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秋就是打秋千,是我国民间传统体育运动。在木架或铁架上悬挂两绳,下拴横板。人在板上或站或坐,两手握绳,利用蹬板的力量身躯随而前后向空中摆动。相传为春秋时期齐桓公从北方山戎引入。还有一种说法,为汉武帝宫中祝寿之词,本作千秋,取千秋万岁之义。后倒读为秋千,又转为“鞦韆”。不管何种说法,自有其渊源出处,亦自有其流传的依据,我不想分辨考究,只想叙述自己的想法。
农历的七月廿二是老父的生日,廿三是弟弟的生日,廿四是儿子的生日。因为祖孙三人生日相连,便约定一起过。今年是老父亲八十二岁大寿,兄弟姐妹三家齐聚为父亲过寿,孩子们远路返回,老木和弟弟也请假专程筹备。弟弟和外甥本就是厨师,只用买回各种原料,大虾、鲈鱼、烤鸭、牛肉、花肉、变蛋、肉松卷、腐干、各色时蔬,摆满了餐桌。也许过于丰盛,也许是长寿面垫了底,大家的“战斗力”不行,价值最昂贵的四斤大虾竟剩了许多,香嫩的烤鸭也余下一盆。不是味不美、肴不佳,着实是暑未消退,食欲不振,孩子们抱着饮料灌个肚儿圆,饭后的水果都无人问津。午休后,商议一家人同去西汤峪看夜景,三辆车拉着大大小小十六口人向西驶去。
车入眉境,飘起雨星,至汤峪时已麻乱起来,车已停满。雨中传来景区通告,因为天雨,原定的音乐喷泉取消表演。远道而来,大家心虽悻悻,却都不愿即刻离去。见雨渐渐小了,一家人去景区游玩,孩子们兴奋得不得了,上高缘低,跑来跑去。最后好不容易借着暗淡的暮色合了影,当华灯初上时,准备返程。路过景区大门口,见路北高耸着许多秋千,在霓虹映照下,静静矗立,有人在荡,孩子们又激动起来,纷纷跑过去,最后连年迈的父母也奔了过去。
原本以为只是看看,过个眼瘾,孰料个个都眼热技痒,或坐或站,一试身手。
最小的重孙女嘟嘟刚才两岁,也争着爬上秋板,晃悠起来,但悬空后的无依无靠冲消了她的好奇心,很快连呼“怕怕”地被抱了下来,再也不愿上去荡秋千了。最精彩的是八旬老翁竟然夺了头彩,大家都想着他也只是坐上去晃荡一下,谁知他不光坐着荡,而且站上去晃得老高,胜过了所有人。老木和儿子站在旁边提心吊胆地做保护,弟弟拍了抖音发在网上。老母亲也坐上秋板荡了一阵,然后鼓励旁边的儿孙们上去蹴鞦,一边指点,一边纠正。老木一辈还凑凑合合能蹴起来,到子侄一辈,就只能荡了,至于孙辈还太小,秋门都荡不出的。生活条件不断改善,可生存的技能却一代不如一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解放了劳动力,却同时没落了许多传统的东西,譬如风俗和习惯,技术和体能。科学虽然是好东西,但也是双刃剑,推动人类社会前进的时候,必然会碾压传统的旧事物。
关中的秦人称打秋千为打秋、跐秋,实际上打秋为荡秋,跐秋为蹴秋。荡秋时或坐或站秋板上,双手上举挽往秋绳,过低会掉下来,过平会很费力,稍高于肩就很省力,因为自身的重力固在手上,重心随秋千摆动时的离心力落在秋板上。而蹴秋时双手太高会使不上力,应接近平行于肩,这就要考验臂力和手掌的握力,力量不济,几个回合就酸困发软。当然蹴秋更靠的是腰腹的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会不会打秋全在自己是否能蹴起来。手抓牢,脚站稳,双腿别住秋绳,往前蹴要挺胸、耸胯,往后要沉腰、撅臀,如此来回反复,艺高胆大者可以荡至与秋梁平齐,胆小怂包者往往连秋门也出不了。打秋着实是一项极好的传统体育运动,练的是技艺和胆量。清人孙枝蔚 《漫兴》诗之四记咏的“谁家红袖过红桥,一丈秋千努折腰”,应该是形象而真切地描述。杜甫 《清明》诗记述“十年蹴踘将雏远,万里鞦韆习俗同”,但不同的时节、地点,打秋的心情和意趣肯定有别。随物感遇的多情人自然会记起南唐冯延巳 《鹊踏枝》中的名句:“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入秋千去。” 至于金代元好问 《辛亥寒食》诗中“秋千与花影,并在月明中”,虽与此境同,但时令不同,可改为“秋千与人影,并在虹霓中”。正是:
秋夜荡秋千,庆生人未眠。
仐翁康且健,自蹴可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