没管她。
第二天我回到家,她也没睡,愣愣的在沙发上坐着。但是脸上却不自然的潮红。我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想到不会量体温,她看到我回来了,微微一笑,我转身去找温度计,想起了什么,对她说“你老老实实呆在那里别动。”
好不容易找到了体温计,量了体温,居然快四十度了。她还安慰我说,“余安,我没事,一点也不难受。”当时我特别想打她,怪她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连带着我也很难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对她发过脾气。
她说“今天不许出去玩。”我就不出去。
她说“这个事情你不许参与。”我就不参与。
她说“不许抽烟。”我就乖乖的把烟放下。
……
朋友们打趣说“才多久不见就成妻管严了?一点霸气样都没有了,你那些小迷妹看到你变成这样还不知道会怎么想。”我笑而不语。就是觉得感情真伟大,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从那么目中无人特立独行,变得如此温顺,只对她一个人那么好。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我跟她表白了,她装作不明白,岔开话题。我知道这不是欲擒故纵。但是我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却不知道,得到答案就只能是伤了自己。那时候还特别自以为是的认为她也喜欢我,问个不停,她终于开口“我们现在朋友挺好的,该打打,该闹闹。”她说,“余安我们保持距离吧,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也想喜欢别人。不想只在你的世界里,我不想当别人说起余安的时候才会想起的周粥。”
我想不通,喝了很多酒,她没劝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喝酒,一杯一杯,然后一瓶一瓶,后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了。那是我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我没有逼她,没有逼她说出喜不喜欢我,因为我怕她彻底离开我的生活。现在她看到我还是会甜甜的笑,像晴天夜晚的星星一样,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我跟很多人说过我的故事,有一个女孩子问我,她说“余安,现在的你还喜欢她吗?”我笑着说“喜欢。但是我们还只是朋友,我还在等,在青春里等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