馫狐(一)

初夏天的早晨,太阳调皮的露出半个脸,翻过山谷,穿越树林,照在不慌不忙流淌的河水中,河面泛起一片片波光粼粼,鱼儿快乐的游走,追逐太阳的脚步。清风吹过柳树,柳枝伸了个懒腰,婵儿鸣青蛙叫,争先恐后,路旁的石子都裂开了嘴。唢呐声忽近忽远,慢慢走过来一队送亲队伍,为首的唢呐声盖住了婵声和蛙声。

这段路风景独美,只是人烟稀少,传说中午十二点不能经过此路,会有野狐出入。送亲的人是忌讳这传说还是怕误了时辰,加快脚步,朝着西南方向的杨树坡村走去。

轿子里坐的是莲馫,今年二九一十八岁,经媒婆介绍,嫁给杨树坡的杨掌柜家。听说杨家开了个中药房,是祖上留下来的,只有一个独子,跟随父亲学郎中,因为这两年闹灾荒,父子救了不少人,十里乡亲都很感激,家里光景还算过的去。

杨家娶了远近闻名赛天仙的姑娘莲馫,对这门婚事特别满意,排场摆的也很大,到晌午了,新娘还没到,大家都捏了一把汗,杨老爷命令接亲的人去庄子外十里路的地方接,大家都不敢懈怠,匆匆赶了过去。隐隐约约能听见唢呐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等送亲队伍近了,迎亲队敲锣打鼓,迎上新娘就往回走,一路上边走边撒钱,好气派啊!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听说新娘长得赛天仙,很想睹一翻新娘芳容,可惜不能看见盖头下的新娘,光看看这身段就知道是上上品。

                          高挑身材小蛮腰,

                          走起碎步轻轻摇。

                          手挽软纱散花裙,

                          妖妖艳艳勾人魂。

众人对着新娘一顿猛夸,杨家十分有面子,只是这里的风俗是第二天才能见到新娘的真面目,今天新娘就待在婚房里等待入洞房。

莲馫一个人待在新房,虽然很累,只能乖乖坐在床边,头上还顶着盖头,中途有一个小姑娘送进来一碗饭菜。

外面高喊:新郎入洞房,伴随着一阵欢笑声,门被打开了,有人说着,有人笑着,先是撕掉了窗户纸,在床上撒上枣,花生,桂圆,莲子,好多男孩子挤挤攘攘的闹了半天洞房,还意犹未尽呢,就被年纪大一点的几位阿婆笑着赶出去了,阿婆就是扫床的贵人,然后她拿起笤帚念吧念吧扫了床。

                        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夫妻恩爱,龙凤呈祥

                        红红火火,粮库满仓

                        百年好合,幸福安康

阿婆们扫完床又叮嘱新郎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欢快的离开了,接下来新郎拿起一根不长不短的细木棍揭开新娘的盖头,只见新娘:

            面若桃花含笑眉,肤若凝脂眼如杏

            眸含春水似清波,樱唇未启绛脂匀

            手遮眼眉难掩羞,低头不语羞涩涩

            花容月貌动人心,窈窕嫣姌美天仙

新郎一看比媒婆说的还美,心里乐开了花,心跳加速,说话语塞,竟然说:你饿了吧?

新娘一怔,后很快点点头,新郎慌忙跑出去,找母亲拿吃的。

莲馫本来很紧张,但是听见新郎说的第一句话是饿了吧,感觉一阵暖流遍布全身,脸越发烫了,看着新郎跑出去,大概是给她找吃的吧!她悬着的一颗心暂时落地了。新郎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脸如明月,眸含秋波,

眉如墨画,辰红齿白,

步伐矫健,体贴入微。

郎才女貌,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天作之合。莲馫对夫君很满意,夫君也对莲馫宠溺无边,俩人你侬我侬,让人好生羡慕!

杨树坡的人都知道莲馫长的太美了,一出去就有一群人跟着看,所以她不大出门。但是莲馫很勤快,要给夫君去河边洗衣服,听说这个地方的人一般中午十二点都不出门,她想,这个时间点,外面一定没人吧!于是,她等到十二点,伸出脑袋一撇,还真没人,匆匆端了一木盆衣服,去河边洗。

郁郁葱葱的树林,争奇斗艳的野花,绿茵茵的草地,清清的流水,真美!中午的太阳很是晒人,莲馫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来,拿出衣服快速洗起来,万一洗的慢了碰见村里的人就不好了,洗完后,她一溜烟跑回家了,一路上也没碰到人。

晚上丈夫回家,她告诉丈夫中午去河边洗衣服了,丈夫紧张的问,有没有碰到什么动物?她说连只鸟都没有。丈夫放下心来说:祖先留下来的讲究,中午出门会碰到野狐。莲馫说哪有什么野狐,倒是白天出去碰到一堆臭狐!

丈夫半眯着眼笑着说,没碰见就好,都是传说,谁也没碰到过。以后中午还是别出去了吧,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大意。

莲馫羞涩的笑着说:都听你的!我也是好几天才出去一趟,也不是每天都去的。

丈夫似乎也默认了莲馫的这个方法,比起一个传说,丈夫更不愿意让那么多饥渴的男人看自己的老婆。

过了几天,莲馫又端了一盆衣服去河边,洗着洗着听着有人笑的声音,她紧张的抬起头,看看四周,没人!心想:是她听错了吧,这笑声和潺潺流水声是不是太像了呢!不过她加快速度,洗完马上跑回家,一路上依然没有碰见人。原来是自己吓自己的,看来中午是不会有人出来的,尤其来这树林子里的河边。

这一天,莲馫习惯性的端起木盆来到河边,正开心的洗着,又听见有人笑的声音,她警惕的抬起头四周望了望,没人!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她头也没抬,继续洗,马上要洗完了,她提起衣服抖了抖,突然看见河对面的石头上蹲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对着她笑呢!她赶忙低下头,收拾好衣服,站起来就走,心想:晦气!碰见一个男人,还不要脸的对着她笑。她很愤怒,想狠狠瞪一眼那个死男人,她回头,石头上已经没人了,她想你就跑快点,不然看我怎么给你脸色看!

一连好多天她都没去过河边,想起那件事都晦气,丈夫说怎么这些天没见你去洗衣服,汗衫都换不过来了,她就告诉丈夫,那天的事情,丈夫说,还好碰见的是个大活人,又不是野狐,下次再碰到,你就对他喊话,我不会放过他的。

莲馫有了丈夫撑腰,又端着木盆去河边了,她先到处张望,确定没人,她才蹲下来洗的,洗着洗着,感觉有人盯着她看,她抬头没人,低头洗,感觉又有人,她又抬头,没人!她继续洗,有点慌乱,还是赶快洗吧,完了快回去,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快洗完了。她忽然抬头,见上次的男人又在同样的位置蹲着,还是笑而不语,莲馫生气了,她狠狠地把衣服摔到盆里,端起就走,走两步回头,人不见了,她又洗,匆匆洗完,抬头,男人又来了!莲馫气呼呼的端着盆子走了。回到家她越想越气,那么不要脸的男人,看不出来我都已经很生气了吗?

好久好久都没去河边洗衣服了,都已经忘记了上次洗衣服碰到什么事了。天气入凉,乘着河水还不是很凉,她要去河边把换季的衣服洗一洗。背了一背篓衣服去河边,她蹲下来,洗着洗着突然想起来,上次来河边碰到的事情,心想,今天哪怕河对面有一群人,我也不抬头,我一定要把衣服洗完。

她集中注意力在洗衣服,洗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对面有人,她一直都没有抬头,继续洗!快洗完了,感觉旁边有人,她转头,看见那个男人又盯着她笑,这次她理都没有理,把衣服全部洗完背着回家了,心想:反正我是最后一次来这里洗衣服,河水凉了,再也不来了,以后就不用再碰到这个倒霉鬼了!

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又告诉了丈夫,丈夫问她,那个人什么样?她说没看清,只看见穿了一件白色长袍!丈夫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就叮嘱莲馫再也别去河边洗衣服了,莲馫说她早就发誓不去河边了!

日子过得真快,马上要过年了,郎中也忙活了,莲馫也忙着厨灶上事,一家人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天莲馫正在做饭,看见锅里冒起的油烟飘飘上升,油烟里浮现出一件白色的长袍,慢慢的出现了一张男人的笑脸,有点面熟,她以为自己幻觉了,揉揉眼睛,看的更清楚了,是河边碰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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