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
这个世界上，恐怕真正顺利人，没有一个。
有的人，一出生很顺利。家境很好，成长环境很好，事业也很好。但是，成家以后，开始曲折坎坷起来。
有的人，出生在贫寒之家，成长环境恶劣，在艰难困苦中长大。成人之后，一路开挂，人生开始走向辉煌。
有的人，开始一直很顺利，到了暮年，开始困苦起来。
还有很多人，有时候曲曲折折，有时候顺顺利利，两者交错而行。
不管哪种，人那，一出生，命就定了，你无法改变。
我的人生，和第二种差不多，但不完全相同。
1、
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父亲兄弟姐妹们有十多个。
因而，在我的印象里，家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因为兄弟姐妹们众多，大家从小在一起，经常跟在爷爷的屁股后面。
家里几十口人，只有他是老闲臣。
因为爷爷老了，干不动那些重体力活儿，只能在家里当孩子王。
父亲弟兄八个，还有五个姑姑。其中，有三个姑姑生病，因为无钱医治，而死掉了。
当时奶奶哭的最痛，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十多个，但都是她的心头肉。
第一个闺女生病，爷爷和她抱着往城里药铺里赶，走到半路上，孩子就不行了。
当时，奶奶就哭得站不起来。
回到家里，两只胳膊死死的抱住孩子不松手，她知道，这一松手啊，就是永久，就是再也看不到了。
孩子被爷爷抱出去埋了，奶奶消沉了很多天。
她的人生处于迷茫之中，一家人的饭都忘记做了。
爷爷经常开导她，要知道，他比奶奶大十几岁，奶奶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姑娘。
他疼她！
爷爷把孩子们叫到她跟前，她听见孩子们齐声叫她娘，她看见了孩子们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裳，流泪了。
把最小的姑姑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抱的闺女，过了一年，也因病，永远离开了她。
她的精神状态几乎要崩溃了！
家里穷，没有钱那！这么多的孩子，冬天挤在一张大床上。伸伸腿，碰到的不是脚就是腿。
几个孩子经常，抱在一起取暖，因为只有一条被子。
哪个孩子用力一拉一头，另外一头的孩子，就露肉了。
就是这样，奶奶也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一个母亲对众多孩子的爱，都是公平的。
如果非要说，爱谁多一点，爱谁少一点儿的话，那就是出生早的孩子，享受母爱更多一些，当然，出生晚的孩子，得到母爱相对少一些了。
又一个孩子的离开，让奶奶对一家人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父亲对孩子永远不动手打一下。
同时，让一直身体状况不错的奶奶，生了一场大病。
那年夏天的傍晚，奶奶做好了晚饭，叫喊着孩子们都开始吃饭。
大家都进灶火屋里盛饭，唯独不见四妮儿。
天都黑了，她跑哪儿去了？
奶奶站在大门口大声呼唤她：四儿——四儿——回来喝汤里——
声音传得很远，也没有听到她答应。
父亲让几个兄弟赶紧去找，这个疯丫头，跑哪儿去了，肚子也不饿。
也可能，钻到哪儿睡着了。
父亲走到村子西头的大桐树下，看见这个丫头躺到石条上睡着了。
他叫：四妮儿，四妮儿！
没想到，还是没有答应。估计睡熟了。
父亲走过去，朝她头上拍打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巴掌打下去，四妮儿竟然没了呼吸，她竟然死了！
奶奶过来了，一下子扑到孩子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作为当事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后来，村里的医生说，四妮儿可能也有病，要不然，那一巴掌，又不是很重，不可能打死她的。
医生的话，可能是对的。但是，父亲非常后悔，非常内疚。是他害了妹子。
他用自己的手掌狠狠往树上抡，拳头都出血了。大家拉不住，奶奶抱住了他，说：儿啊，你还要不要娘了？不要的话，你就抡吧，都出事儿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听这话，父亲才住了手，双腿给娘跪下了。
从那天起，奶奶生病躺床上了。
2、
奶奶生病了，一大家子的生活，陷入了昏暗之中。
爷爷从小就是个苦命人，两岁时候，亲娘就死了。
五岁时候，他爹又娶了一个老婆。
后娘来的第三年，生了一个儿子。爷爷的日子不好过了。
那么小，就开始打扫卫生，开始学做饭了。
无论他怎样干，后娘都不稀罕他。甚至拿起笤帚疙瘩狠劲的敲他。
不分身上哪个部位，敲住哪儿是哪儿。因为，他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头上还起的有肉疙瘩。
有的出血了，头发都沾在上面，碰着都很疼。
最后，太爷看他在家实在难受，自己也怕老婆，没有办法，只好托人，在城里包子铺里给儿子找了个差事儿。
才七岁多点的爷爷，就这样离开了家，从此以后，一直在外面流浪。
直到遇到奶奶的爹，看爷爷长得一表人才，能说会道，将来一定有大出息，才把闺女嫁给他。
奶奶生了父亲后，又要生老二了，一家人才回来。
只是没有回到太爷的家里，而是再村子最西头的一片高地上，用茅草加上泥巴，盖了一个人字形草庵儿，门口用草编了一个门，这就是家了。
爷爷从小出去，给人家当小伙计，特别勤快，特别有眼色。
他那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眼里特别有活儿。丢下这活儿，拿起那活儿，老板特别喜欢他。
因为，他知道，要是干不好，可能被赶走。要是赶走了，自己就没地方住了。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
在长期这样的生活环境中，他也学到了很多聪明。
微笑服务，低头逢迎叫好，甚至有时候，说话特别的恰当，特别的适合那些场合。
他阳光般的微笑，和气的话语，积极的态度，深得老板喜欢，也深得顾客喜欢。
后来，他长大了，开始走进了当时的衙门里，给头头们牵马，给人家赶马车。
他生得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嘴巴也大，脑门有点儿高。也就是人说的，额头饱满。
因为他会说话，会办事儿，赶马还有一套，深得头头们喜欢。
甚至有人给爷爷介绍女人。那时候，爷爷没有想过成家立业。
自己可以说，爹娘都没有，家也没有，走到哪儿，只是有碗饭吃，有碗茶喝，有张床睡。只是一个人解决了温饱，哪里能养一家人啊！
他对生活从来不迷茫，手里也存了几个钱，如果自己好好干，自己人生路的前方，他看见了，美好的生活，等着自己！
甚至，他对未来，对老婆孩子热炕头，充满了希望！
一些官太太给他介绍对象，他知道，人家可能是玩笑话，说说罢了，别当真。
这就是爷爷的聪明之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那些人，果然是说说而已。谁愿意把姑娘嫁给他这样一个流浪汗啊！
奶奶的家，也是南方的一个大户。
她家里的木活儿，当时是很有名气的。拿到现在来说，就是品牌的！
很多大户人家，有钱人家，都买她家的家具。
她爹也是非常出名的家具大王，家里有十八根大板凳，姓姜，人称 姜大板凳。
他家有七个闺女，两个儿子。
闺女们，人都称七仙女。每个闺女长得都不错。
十里八村都很出名。有钱人家，早早都去托人上门提亲。
但是，七个闺女，没一个识字的。
原因很简单，闺女家无才便是德。只要针线活儿做好就行。
没必要花钱请先生教她们学习，早晚都是人家的，浪费钱。
两个儿子，可是一好一坏啊。
大儿子，长得一表人才，那可是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抽，样样都会。
后来，家业都败在他手上。
不过，也败对了。因为解放了，他家没钱了，化成份的时候，家里成了穷光蛋。
田地卖光卖净了，房子也只剩下容身之屋了，那十八根大板凳，早就被他卖了吸大烟了。
当然了，解放的时候，因为他年轻时作恶，被人拿刀捅死了。
乱世之中，没人破案，一切不了了之。
另外一个儿子，长得和那个相反，丑陋无比。
个头也不低，只是一只眼睛天生往外翻，啥也看不见。
很多人说，他的一直眼睛要是正常的话，他也是一表人才。
可惜，没有如果，天生一副丑模样，命运自然不同。
相反，他特别勤劳。也许自己丑，没有什么资本去吃喝吧，爹总是嫌弃他，看重哥哥。因而，他也有些自卑。
长大了，到了相亲的年龄，爹也张罗着，破钱摔，以为这样，那怕找一个穷的，长得丑陋的姑娘也行，可惜，方圆最丑的闺女，都不愿嫁给他。
他对自己的人生，很迷茫，常常叹气。除了娘心疼他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事不关己，都不大关心他。
他知道自己的短处，就埋头苦干。有一次他下地去，看见村里的寡妇一个人干活儿太累，他就过去帮忙了。
俩人大概是惺惺相惜吧，时间长了，那个寡妇愿意跟他。
他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把话，悄悄跟娘说了，希望得到娘的支持。
娘是满心欢喜，说是跟爹商量一下。
那些天里，他干活儿非常积极，时常帮助寡妇干活儿，用自己的行动来讨得她的欢心。
谁知道，爹不同意他娶寡妇。
原因是，爹找一个能掐会算的先生看了，那先生说，这个寡妇就是方男人精。
她一生得方三个男人，才能稳头，才能安定下来。
爹说啥都不同意，娘也没办法，他也没办法，结果，他和寡妇的婚事黄了。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谈恋爱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解放后，那个寡妇嫁到了东村，并且还生了两个孩子。
后来，那个男人老死了。
奶奶的两个哥哥，和她们姐妹七个，可是南方那一带的明星人物。
她爹往城里一个头头家送家具的时候，遇到了爷爷。
爷爷和那个头头，后来走带领几个好走去南方姜大板凳家买家具，见到了奶奶。
俩人一下子对上了眼，爷爷回去后，鼓足勇气，托头头去提媒。
姜大板凳，也和爷爷说过两次话儿，感觉这人还不错，加上头头和稀泥，就点头答应了。
并且，让爷爷和奶奶在他家完婚。
因为娶亲，爷爷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给足了彩礼钱，剩下的都交给奶奶了。
从此以后，成家了，爷爷可是勤快积极，用行动表示他对奶奶的爱。
回到老家，生了一群孩子，奶奶最辛苦了。爷爷在外面马不停蹄的赚钱，回来一分不少全部都交给奶奶。
奶奶生病了，爷爷又当爹又当妈，伺候大人，照顾孩子。
爷爷给了奶奶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让她积极起来，把主观能动性调动起来，行动起来，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了还。
3、
人，披这一张人皮，真难啊！
一家人，风风雨雨，一路走过，真不容易。
爷爷手脚不停的干，奶奶也是手脚不停的做啊。
父亲作为老大，早早的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奶奶姐妹们众多，嫁的条件，都比她好。
因为她们家庭条件不错，那时候，也讲究门当户对啊。
长得都是天仙一样的闺女，肯定也嫁给条件相当的人家。
奶奶比较刚强，自己没有，就不去姐妹家，免得让人家看不起。
姐妹中，奶奶是老五，小名儿叫五儿，大名儿叫五仙。
长得皮肤很白，一头乌发，辫子辫得又粗又长，在脊背上上下跳动，特别好看。
还有一双不大不小，正门刚好的眼睛，特别喜人。
一笑，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很好看。
这是爷爷嘴里描述奶奶年轻时的俏模样，说着笑着，学着奶奶的样子，特别传神搞笑。
他非常感谢奶奶，那时候不嫌弃他没爹没娘，一个穷光棍啊。
这一辈子，他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幸运的遇上了奶奶，给他生了一窝子孩子，让他家人丁兴旺发达。
他特别疼爱父亲，但是家里太穷了，不得不让小小年纪的孩子，也和自己当年一样，出去干活儿挣钱，养家。
那年，要不是爷爷出事儿，父亲也许不会在七岁就外出，提个破篮子，去西边大山里的大沟窑上捡碳渣。
爷爷给人赶马车的时候，由于是下雨天，路滑，马车翻到路边的沟里了。
这一翻呢，爷爷的腿断了一条。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一家人咋过啊！
勇敢的父亲出马了。他从此开始进入自己的创业时代，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现在，多少七岁的孩子，都在学校里享受着美好的学习时光啊！
那时候，别说读书，就是吃的，也吃不饱啊。
后来，多年以后，姑姑提起那段历史，心里对父亲是满满的感激。
包括奶奶，在临终前，握住父亲的手说，这一辈子，最感激的就是大儿子，很小就帮她托起了生活的重担！
父亲把捡回来的碳渣，倒成一堆，奶奶把大的碳渣挑拣出来，卖掉，再买来杂粮，一家人吃。那些小碳渣，自己烧。
因为奶奶给她娘拉去了一车碳渣，父亲和奶奶生气了，非让她去拉回来。
自己捡的东西，不给势利眼。
为啥父亲如此生气？
中间父亲捡了很多碳渣，他也给奶奶娘家送去了。
奶奶的娘，是不待见奶奶的。也是因为她孩子众多，家里穷。
那次，父亲给她家送去了碳渣，姥爷见了，很高兴。说过年杀猪了，给他割一块肉吃。
父亲听这话，当真了！
要知道，那肉，可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过年了，自己家里从来都不曾割一块肉吃。没钱。
（从父亲后来讲的故事里，我知道了，他为啥一生爱吃肉。）
从那天起，父亲就盼望着过年，盼望着姥爷杀猪，盼望着年下了，能炒肉吃。
到了腊月二十九，父亲又拉了一些碳渣去了。
碳渣烧火旺，因而很多人家都买了烧火。姥娘也喜欢用碳渣烧火做饭。
晌午了，姥娘炒了一块肉，给自己碗里特意多盛了一些。那肉，吃着特别的香。
父亲在嘴里咀嚼半天，还舍不得咽下去。
他想着，自己回家能带一块儿，让娘大年初一炒一锅烩菜，兄弟姐妹们动动荤解解馋。
他真想把碗里的肉，包起来给家里人带回去啊。只是，感觉不好意思。
姥爷早就答应给一块儿了，就肯定能带回去了。
他说话，一定算话。
结果，父亲坐那儿等到天黑，姥爷没有开腔，姥娘也没给自己准备一块肉。
眼看无望了，父亲只好启程回家了。
回到家，他两手空空，爷爷一看生气了：看不起人，孩子也哄！
奶奶哭了。爷爷安慰她：别哭别哭，咱们不会穷一辈子！孩子们大了，都能干了，咱俩享福在后头呢。
人，年轻享福不算福，老了享福才是福。
过罢年，父亲又捡了一大车碳渣，奶奶不吭声给她娘家送去了。
父亲回家不依娘，非让她拉回来不可。
奶奶说：傻孩子，那是俺娘，哪能拉回来？
将来，你长大了，要是你给娘东西，你孩子非让你拿回去，你来拿吗？
4、
奶奶姐妹们当中，二姨奶奶比较亲近她。
原因很简单，她看到孩子多，家里穷的姐姐，有后劲。
因为，她只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所以，日子相对来说，过得比较轻松。
只是她的老头子，比较小气。二姨奶奶总是背着他，偷偷的接济奶奶。
有一次，父亲去她家串门子，那个老头竟然拿出杂粮饼子给父亲吃。
嘴里说着：烙馍不多了，芦笙回来还得吃，你吃饼子吧。
他说的芦笙是他唯一的儿子，一个身体不是很健壮的人。
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二姨奶奶才待奶奶好。
她怕有一天，自己老了，儿子会走到她前头，将来轮到自己老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总是把自己孩子不穿的旧衣服，偷偷的给奶奶送来，有时候，还带来一些面，甚至还周济过奶奶钱。
她曾经找先生，给儿子算过卦，那个人说，她将来的命运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家说得都很准，芦笙哪一年得啥病，有啥不好的现象，都说得一清二楚，都很对照。
这让她不得不相信啊！很多人都说，你只要一出生，命里注定的事儿，无法改变。
你经历几次灾难，赚多少钱，吃多少饭，那是一就的，改变不了的。
一辈子该吃一万斤粮食，差一两没吃够，阎王爷不会要你命的。
同时，赚钱也一样，一辈子应该赚一百万走的，差一分，阎王爷那儿也不会点你的名儿。
这些东西，听着很玄，但是想像，好像又是真的。
要不，人咋会有回光返照？
那不就是自己的粮饭没吃够，钱没花够吗？
吃够了，花够了，上路吧，阎王爷点你名儿了。
二姨奶奶，找好几个先生算，几乎都是一样的口径。
这让她百分百相信了。
有一次，她来奶奶这里哭着说着自己命苦。
奶奶安慰她，她的人生处于迷茫之中啊，感觉自己命苦，人生一片迷茫，不知道咋安排自己的生活了。
奶奶劝她，人的嘴巴臭，说啥可能会是啥。你要看见前方一片光明，要对未来的人生充满盼望。
给芦笙早点结婚，说不定一结婚一冲喜，好运来了，身体好了，给你养老送终了。
心要往好处想，有时候，想啥来啥。你光想好儿，来的都是喜庆事儿。
再说，你还有个闺女呢。以后在他们面前，表现得积极一些，爽快一些，干脆一些，风火一些。
不要整天一副愁模样！明明你有吃有喝，自自在在舒舒服服的日子，为啥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过年，多放几挂鞭，崩崩那些丧气，让一切都喜庆起来！
回去吧，赶紧行动，提前多买一些鞭炮准备着。
奶奶一番话，二姨奶奶开窍了。但是，临走之前，她要求奶奶答应她：
将来有一天，自己老了走了，让父亲几个兄弟都去，帮助儿子呛一下门势。
奶奶说，没问题，这个我答应。你待他们几个兄弟都这么亲，将来帮助一下是应该的。
可惜，二姨奶奶心里一直惦记着算卦先生的话，始终放不下。
最终，她的儿子还是走到了她的前头，来了一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
好在，儿子也有三个孩子，他有后代了。
正是这些孙子们，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乐趣，让她提住劲儿干，为孩子们的未来做打算。
她好像看见了，孙子们一个个都出息了，因而，无论做什么事情，表现都非常的乐观和积极。
她用行动，带动孩子们努力向上。
最后，孩子们都长大了，她老了。
父亲为了感谢当年她曾经帮助过奶奶，在她老年时候，经常带领兄弟几个去看望她。
她走的时候，又都去帮忙，把她安然送走了。
5、
奶奶的姐妹们当中，七姨奶奶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七姐妹当中，她也是唯一的一个，出去闯过世界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不离婚又跟了一个男人的人。
七姨奶奶的小名儿，叫小七。她爹不让叫她七妮儿，或者七仙女。
为啥呢？
因为她长得虽然很漂亮，但骨子里有一股子野劲儿，像爹。
这一点儿，她爹非常喜欢。
她那眉眼儿，还有说话的腔调儿，走路的姿势，都像爹。完全没有女孩儿的样子。
甚至喜欢穿男娃儿的衣服，不喜欢扎个大辫子。
在穿衣打扮上，娘当家儿，管着她，要不然，按照爹的想法，长大了活脱脱一个假小子，没有一点点儿姑娘的样儿。
将来，咋找婆家？谁家婆婆愿意给儿子娶个假小子过日子？
她泼辣，比较戳里莽，是个说话心直口快，不经过大脑直接喷射出来直爽的人。因而，找婆家时，可是费了好大一翻劲儿一翻
周折。
姜大板凳可是有点儿豪气，有点儿江湖义气。谁跟他做亲家，都是脸上有光了。
他认为，自己的闺女，一个个长得都跟仙女一样，谁家娶去，就是谁家烧高香了。
因而，闺女订亲，他得先过目，先同意。
首先，男方的家庭条件，不说太好，得差不多过得去。
至少得不缺吃不缺喝，有房子住有衣服穿。（当然，爷爷例外了）。
再个，也是最最关键的，男娃必须得正派！长得不可太低，用他的话说，四尺半高儿不可相遇。
其实，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年轻时候，他结交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个头不高，眼睛小很能，看上去很精神。
听他说话，特别入耳。对他是吃喝不论，称兄道弟，非常亲密。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通过办事儿，俩人一起出去游玩，也感觉他这人可交！
弄得他差点儿和他拜了把子，要不是爹从中阻拦，俩人都义结金兰了。
要不是他爹阻拦，他会被这个聪明的兄弟弄得家破人亡。
他们俩出去游玩过几次，又一起喝了几回酒，感觉成为了知己。又年龄相当，让他有了做真兄弟的想法。
他就把这个人带会家了。在饭桌上，他竟然给爹喷大江东起来。
那一嘴话啊，从古到今，没有他不知道的，天南地北，好像他都去过。
殊不知道，他喷的对象，可是久经沙场的人！
天下的事儿，他看不透的不多，南方北方，年轻时候，哪儿没有呆过？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班门弄斧，胡说八道，虚荣心作怪，糊弄人的！
他唬弄谁？老爷子是他糊弄的人吗？
这样的人，少结交！不靠谱！
他酒足饭饱后，把他送出门了。回头，爹就对他说：这人不可交！四尺半高儿，不可相遇！
满嘴的胡说八道，糊弄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还行，想坑我的人，还没出生！
原来，吃饭的时候，三杯酒下肚，他就向老爷子讲开钱庄，赚大钱。
他有几个钱？不过是破落户的儿子罢了！有本事把自己家业兴旺起来！
爹还交代他：以后，离他远点，越远越好！操住心，做你的买卖吧。
这种人，迟早得完蛋，不会有好下场！
后来，那个低个子真的应验了爹的话。
听说他在南方一个地方，凭他三寸不烂之舌骗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银钱，结果，被人打死，抛尸在荒郊野外了。
死的很惨，家里连尸骨都没弄回来。
姜大板凳倒抽了一口冷气，幸亏自己听老爹的，给他断交了，否则，可能被他害了。
要知道，自己的家业，只是顾住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不比人家南方大户，钱多得花不完。
从此以后，个头低的人，他都看不起。
幸亏，他的子女，个头都不矮。
他认为，自己的女婿脸上长得只要有七个窟窿，一个不少，不憨不傻，聪明能干就行。
因而，他的七个女婿，除爷爷家庭贫困之外，其他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他的要求，他的眼光，他的心意。
七姨奶奶不大听她爹的话，甚至还敢和他犟嘴。
兄弟姐妹们九个，只有她一个比较操。你想想，这么一大家子，大当家的，那可是威严的很！
谁不谁给他犟两句？不要命了不是！
一家人都当家儿的都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只有小七。嘴巴一撅，不满意。爹还得哄她呢。
她是老末，爹心疼，爹娇惯，爹最亲她。
长好几岁了，爹还抱在怀里，逗得呵呵笑呢。
她爱吃甜饼，这可是稀罕物。只有城里的铺子里卖的有。爹只要进城，就跟她捎回来一包。
他非常重男轻女，可小七是意外，是他的心肝宝贝。
那一包儿甜饼，他只拿出两块儿分享给儿子，其他的都是小七的。
由于从小惯她，脾气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
长大了，有人提亲了。
这可是大喜事儿！当爹的自然喜出望外，他得给小七找个理想的，门当户对的，聪明能干识大体有本事的男娃儿！
6、
晚上，娘告诉小七。
小七，有人给你提亲了。人家可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男娃儿在京城上大学，长得一表人才，听你爹说，很有本事，将来有大出息。
小七一听，马上拒绝。
娘，人家是城里的，早是乡里的，城乡有很大区别的。
人家是大户人家，咱是小户人家，咱不配啊。
还有，人家上大学，认识很多字，有本事，将来前途无量！
可是咱哪？大字不识一个，又是个乡下野丫头，人家看不起啊！
将来，我嫁了过去一定会受委屈。我哪里会适应城里那样的生活啊！那不憋屈死我。
娘说：你虽然不识字，说话办事儿可是很多男人不及的。这点儿，像你爹。
听你爹的，错不了。他的眼光，百里挑一。
听了娘的话，小七有点儿迷茫了。
自己的事情难道自己不当家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不了主了？自己的生活自己不能安排吗？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姑娘家，就得任人主宰，任人摆布，任人安排吗？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目光从黑暗中发出光芒，好像看见了自己嫁到城里了。
婆婆是个非常势利的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嫌弃自己一副乡下的样子，嫌弃自己穿的衣服土，嫌弃自己说话没有分寸，不会察言观色，不会说软话，不会奉承，不懂人情世故。
她看见自己被婆婆指着鼻子骂：乡巴佬！啥都不会不懂！滚回乡下去吧。
她家里的仆人老妈子，甚至烧火的都对自己翻白眼，说风凉话，看不起人。
她目光到处搜索，搜索自己那有本事的男人。
他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能说善辩，这都是爹说的。
自己遭此刁难，他去哪儿了？
他是自己嫁的男人，他得保护自己，他得为自己作主，给自己主持公道啊！
目光终于看见，他跪在婆婆面前，被那个恶女人训斥。好像听见，她是在教唆儿子，把老婆赶走，休掉，一个没用的女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一个没有家教不懂规矩的女人，要她何用！？
他跪在他娘的跟前不起来，似乎在为自己老婆辩护，为她开脱，保护她周全。
没想到，老婆子拿起一碗茶水泼了上去！
这想像中的一泼茶，把自己脑袋泼醒了。
自己的未来，自己作主！自己不想被别人欺负，过那种看别人眼色行事，受别人的侮辱和虐待，受不了！受不了！自己会憋死的！
我坚决不嫁这城里人！
再有本事，那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自己就不是唯唯诺诺的人，就不是童养媳的模样，就不是让别人死死拿捏的人！
她决定反抗！
老爹见过那个男娃，去城里办事儿的时候，朋友引见的，他一眼相中！
他家条件好，自己家条件也不差。他家在城里，那有啥稀奇？
自己想当城里人，在城里买个院子不成问题！一家老小都搬来住，不是都变成城里人了？
城里人有啥主贵的？他祖上也住在乡下，只不过在城里有生意有铺子，住进来罢了。
就是自己闺女不识字。那又有啥关系？
小七虽然不识字，比很多识字的人强很多倍！
他心里想着，有点儿后悔，要是当初让小七上上学，她那一股子拼劲，说不定也能考上京城的学校。
论长相，方圆几十里，没人能和小七比，就是来到城里，能和小七比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她是九个孩子中，最像自己的。
说话办事，那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就是有点儿野，都是自己惯的。但是，她就是有本事，将来当家立业，三五个男人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要知道，小七算账可是不用算盘，她心算！
速度比账房先生都快，还毫厘不差。
他当家了，当即拍板答应了！
以前的那么多孩子的婚事，都是他拍板的，没人反抗。
谁知道，这次，他说话不灵了！
7、
姜大板凳回家给老婆说了一声，两口子都是满心欢喜。
将来小七嫁过去，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啊。自己也就放心了。
他把老婆说得心花怒放，女人听他的，一贯如此。
就是有意见，也保留，不能反犟，这是规矩。
她知道，这是小七的福气，所以，非常积极的配合老头子。
她知道闺女的脾气，但是大事上不能含糊，必须得听她爹的。
哪个父母会坑害自己的儿女啊！不都是希望他们过得好，过得幸福？
儿女们日子顺利如意了，当爹娘的心才能安稳，才能放到肚里，才能放心啊。
她得马上行动起来，给闺女准备嫁衣嫁妆，这可都是自己操心的事儿。
一旦双方说好，婚期很快就会定下来。提前行动，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不担心闺女不同意，因为这真是天作之合。男方这么好的条件，多少家的闺女都是求之不得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小七会不答应，不同意，会反抗。
以前那么多的孩子，他们的婚事，都是他爹一口答应，一口安排，没人不听的。小七当然不能意外啊。
她想的太简单了！太没把闺女放心上了。闺女都是爹的商品，他指给谁，就是谁，没有反驳的余地。
当娘的真的没想太多，儿女顺从爹娘，那是天经地义。
她万万没想到，小七反抗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姜大板凳给小七找了一门好亲事，高兴啊。
那天，老表刚好来串门，俩人坐下来，两杯茶下肚，他笑着就给老表说了。
哥，小七的亲事说住了，男娃我见了，一眼相中了。
个头、长相，家庭条件，学识，每一样我都愣中。
没有挑剔的！家在城里，有铺面有生意，关键这个娃在京城上大学，出息着呢。
老表一听，就是祝贺了。
俩人正说这事高兴，小七进来了。
她板着脸，直接泼爹一盆子凉水。
爹，我不同意！那城里人有啥好的？！我才不去给他们家当丫头当奴隶使唤！
爹正高兴，一听这话，脸立马绷住，眼睛瞪起来，他没想到小七会反对，更没想到自己正在兴头上，半路插个嘴进来反对自己。
出口的话就训人：小孩子家，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一边去！
他训斥别人习惯了，训斥小七的回数，可是不多的。
别的孩子挨批挨训十次，小七一次也不一定有。
小齐七也没受过委屈，受过他的啥训斥啊，这次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自然不让不服气！
为啥家里所有的事，都是爹作主？！独断专行！
自己非犟这一次不行！
这一点儿，她像极了爹。要知道，她爹都是一脖子犟筋。是他爹当年强制调教他。
做生意，不活到不行，不圆滑不行。生意人，不是凭意气来事儿，那是凭脑瓜子拐弯抹角，满脑子的方法，来把自己利益最大话，来让对方心甘情愿把银钱掏出来给你。
要不是他爹的调教，也是愣头青一个。那才是笨蛋！
爹一句话，激怒了小七，她眼睛一瞪，直截了当的说：
爹，反正我不嫁！
人家是城里，咱是乡下；人家是大户，咱是小户；人家识字，我不认识字。
将来人家不欺负死我！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你把您闺女往火坑里推，他家再好，谁想嫁谁嫁！我死也不去！
说完，一甩辫子，跑出去了。
留下爹和客人，愣在那儿。
小七从小到大，是爹的开心果，也是爹的骄傲。自己从来都高看她，认定将来自己老了，小七是最孝顺的一个。
几乎啥事儿都依她，但是，这婚事，不能让她当家！不小了，该管教管教了。
现在，她不知好歹，将来一定会感谢爹娘。哪个父母都是在为儿女好啊。
回头，问问她，到底为啥不同意。
她又没见那个男娃，又没看人家家里爹娘，咋知道人家待她就不好？
心里想像里吧？
自己也没见亲家公和亲家母，看那男娃，说话行动，爹妈的人品也应该也不错。
小七说的，城里乡里了，大户小户，识字不识字，也算是一方面。看来，她娘给她说，闺女也是思考了。
只是，她想的太多了。
8、
其实，小七也受姐姐们的影响。
姐们没一个嫁到城里，她们全部都生活在乡下。
大姐年纪最大，最体贴人。她说话不紧不慢，语言缓和，好像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其实，这才是有智慧的人。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是她来拼对，大事小事儿，几乎面面俱到。
虽然不是很富有，但一家人过得紧凑、舒服、平安，没有啥大风大浪。
可能，大姐也受爹的影响吧。大姐夫，很听大姐的话，孩子们对她也都很尊重。
只是她的观点和爹一样，供应儿子上学，闺女不让上。
小七和大外甥的年龄差不多啊。小时候，她经常欺负他。姐夫总是批评自己的儿子，不敢惹小七。
他和姐姐相处的很好，那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爱意。
从来就没见俩人闹过别扭，拌过嘴。
其他姐姐们都是，看来娘把姐姐们教的好，受到人家一家人的尊重了。
姐夫们呢，人家爹娘也调教的好，都是过日子的人。
乡下多好！人实在，知道心疼人。
有一次，她听大姐说，自己一位亲戚家的闺女，长得很齐整，被城里的一位亲戚的儿子看上。
托人说媒，娶了过去。
原本大家都认为是一桩好姻缘，结果呢？
那位姑娘受尽了委屈，被婆家虐待，加上去了一年，没有生孩子，三年也没有生。
婆家都怪在她头上，男人对她也是不打即骂，完全厌倦了她。
其实，婆家是不想要她了。因为不会生的女人，就没有价值了，在家里哪里还有地位啊！
她在家里，不求富贵，只求平安就行。这么一点儿要求都达不到。
当丫头做家务，都中，伺候一家老小，都中，捧茶倒水都行，只要有口饭吃，家人给个好脸色都行。
这一点低微的愿望，没有实现。
婆婆指着她直接开骂：要你一个不下蛋的鸡有啥用？还不如养一只狗！
想滚请滚了！整天耷拉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一次，男人喝醉了，她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没想到，他一手打飞，还骂她是个没用的东西，对她拳打脚踢起来。
她回娘家，把身上的伤给娘看，母女俩抱头痛哭。
她不回去了，死也不回去！
可不回去能行吗？
那可是丢人的大事啊！
娘好劝呆劝，面如死灰的她不得不踏上回去的脚步。
回婆家的脚步很沉重，她一步三回头，看着娘送出来站在大门口越来越远，她跑回去，给娘跪下，磕了头。
这一磕头，让娘心如刀割，让娘有一种不安，让娘不舍啊！
这一跪，娘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永别！
她在回去的路上，走到一片湖泊处，直接跳进去了。
小七听后，闭了闭眼睛，握了握拳头，下定决心，自己坚决不嫁城里人，自己坚决不去当丫头伺候人，自己坚决不走那样的路！
所以，娘跟她一说，爹要给自己订一门上好的亲事，男方是城里人，她坚决的拒绝。
她找很多条理由反驳，跟娘那样说，也跟爹那样说。
不怕爹，自己不说，爹也不知道自己不愿意的原因。说出来，痛快！说出来，心里畅荡！大声说出来，坚决不走那姑娘走的路！
她说的有道理，娘听着，觉得闺女说得对！她也听大闺女说过，一个好姑娘嫁到城里受尽委屈，跳湖自杀的故事。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去受委屈，女人知道女人的心啊，女人知道女人的苦。
小七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就不是娇小姐！
那些洗衣服做饭，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事儿，她真干不了。
看着这是一桩好姻缘，可人前面的路，都是伸手不见五指！谁又能看见明天啥样，后天啥样？
谁又能看到三年以后啥样，五年以后啥样？
谁又能看准年轻时啥样，年老时啥样？
谁又知道谁，能活多大呢？
小七是她最小的孩子，家里所有人都疼她爱她护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娘想到这儿，准备给老头子说一说。咱不能光看一时，要有眼光，考虑长远，考虑自己的孩子的将来。
钱，没多少，一家人过个幸福美满就行。眼前的利益，只是眼前。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她这样想，小七城里的亲事，成不成呢？
9、
姜大板凳是聪明人，小七反对，说得也有道理。
晚上，老婆又给他说了一翻，分析了一下。他叹口气说：
你说的也对！咱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自己心疼。将来一到人家家里，人家就当家了。
要是不顺小七的心，她不给人家弄得鸡飞狗跳。
算了，可能她没这个福气，不适合城里人的生活。在咱们方圆这一带，我给亲戚朋友说一下，让大家操操心，帮帮忙，给他滤一个好娃，一个差不多的家儿，嫁了吧。
至少，不会受人欺负。谁想把我姜大板凳的闺女怎样怎样，相信，这一带的人，还没那个胆！
就这样，小七跟城里那家的亲事黄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以来的道理。这桩亲事黄了，下桩亲事等着呢。
那天，舅爷来了。
他给小七介绍了一桩亲事，是他们村里的首富。
那家人知道姜大板凳，那家男娃的爹也来过这里，见过伶俐可爱的小七。
是他托人来说亲的，自己儿子比小七小三岁，他早已找人合过大相了。
俩人合， 舅爷一说，老姜问是谁家。一问，他点点头，说了一句：知道知道，那年他确实来过。人很聪明，不知道他儿子咋样。想必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舅爷说：那天有空，你瞧瞧他儿子看看，入不入眼。
刚好，一位朋友家里待米面客，那人带儿子也去了。
老姜一看，连忙招呼，对方也很热情。寒暄两句，他把儿子叫过来，拜见老姜。
开始，老姜眼前一亮，个头不低，面目也清秀，心里有几分欢喜。
没想到，一照面，一开口一说话，老姜闭了一下眼睛，否决了这个女婿。
为啥呢？
因为这个男娃的嘴巴不行！上面的门牙，往外张张的，看上去很不舒服。
人都迷信，张张嘴一说话，一副没成色样子，不大方不大气，实在不好看。
别说自己相不中，估计小七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种长相的人，根本入不了闺女的法眼。
舅爷又来了，问老姜，见过人家男娃了，心里咋想？
老姜推辞说：不中啊，小七她娘嫌弃男娃太小了，不立事儿。
舅爷说：小七刚好比人家大三岁，正好应了那句，女大三抱金砖。
人家一家人都是非常愿意，非常高兴。说是这门亲事成了，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将来让小七管家当家作主。
老姜坚决摇头，说：你也知道，这小七是我老来得的，比较娇惯，她也不同意，我不能委屈闺女啊。
就这样，这门亲事又黄了。
其实，小七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她娘也没有跟她说。
后来，又有人给小七提亲了。
对方家境也不错，男娃人长得实在不错！
媒人把人家男娃领到老姜面前，让他先看看。
他一看，个头和自己差不多，有一双大眼睛非常精能，开口说话，听着也让人舒服。
有礼貌懂规矩的孩子，到哪里都比较稀罕人。
他是满心欢喜！
打算留下他们父子一起吃个饭，顺便想让小七看看，也高兴高兴。
这次，她一准会满意的。遇到长得风流倜傥的男娃，哪个女娃不动心？
他认为，这下子，小七一定无话可说了。
原来认定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婿，没想到又出幺蛾子了！
新客礼到，老姜自然是安排的上等饭菜。那一盘盘的菜，摆满了一桌子。
又拿出上等好酒，要知道平常一般来客，是不上酒的。
大家互相谦让，拿起了筷子。新客来，第一次吃饭应该叨一口菜，放一下筷子，这是规矩，这是礼貌，同时也显得自己是谦让和尊重的样子。
谁知道，这个男娃拿起筷子，叨菜叨个不停。老姜看着，心里有些不爽。
谁知道，接下来的操作，让老姜彻底凉凉了。
男娃不停的夹菜往自己嘴里送，他爹也不吭声，不示意，那怕他拿眼瞪瞪自己儿子，也让老姜舒服一点儿。
要知道，那是家教，那是礼数啊！
男娃坐那儿吃，不知道谦让，自己只顾自己吃。
最让老姜生气的是，男娃用筷子在盘子里拨拉菜。
这个动作最让人心烦，最让人气愤，最让人看不起！
没有一点儿教养！家教不行的孩子，将来没有多大出息！
老姜夹了几口菜，放下了筷子，脸上笑着依然招呼。
男娃看着好像多年没有吃过这些菜，下作坯！
这人，外光里不光，不是自己理想的女婿。长得好，有啥用？！
段子草包，驴屎蛋！没出息货！
打发他们走后，老姜直接否决的这门亲事。这事儿，小七还不知道。她只知道家里来客人了，是爹的朋友。
爹的应酬多，她从来不打听客人的事儿。
老早时候，她问过爹一次，来的客人是谁，是哪儿，来干啥。
爹只回答一句：妮子家，少打听大人的事儿哦。吃喝可以随便提。
所以，爹的事儿，她一概不打听，不操心，不过问。
她不知道，爹为了她的亲事，操了多少心。
弄不好，怕闺女将来受委屈，怕闺女将来过不好，怕闺女被欺负啊！
小七可是他的心头肉，这么多孩子，他似乎只为小末操心最大。
这点儿，所有人都看出来，都迁就小七。谁让她是爹的小棉袄呢？
小七到底愣中谁，嫁给了谁？
10、
为了小七的亲事，娘也是非常上心。
这么多孩子，她都没有咋管，不知不觉之中，他们都长大了，都成家了，都过得不错。
唯有小七，亲事总是定不下来，真让人着急。
她自己的事儿，确是不怎么上心。感觉她总是个孩子，总长不大，甚至，她还在爹面前撒娇呢。
娘教她做针线，她一点儿都坐不那儿。凳子上好像有针，坐上去扎她屁股一样。
女人，不会做针线活儿，将来出嫁了咋办？
要知道，女人都是比针线的。将来孩子们穿出去的衣服，街上的婆婆媳妇们都是看做工的好赖。
做的不好的，会被人笑话，人家同时，带她娘一起笑话，说没有教好闺女。
小七不学，嘴上还有一套大道理。她说：
娘，我就不是做针线的人！你看这手，经常出汗，一拿针一认线，一扎布，就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扎不动。
还是爹解放了自己，说老婆：小七不想做就算了。将来长大了，说不来能嫁进大户人家，不做针线，有人做。
或者找了一个好婆婆，不嫌弃她，帮她做呢。
她整天嘻嘻哈哈，爱跟着一群孩子们打打闹闹。
有时候，去田地里转转，或者跟爹出去一一趟。
兄弟姐妹们，只有她跟着爹出去的回数最多。
以后，一出嫁，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
爹的一位朋友，给小七又保媒了一个。
这个还是老姜先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小七好看，人家给她介绍的，也大都是门当户对的一个。
这次，也不例外。
老姜看后，感觉差不多。男娃个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符合要求。并且，人比较实诚。
不憨不傻，说话也比较礼貌。
小七一看，觉得他笨，俩人一说话，发现他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些都是书上的，小七听哥哥读过，感觉他有文化，不错。
爹点头了，她也答应了。
这下子，可是皆大欢喜啊！小七的亲事，总算有着落了。
既然两家大人孩子都愿意，就选择了吉日订婚。
冬天，两家商定把婚事给办了。
这一办，小七美好轻松自在的日子结束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小七，七仙女了。
嫁给这个男人，让她吃进了苦头，让她成为一个女强人，为了养活一家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离家出走，干起了一些不耻的勾当。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她想过的日子，更不是她爹娘想要的结果啊！
出嫁以后，她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如果家里没有什么变故，那么，她也会过得舒心悠闲一些。
谁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呢？
首先，爹生病突然离世，这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要知道，爹在她心目中，永远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从小到大，都是爹宠爱她，娇惯她，给了她无尽的爱。
世界上没有了爹，她精神上失去了一个大依靠，生活上也失去了一个大帮手，失去了一个可以给自己解围的人，失去了可以遇事商量倾诉衷肠的人。
爹走了，日子不好过了。
谁知道，又突然来了一个变故，让她的日子困顿了。
公婆也相继走了。家里搂后盘的人，帮助自己的人，没了，她感觉人生无常，人生不过戏一场。
老人一走，她思想有了很大变化。以后，分别的亲人会越来越多。
她真正明白，人出生就会有死亡，人一出生，就是奔着一个目标去的。所有人都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
死亡，埋进大地，是所有人，最终的归宿。
人生从出生到离开的这个过程，多么不容易啊。
真正让她无奈的又一个恶梦来了。
男人出事儿了。
他出去问人家要账，钱没有要回来，被人打折了一条腿。
小七的日子，咋会过成这样啊！生活咋会变成这样？！
咋办？男人成了瘸子，这一窝子孩子咋养活？
不能坐吃山空，不能让孩子饿肚子啊。
她家离集市不是很远，决定种一些菜去卖卖。
自己不干没办法了！
她的泼辣劲儿，全部使出来了。为母则刚啊！
体力劳动锻炼了她，但她的容貌没有大的改变。时光不败美人。身材保持的一直很好。
尽管辛劳了，她依然是村里最好看的媳妇。
只是，自己稚嫩的肩膀，挣那么一点儿钱，怎么能养活一家子人？
在集市上，她偶然遇到了自己这辈子的贵人。
11、
集市上，有了小七的身影。
她把自己种的菜，摆在路边上。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可是，没办法，必须抬起头，仰起脸，吆喝。
她在家里，自己对着镜子连了很多遍，终于喊出来了。
她先让男人去集市上转悠转悠，打听打听行情。
要不然，自己的菜卖啥价？
价格高了，自然没人买。价格低了，自己少赚钱了。
没想到，男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太实在了！
他去集市上转悠了两个早上，也没问出个愣正价儿。
原因，是他感觉不买菜问人家价格，不地道，像个间谍一样。
怕回来老婆吆喝他，站在一边，听人家买菜的搞价，问了一个大概的行情。
唉！真是！
这也行。如果自己去集市上再问，人家认出来，怕是要找自己麻烦。
虽然自己也不怕，但是毕竟以前没卖过啊。
她在家里，感觉也练熟练了。敢大声吆喝了。
卖菜了，卖菜了，自己种的菜，新鲜，价格便宜了—
男人听她吆喝的腔调，感觉可笑。她拿眼瞪他。
有本事，你去卖！生得姑奶奶去抛头露面！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去赚吆喝。
男人说：你能卖成吗？别弄个白下力气。
她一撇嘴，火药桶似的喷出一通子话：啥卖不成？就没有姑奶奶干不成的事儿！世上无难事，看你敢不敢，看你干不干！
男人不吭声了。小七接着说：当初俺爹咋看上你了，咋愣中你了！
我也是眼瞎，原来想着嫁个老实人，过安稳日子，谁知道，你就是不挤事的一个。啥都得让我操心。
要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早不跟你了！
男人一个字也不说，出去了。
小七去集市上，先在最末处。
把菜摆出来，她试模了半天，喊不出来，索性不喊了。
来赶集的人，也不是瞎子。这嫩呼呼的青菜，他们不会看不见。
她把菜放那儿，集市上还没几个人，先去溜达一圈儿，看看和自己菜一样的有几个摊位。
集市不是很大，遛了一圈儿，她心里有数了。
带她一共就3个人卖同样的菜。看来，今天能卖个好价钱，来个开门红。
她往那儿一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集市上来了。
她感觉自己不能畏畏缩缩，要大大方方。第一次来，自己卖的比别人稍微便宜一些。
爹说过，无论干什么事情，要有一股子勇气，要有信心，意念要坚定，坚信自己一定能干成！
谁天生都不是干啥啥的人，只要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
爹还有一句话，她印象最深，那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头上当师傅！
有人过来问价格了，她说出了最低价，不报虚头，不还价。
没想到，那个人转了一圈儿拐回来了。直接在她这儿买了两捆儿菜。
她高兴了！因为这个男人，价格都没有还，看来自己要价要的确实不高。
自己不贪心，不狠载，微笑服务，真诚待人，相信自己的生意一定会不错的！
第一天，可以说是圆满。早早的卖完回家了。
自己地里种的，多下点力气罢了。
男人有的是力气，她让他干啥就干啥，让他咋干就咋干。
小七就是个有本事的人，不服不行。
她种的菜，长势格外的好。弹成的快，一家人紧吧厘儿，能过得去。
一天，集市上来了一个男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他在这儿说是做生意，做啥不知道。
他来到小七摊位上，问了价格，没有还，直接拿了几捆菜。
这样，一连几天。小七和他熟悉了。
让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愣中她了。
几乎每天他都来买菜，来了在小七摊位前，停留时间越来越长，聊的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还买一些零食儿给小七拿过来，让她品尝一下。
开始，小七不要，他非得给。两人推让，实在不好意思，小七给他菜不要钱。
可他非得给钱。慢慢的，小七琢磨出来了，他是喜欢自己。
一天，这个男人站在她跟前，好半天都不走。小七感到有啥事儿要发生。
他也不买菜，就蹲在她摊位前，看着她做生意。
小七很快把菜卖完了，男人让她跟自己去他工作的地方。
原来，他家是办的醋厂，他在这里打理这个地方的生意。
走到他租的一个大院里，老远就闻到醋的酸味儿了。
坐到屋子里的凳子上，男人向她表明了心迹。
他喜欢她，这辈子认定她了！
这几天他要回老家了，爹让他回去打理厂里的生意，这儿会安排自己一位亲戚过来。
走的时候，希望小七跟自己走。
小七一听，有些懵了！
自己可不是那种坏女人，不是那种瞎胡混的女人，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女人啊！
自己男人虽然老实，但没有犯过啥错误，再说，还有几个孩子啊！
这样不明不白跟他走，家里人一定会把自己骂惨的！
这个男人说，他可以帮助她养活孩子，将来赚钱了，给她一部分，不会让她吃苦，也不会让她吃亏。
甚至男人说，让她回去离婚，让她的男人写一张休书。给他说明，自己出去挣钱，养活一家子。
小七想了想，说回家给自己男人商量一下。
让她没想到的是，男人竟然答应让她出去挣钱，不离婚不写休书，可以对外人说，自己不要她了，让老婆给他一个体面。
但是，他要求，每年回来看孩子两次，这个家，她随时进出。她永远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小七跟那个男人去山西了。男人答应，让她每年回来两次。夏天一次，过年一次跟孩子们相聚。
小七走后，家里的人慢慢都知道，她跟外地人跑了。
亲戚朋友都骂她，说她爱慕虚荣，说她没有良心，说她嫌贫爱富。总之，说啥的都有，骂啥的都有。
她男人，从来不说她个不字。人家都说他，是个傻瓜！是个没本事货！是个窝囊废！
小七没有食言，出去半年回来了。
给孩子们买的新衣服，男人的也有，还有零食儿。
最重要的是，她带回来了钱。这钱的数目，可以让一家人吃喝半年没问题。
过年的时候，小七又回来了，带回来家里需要的一切东西。
还有钱。
小七就像串亲戚一样，回来一段时间，走了，半年以后又回来了。
就这样养活一家子。
她的名声，一点儿也不好。不过，在那样的年代，实属不易啊。
她是父亲唯一一个断绝来往的亲戚。
12、
七姨奶奶不容易，她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只是这种方式不耻，为人所不容。但是，总是能养活一家人，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奶奶特别不容易，只是爷爷比较能干。
无论啥时候，家里有个能干的男人，那是一个人女人的福气。
人常说，勤快的男人动动手，动动腿，一家人吃穿都有。
尽管奶奶生了多个孩子，爷爷胳膊腿可是不停啊。
还有抬头大的父亲，也早早担起了家庭的担子。
那年，爷爷赶马车，不小心摔到路边的沟里了。
腿摔断了。这下子，一家人马上紧张起来。
奶奶甚至抹起了眼泪。顶梁柱倒下了，一家人生活陷入了困顿中啊。
父亲带领几个兄弟，开始出去找活儿干。二大三大他们尽管小，该去捡碳渣的捡碳渣，该捡柴禾的捡柴禾，该挖野菜的挖野菜。
反正，大家都不能闲着。干，就有饭吃！不干，稀汤儿也没有。
父亲十二岁，就跟着人家做木活儿的师傅，当徒弟。
俗话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
现实就是那样，每个人都在为生活找门路，为生活而去奔波。
父亲跟人家学这门手艺，还是多亏爷爷的关系，要不然，人家还不收他当徒弟呢。
学会了这门手艺，就是一辈子的师傅，只要干，一辈子不愁吃穿。
爷爷年轻时候结交的一位朋友，跟这个木匠师傅是世交，搭上这层关系，人家白收下父亲。
父亲跟人家学艺，爷爷说，要长眼色，手脚要勤快。所有人，都稀罕勤快能干的人。要不然，人家不传授你真本事。
父亲记住爷爷的话，不怕苦不怕累，他特别用心，深得师傅喜欢。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把师傅家院子里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师娘灶屋里的水缸，每天都是满满的，她家墙角里的木柴，都是父亲利用空闲时间干的。
甚至，有时候，父亲还帮助师娘抱孩子，帮她洗衣服。
他师傅是看在眼里，喜欢到心里，表面上，他从不给父亲好脸色，对他要求特别严格。
那墨斗打出来的线，铅笔画出来的图，必须分毫不差。
稍微差一点儿，师傅就会用木尺子敲打他的头。
师傅说，不打不成器，不打不长记性！
这些，父亲回家，从来不对奶奶讲，不对爷爷讲。对家里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的都是师傅的好话，师娘的好话。
（他当学徒的那些情况，都是老了的时候，坐下来说闲话，讲给我们听的。那时候，父亲有很多故事啊！）
人家都是学三年出师，父亲学了一年，就可以跟着师傅出去做工了。
师傅对他很放心，总是让他单独操作。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跟师傅出去了几次，师傅就让他另外单独接活儿，一个人去干了。
师傅父亲说：你是我教的徒弟当中，最有灵性的，学的最快的，手艺最好的！
你干活儿，我放心！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他师傅的话，父亲从十三岁开始单独出去做工，从来没有人报谈过，埋怨过，说他干的不中，不好。
这也是他老的时候，一件引以为豪的事情。
父亲，把奶奶从生活的迷茫中拉了出来，让她看见了光明，对一家人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父亲做的风箱，在方圆上百里都很出名。
他的手艺传得很远。很多外地人都慕名来买他做的风箱。
拉着轻，风力还比较大。并且，还不容易坏。
他在家做风箱，一次做成几四个，用一根扁担挑出去，走街串巷吆喝着卖。
家里兄弟姐妹们都可以给他帮忙。
他从不偷工减料。木材都是他出去精挑细选，还有里面用的公鸡毛，奶奶按照他的要求，一根一根的挑拣。
风力大小也与鸡毛的长短有关，与鸡毛的质量有关，还与勒的松紧有关，更与一个人的技术有关。
都是一样的做，看上去大同小异，一些木匠眼力达不到，手头不灵巧，宽那一毫米和窄一毫米就不一样。
父亲那双大眼睛，神了！经他一看，毛病在那儿，他说的头头是道，让同行佩服不已。
父亲还有一个绝招，就是看数。
只要他往那树跟前一站，一看，手指一比划，这棵树都能成那些材料，他说的一清二楚，不用上尺子量，百分百正确，错不了！
那些卖树的人，想多卖一些钱，父亲把他们说得心服口服。
买树的人，想少出俩钱，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些卖树的找父亲，买树的也找他。
他往那树跟前一站，其他人自动靠边。
父亲过关的技艺，得到同行的认可，得到乡亲们的认可，也得到很多亲戚们的赞扬。
姨奶奶们，包括那些舅爷们，还有姑奶奶们，父亲有了这些本事以后，他们都非常看重父亲。
以前看不起奶奶的亲戚，都来往了。
父亲单独做工的那年冬天
，他做好了几个风箱，挑着去买。
那天转到了三姨奶奶的村上。
三姨奶奶是最看不起奶奶的。她只有两个孩子，家庭比较殷实，她家男人认为自己有本事，看不起爷爷。
过年串门子，奶奶开始去他家，连着去了三年，他们不回节。
父亲生气了，说奶奶：以后不准去他们家了，一来一往是亲戚，他看不起咱们，咱们也不去巴结他！
谁离了谁都能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要想着她是你姐姐家，你全当没有这个姐姐。
爷爷也坚持不去，从下年开始，奶奶不去了，也就断亲了。
父亲知道是他三姨家的村子，因为这个村子里有多家用了他做的风箱，打开了知名度，有人捎信让他送来两个。
谁承想，他走到半路上，下起了大雪。
一下雪，走路慢了。原来想，风箱送去，晚上回来大概半夜就到家了。
谁知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那儿，天都快黑了。
到了三姨奶奶的村上，打听着摸到人家要风箱的几家。
父亲也没想到，最后一家竟然和三姨奶奶家隔壁。
他把风箱给人家送到大门口，碰到了出门的三姨奶。
三姨奶看见他，好歹是自己的亲外甥，赶紧招呼。并且还帮忙叫那家的门。
父亲走进那家，她也跟着进去了。
风箱给人家放好，试好，人家把钱给了，父亲和三姨奶一起出来了。
三姨奶非让父亲去她家里，背一下雪，还说晚上让住她家。
父亲看她热情，动心了。看看天，还在下，住一晚就住一晚吧，有情后补。
让他万万没想到，三姨奶的男人慢待了他。
他压根就看不起穷人，认为他啥时候也用不上穷亲戚，用不上他这个穷外甥。
他一进三姨家的堂屋门，看见那个男人在烤炉火。赶紧叫一声姨夫。
那男人抬抬头，看看他，冷冷的来了一句，这样的天，你咋跑这来了？
他并不知道，父亲学了手艺，因为几年不来往了。
父亲说，给人家送了风箱。
那男人疑惑的看看他，让都没让他坐下来烤火。
张口对三姨奶说：你给他那个杂面饼子吃，那好面馍春生还得吃里。
春生是他唯一的儿子，身体不好，听说还有哮喘病，身子骨弱，医不好。
父亲一听，接过话说，我不饿，不吃了。
因为他听出这个男人的话，不欢迎他。好面馍给儿子留，杂面饼子给自己吃，明显的看不起自己。宁愿饿肚子，也不承他的空兜情。
接下来，这个男人的话，让父亲扭转身，走出了他家的门。
男人对三姨奶说，你把放柴草的门打开，让他今儿黑睡里面吧。
那地上放了很多杂草，很暖和，
父亲一听，他家这么多房间，让自己睡杂草房，看不起自己。
他直接接过话来：不用了，俺娘在家等着呢。不回家，她睡不着。俺走了。
说完，扭转身，出了他家的屋门。
三姨奶出来，手里拿着馍，硬塞给了。
一天了，父亲也饿坏了。要是不吃，自己恐怕难回到家啊。
他拿起馍就往嘴里塞，不是饼子，是几个好面烙馍。
就是因为那几个烙馍，多年以后，父亲答应了年老的姨奶奶的请求。
13、
父亲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地一片苍茫。
天空飘着雪花，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他几乎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走路。
大方向不错，沿着路一直正北走。他根据路边的树和房子，辨别正确的方向。
经常在这一带跑，他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到家里。
他吃了三姨奶奶给的馍，又抓住地上的雪往嘴巴里喃了几把，大步朝起来。
一脚一个坑，根本走不快。
累了，就坐在雪地上歇一会儿。走到柴庄时，他看到路边那棵大树了，才确认走了一半儿的路程了。大概估计快半夜了。
从柴庄出来正北走，大路东边有一条小河沟。方向一定看准，错一点儿，就会滑进小河沟里。
衣服一旦弄湿了，这鬼天气就难受了。
一路上走着，倒不是很冷，浑身出汗了，他索性把前面衣服外罩的口子，都解开了。
脚上穿的是奶奶做的布鞋。
他小心着小心着，还是滚到了河沟里。
这下子惨了！
鞋子掉了一只，丟了，找不到了。他在河沟里摸了一大会儿，也没找到。
爬上路，继续往前走。
脚也不知道冷暖了，自管往前走。
实在累了啊，他心里感觉有点儿迷茫了。
路边没有一点儿的灯光，他真的希望这时候，能看见一个人，或者是村庄上的房子，一堵墙也好。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有点儿吃不准前面是啥村了，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要不是三姨奶的馍，估计他早就撑不住了。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未成年的孩子。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深夜，一个人走在苍茫的大地上，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啥时候到家，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他心中有一个信念，就是娘和兄弟姐妹们在家等着他。
自己不回家，他们都不会睡着的。他仿佛看到了，娘站在村口的风雪之中，张望着自己。
其实，那天晚上，奶奶多次去村口张望。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心中的太阳，也是支撑一家人生存下去的希望啊！
父亲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走到村里的十字路口的大树下。
奶奶真的站在那儿，站在雪地上，揣着手等他。
见到奶奶，他真的想哭出来，但是没有！
他自己是男子汉了，经历这些，走过来了，不算啥！
奶奶就是他心中的一盏灯，关键时候，照耀他前进的路程。
回到家，奶奶赶紧把其他孩子叫起来，帮父亲把衣服脱掉，解开衣襟，把他的双脚放进胸膛里暖。
奶奶哭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娘，最疼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只有娘最爱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只有娘最理解最懂自己的孩子。
父亲对奶奶说，三姨奶奶那几个馍的情谊。无论啥时候，她只要张口，用着自己，不要拒绝。
没有那几个馍，一个孩子也许支撑不到家。
后来，三姨奶奶真的求上门了。
她的儿子春生，后来娶了老婆，生了两个孩子。
只是，她没有给奶奶报喜，奶奶也不知道。因为穷，那些有钱的亲戚，奶奶都不去了。
她除了回娘家，其他大都不来往。
春生最终在中年时，撒手走了。
他走的时候，两个闺女还没有成年。他这一走，他们家的香火也就断了，成了农村人口中的绝户头。
这样的家庭，在村里是不受人待见，不受人欢迎的。甚至，还会被欺负。
三姨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也病倒了。
她男人打击最大，儿子一走，他人生后面的路，迷茫了，他人生的方向模糊了，他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儿子走后第二年，他也因病走了。
他死后，是三姨奶奶托老表来，去给做的棺材。
一家好好的人家，说败就败了。她儿媳妇后来也改嫁了。
三姨奶奶人还是比较坚强的，还有两个孙女需要她抚养长大啊！
这俩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她必须坚强，必须积极的活下去，给孩子一个榜样！
她开始跟奶奶来往了，用行动证明她的真心实意，用行动来撑起她破碎的家。
她甚至当面要求父亲，有一天，自己老了干不动了，希望她多去看她几次。
还说，如果有一天，自己走了，希望父亲亲自去，给她合一下大棉袄，也就是棺材。
因为父亲，已经是这一方土地上，最出名的木匠了。
父亲当即答应，也没有食言。三姨奶奶没走之前，生了一场病，她托人捎信，让父亲去给她合棺材，冲冲喜。
她亲眼看着父亲为她做大棉袄，非常满意，非常感激，非常知足啊。
七姨奶奶回来了，父亲交代奶奶，咱家不接待她。
14、
三姨奶奶下葬的时候，七姨奶奶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给她送行。
她看到父亲，忙打招呼，父亲背过脸，不搭理她。
七姨奶奶很尴尬，奶奶站起来，给她打了招呼。
回到家，父亲交代奶奶，以后不许和七姨奶奶来往，家里不准接待她。
舅爷来了，这时候来，肯定有事儿。
父亲不在家，他出去给村里一位故去的老人合板去了。
中午刚吃过饭，奶奶派人过来捎信，让他回家一趟。
父亲一听，肯定有重要的事儿，要不然这时候，奶奶不会让他回家。
他跟主家交代了一声，赶紧回去了。
啥关紧的事儿，奶奶非让回去？
走着，他还疑惑。不是啥重大的事儿，晚上回家给自己说也行。
到了家，看见自己老舅坐在屋里。
他来了，有啥大不了的？
他跟老舅打了招呼，奶奶看看父亲说：您舅今儿个来，是想说说你七姨的事儿。
父亲一听，眼一瞪：娘，她的事儿有啥说的？！咱家就没这门亲戚！咱家不接待她！
奶奶看看舅舅，轻轻叹了口气。
她那种女人，跟着丢不起这人！父亲一句话，站起来对老舅说：舅，您回去吧，逢年过节，我该去看你，还是二斤果子，二斤砂糖，一两不少。
其他的事儿，您就歇一歇，少管那些闲事儿！
我正给人家干活儿，走了啊。
说完，他一转身出屋去了。
父亲的脾气也是不好的，这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也是奶奶给娇惯起来的。因为这个家，父亲付出了太多太多！
从13 岁学成一个木匠开始，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外出做工挣的钱，回来一分不少，全部交给了奶奶，从来没有过一丁点儿的私心杂念。
有一次，他外出做工了好几天，回来给奶奶工钱不对。奶奶问他：这钱你花了？
父亲一听，知道被奶奶怀疑自己私藏钱了。
他站起来，把身上的几个衣兜全部翻出来，然后说：
娘，你看看，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
出去给人家做工，天下雨了，两天都没有干活儿，不干活儿，谁给工钱？
奶奶不吭声了。从那儿开始，她再也没有盘问过父亲。
父亲外出回来，所有的钱，悉数上交，从来不留。
自己花钱买东西了，再张嘴问奶奶要。这是规矩。
后来，几个大们开始挣钱了，也是这样。
因为，这一大家子，奶奶当家，不容易啊！
一家人吃喝拉撒，每天都有开支，不挣钱，拿啥开？
每天至少得吃饭吧？吃饭不加盐，那饭能吃吗？
只要快没钱了，奶奶就会在头天晚上，告诉父亲。
父亲赶紧出去，抓把钱啊！一家人一顿不吃饭都不行。
爷爷是啥也干不成了，一条腿落下残疾，平常拄着拐杖，成啊瘸子。
不过，好在他自己能顾住自己，这也算不赖了。
父亲的兄弟姐妹们，没一个不怕他的。没有一个敢跟他犟嘴。
因为，他说出来的话，永远是对的，他拼对出来的活儿，永远不背劲儿，他说的话，都是真理，让人不得不服气。
他一言九鼎，说话算话，干啥事儿尽力而为，从不欺骗谁。
所以，年纪轻轻的他，受到很多人的尊重。
他是同龄人心目中的老大，就连一些小偷小摸，都佩服他。
一到冬天，村里的鸡狗就开始丢了。
大家对那些小偷恨之入骨，逮住了非打够他不可！
腊月里的一个晚上，大家商量着捉小偷。
他们都来找父亲，父亲也满口答应。
晚上，村里几十个小伙子分工。每个路口都有5 个人隐蔽。
半夜里行动，放小偷进来。街上再隐蔽多个窝点儿，两个人一小组。
父亲分工明确到位，今晚，小偷再来，有来无回！
小偷从哪个路口进来，几个人，学几声咕咕鸟叫。
暗号一说，大家开始行动。
这腊月里，每年都是小偷最猖狂的时候。他们一般都在后半夜行动。
前半夜有的人还没睡觉，在大家上溜达呢。要是遇到，只要大声招呼一声，他们就很难跑掉了。
快过年了，大家手头紧，他们也气急。
他们不光偷钱，晾晒的衣服也偷，鸡子也偷，狗也偷。
甚至是锅里煮的肉也偷！你拿他们没办法！
小偷手里有刀，还有长长的棍棒。家里人少的，就是听到他们来偷东西的动静，也不敢出来对抗。
所以，一说逮小偷，大家都支持！
怕走漏风声，召集人的时候，都在晚上喝吧了汤，这时候，人都该钻进被窝儿里了。
父亲组织十几个小伙子，挨门挨户通知年轻人。
大家聚集在村子西头的麦地里，在村里怕人知道，计划落空。
一切准备就绪，口袋阵布置停当，就等小偷上钩了。
小偷一共5 个，是从村子东南角进入的。
那儿响起了5 声“咕咕喵”，一听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这些万人恨的东西，进入口袋了。
村里有狗叫声了。小偷散开，分头行动！
东边传来狗叫声，非常乱，伴随的还有鸡的叫声。
他们有人得手了，赃物在他们手上了。
东南角狗叫声也起来了，估计他们又有人得手了。父亲开始学咕咕喵连叫三声，开始行动！
村里传来脚步声，一会儿吆喝声起来了，热闹起来了。
有很多家的屋里灯亮了，大门来了，一会儿时间，大街上出来很多人。
小孩子也吆喝着，“抓小偷了抓小偷了”。
一会儿，逮到了4个，一群人押着到村子十字路口集合。
差一个！有人大声叫：从村子西北角，跑出去了一个。走，撵去！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部跑过去了。
在村子外面的麦地里，撵上那个小偷，抓住了他。
5 个坏蛋，全部抓获到位。有人点起了火把，村子十字路口照亮了。
有人拿来了绳子，把他们一次捆绑到树上。
一个人抱一棵树捆绑起来，他们动也动不了。
很多人那着桑叉，还有出粪叉，还有扫帚，棍棒。
有人拿扫帚狠命的扩打这几个小偷，父亲制止了。
他说：咱们抓小偷的目的不是打他们，打死了咱们也麻烦。
大家商量着咋办，抓了放了等于没抓。大家不要动手啊，商量一下。
乡亲们报数，都丢了啥，这些账都算到他们头上，全部包赔出来。
然后，把他们送到公安局，让公家收拾他们。
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就是私了，先起来，天亮通知他们村里人，拿钱来赎人。
要求这些小偷，以后不准再来偷东西，否则，打断一条腿，再送公安局。
也许私了不合适，但是，这样很符合大伙儿的利益。
5个小偷，松绑一个回家捎信。
有人害怕这个人，一去不回。父亲笑笑说，不用担心，他敢不回来，这几个人回去不剥了他的皮。
放谁回去？让他们5个人说。
后来，那些小偷们不再光顾我们村了。他们少挨那顿打，都非常感激父亲。
如果不是父亲及时制止乡亲们，半夜里黑暗中，大家都在气头上，出手一定不轻。
一个个不打个半死也差不多，说不定还会打残疾。
这次组织抓小偷，父亲也赢得了更高的名声，大字不识一个的他，居然被选上了大队长。
15、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当了大队长，这让对一家子生计发愁的奶奶，有些许高兴。
要知道，一群弟弟妹妹们，只是有晚饭吃，将来都干啥？都有哪些出路？
水往低处流，人是往高处走的啊！
父亲对兄弟们的前途，也感到迷茫。
这时候，公社里下来几个学医的指标，父亲一听说，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兄弟们给人看病，号脉的情景。
对！就让三弟四弟去学医！这让奶奶高兴不已，孩子的未来有了希望啊！
他先给奶奶透了一个信儿，交代奶奶一定不要说一个字。
因为这是老支书告诉他的。
老支书同情他们苦难的一家人，孩子太多，生活太难了！
老支书偷偷告诉他，只能给他家一个指标，村里几百口人呢。
父亲晚上出去大半夜，干啥去了？
除了奶奶，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父亲去大队部其他的干部家里，一个个打通关系。
除了父亲，没人能把这么多干部的心说动。为了给弟弟们多争取一个指标，他是破上了！
父亲的木工手艺，远近闻名！父亲还是一个手艺高超的石匠！
他会在石头是用凿子和锤子，敲打出一幅幅画。
同时，他还会修石桥。城里北关桥上的第一座石桥，请去干活儿的都是全县有名的石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修石桥和伙食很好，那包子，还有那香喷喷的油馍，他那一份舍不得吃，偷偷包起来，晚上回来给奶奶捎回来。
奶奶再给别的孩子分一分。这些情谊，弟弟们怎么会不尊重他，不听他的话？
后来，奶奶老了，给她的孙子们讲艰苦年代的往事，说起这些，都眼泪涟涟。
父亲盖房子，是远近出名的高手！
那些干部们，谁家不修房盖屋？谁家儿女不结婚，不做家具？
他们都给父亲面子！
父亲把大队部其他干部的关系，全部打通后，最后去找老支书。
老支书笑了，对父亲说：咱村里，除了你，没人能办成这件事儿！
三大四大学医的指标，父亲说，是他用脸皮呲出来的。
他们将来学成，一辈子都要感激他们的大哥！
没有大哥，就没有他们当医生的手艺！
父亲欠了人家人情，是要还的。
他一辈子都感激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一辈子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一辈子都记着别人的好！
老支书非常看重他，他也是尽心尽力的干！一心为公，天不怕地不怕！
乡亲们佩服他！他除了脾气不好，其他全部都好！
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老支书家盖房子，他带领自己的一帮子弟兄，身先士卒，不当甩手掌柜。
老支书对父亲说：我这房子，交给你，放心！
从开工到完工，老支书只去了两次。开工时候去了，完工时候去了。
最后结算工钱，父亲把自己的那份拿出来，放在老支书手上。
老支书非要给他，他说：如果我捏了这钱，我就不是人！
然后，他把老支书的手握住。
老支书记着父亲的义气，记着这个汉子的刚强，记着他说话一言九鼎。
上边下来一个提拔干部的指标，这个指标可是香饽饽。
因为无论落到谁头上，将来都飞黄腾达，是个吃国家饭的人。
他商量都没商量，直接把这个指标给了父亲。
可惜，父亲不合格。要不然，他会成为一名大干部，成为一名好干部，成为一名一心为老百姓的人！
穷人的人生，注定是坎坎坷坷的，不是一帆风顺的。
为啥不合格呢？
父亲去面试了，说话办事儿，都没有一点儿问题，人家全部都愣中。就是一点，他不认识字，是个瞪眼瞎。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更不会写。除了会按指印，会画圈儿，认识钱，其他啥也不会了。
奶奶后来知道了，当着他的面，哭起来。父亲大方的说奶奶：
娘，这没啥！我们这么多兄弟姐妹们没有饿死，都是万幸了！
学文化，那是有钱人的事儿，与咱无关，咱不是当干部的命，就是下力气的人。
这辈子，不想那么多了。咱们一家人，都平安长大，就是您的福气。
他说的很轻松，真的没啥。自己本来就是布衣就是穷人，只要好好干，日子过得顺心，一家人在一起，不饿肚子就行。
那时候，父亲一心为这个家，为兄弟姐妹们谋生活。
除了他没上过一天学，其他兄弟，都认识几个字。
但是，他和奶奶都重男轻女，几个姑姑没有一个进学堂读过书。
奶奶说：闺女们能有个活命都不错了。将来一嫁人，都是人家的人。
咱们也穷，实在供不起。
父亲也是这样的观点。奶奶说，母亲最像她那有本事的爹，要是他也识字，他肯定也是个人物。
兄弟妹妹们，一天天长大了，父亲也放心了。
中间，有人给他提亲，给他提亲的人不是一个。
全部被他拒绝了。为啥呢？
16、
父亲的一生，对一个大家庭来说，是大公无私的一生。
在他快要离开这个世界，躺在病床上，回忆往事的时候，说出了一番话。
他这一辈子，对奶奶做到了问心无愧！
当年，他为了能让兄弟们妹妹们长大成人，帮助奶奶完成任务，倾尽了自己的所有。
看着同龄人都娶妻生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娶喝老婆生一堆孩子。
只要兄弟们都能够长大，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
听到这句话，我流泪了。父亲那坚定的目光里，确是有一丝哀伤。
因为，有三个弟弟，先他而去了。
自己家里太穷了！
最早有人给他说媒，是他在南方的一个村庄里走街串巷卖风箱的时候。
因为他经常在那一带转悠，很多人都认识他。
村里一位姑娘看中他了，让娘跟爹说，托人介绍。
她爹一听，闺女愣中一个手艺人，当然非常高兴了！
跟着手艺人，一辈子有饭吃，饿不着。
那时候，父亲已经15岁了，个头长成了，浓眉大眼，虽然瘦点儿，也是一表人才，说话直爽，不拐弯抹角，不磨叽，很多人都知道他脾味儿。
那姑娘的父亲，托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保媒。
他认为，只要一说，一准成。
为啥呢？
因为那个老人受到全村人的尊重，同时，也受到父亲的尊重。
父亲来这个村里卖风箱，他是第一个用户。他用了以后，说非常不错！
接下来，经过他的口碑相传，父亲的风箱在那里麦的很好。
可以说，这个老人给父亲帮了不少忙，算是父亲的贵人。
有时候，父亲去了，他直接把父亲带到买风箱人的家里。
他买啥价儿，别人都是一样的价格。
时间长了，他和父亲成了忘年交。只要去那个村里，父亲必去他家里坐坐，喝碗茶水。
有一次，父亲去给他买了两包点心。没想到，他执意不要，非让父亲带走。
不带走不依，说父亲：
你家里啥条件，你以为我不知道？一窝子孩子的嘴巴，都等你挣钱回家买吃的喝的。
小小年纪，就挑起了养活一家人的重担，不容易！
他并且还和父亲一起，去把两包点心退了，钱一分不少，他拿起来握到父亲手里。
这样的贵人，这样的朋友，父亲终生不忘记。
他给父亲说亲，没有勉强，话说得非常客气，意思是，他受别人之托，不要让父亲为难。
同意就同意，不同意也没啥。
父亲听到他保媒，内心非常感激，别人看得起自己，那是莫大的安慰啊！
至少说明，自己人缘不差，人家姑娘能看上自己，那是自己修来的福分。
可惜，自己不能成家。自己家里一窝子孩子，成家了，弟弟妹妹们咋办？
成家了，自己有女人有孩子了，也要养活啊！养自己妻儿，娘的孩子谁来养活？一大家子的日子咋过？
自己挣的钱，一家人紧把厘儿啊！没有一点儿多出来的钱，娶妻生子。
父亲想的很周全，那也是家里的实际情况。
他要用行动，来证明他对奶奶的忠心，用行动，他对奶奶的爱，用行动来证明，他对兄弟妹妹们的一颗责任心。
父亲拒绝了第一个姑娘，还会有第二个看上他。
还有一个姑娘的爹，愣中父亲了。
他是西南边一个村子里的。
那天，父亲卖给了一家男主人一个风箱，那个男人弄回家一用，说拉着有点儿沉，让父亲过去看看。
父亲过去给他拉拉，简单修了一下，可以了。
当时正值晌午吃饭时候，父亲修好要走，那男人非得让父亲吃碗饭再走。
盛情实在难却，人家把饭递到眼前，不接不行了。
父亲只好接过了饭。吃着俩人聊着天儿，从父亲的言谈举止中，他觉得父亲是是个好人，是个能干的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里想把闺女许配给父亲，当时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每过一段时间，父亲还会转悠过去。
当父亲再次去的时候，他直接把父亲叫到家里，然后把隔壁邻居一个老太太叫过来，让她来说这个媒。
老太太是个媒婆儿，经常给人介绍对象，用她的话说，自己是行善积德的。
当老太太直接说明意思的时候，父亲笑了笑，长痛不如短痛，人家看得起，可惜自己娶不起啊。
他直接拒绝了，说自己兄弟姐妹们十几个，一大家子人，挤在三间茅草屋里，家里实在太穷，没地方娶媳妇。
娶个媳妇，父亲从来没有想过，做梦也没梦见过。因为一家人的温饱，顾住，哪里能再养活一个？
后来，奶奶也告诉他，家里面有人提亲。
他一听，笑着说：娘，看看咱家，娶哪儿啊？
将来可不是多一个人吃饭，可是多一家人吃饭啊！
咱们娶不起！等兄弟们都长大了，咱家有钱了，再说吧。
奶奶也无可奈何，只有抹眼泪的份。因为，爷爷是个不挤事的人啊。
后来，父亲为啥娶了母亲呢？他怎样遇见母亲的呢？
17、
母亲的家，在父亲村子的正西方向，翻过一座山头。
从山南坡儿的半山腰里，一直正西走，不到山脚下，有一处平缓地带。
这片地带里有个村子，就是母亲的老家。
父亲呢，也去这个村子里走街串巷卖吆喝。
姥爷原来是在外地，听说是做些小生意，手里也有俩钱。
父亲去过多次，没有见过他。
那年冬天，父亲又挑着担子去卖风箱。
走到村子里中间的十字路口，他放下挑子，歇一歇，开始吆喝了。
姥爷听见他卖风箱的声音，从家里出来了。
他刚从外地回来，家里的风箱坏了，用了多年了，没有修理的价值了。
那扇风的地方，那些鸡毛衣都磨凸了。拉过来拉过去，就那么一点风，根本就不催火。
他一看这样，着急死人，出来门，就听到吆喝卖风箱的。
和父亲一聊天，一搞价，觉得父亲这个人不赖。
他做的风箱，以后坏了维修，都免费，只要他干着，修理都是一分不要。
父亲为啥那样肯定自己产品的质量？
要知道，谁的东西也不能用一万年。奶奶说，你爹做的风箱，除了鸡毛衣用时间长了，会磨凸下去，其他地方不会出任何毛病。
鸡毛衣不值钱，村里到年下杀公鸡的多的是，手脚勤快一点儿，多捡一些回来，用一年没问题。
村里很多人杀了公鸡，都把那好看的鸡毛衣送过来了。
后来，父亲出去走街串巷的时候，也给一些用户说，让他们把鸡毛衣存起来。
给他也行，自己保存起来也可以。
所以，做风箱用的鸡毛衣，是不用上愁的。
姥爷听父亲介绍的非常详细，售后有保证，就没有还价儿。
父亲的风箱是统一售价，谁搞价也不卖的。自己不能砸自己的牌子。
也有别人走街串巷卖的，但是，他们做的和父亲做的，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用过父亲做的，绝不会买其他人的。所以，父亲也有很多回头客，他们都给父亲介绍生意，让自己亲戚朋友都买父亲的。
姥爷和父亲说了一会儿话儿，就给了钱，让他给自己弄回家一个。
父亲非常高兴，他这一去，去对了！
他把风箱给姥爷扛回家，姥娘和母亲都在家。
父亲给他们往灶台边一放，一拉一拭，毒的很！
拉着轻不说，风大，催锅。拉了几下，火上来了，锅一会儿可滚了。
母亲打来一洗脸盆水，让父亲洗手。她给他递毛巾时候，父亲伸手接毛巾，不小心碰住母亲的手了。
他赶紧道歉，四目相对，母亲一惊，感觉父亲是一个好人。
因为那目光，非常真诚。
姥爷刚好看见这一幕，母亲红了脸进屋去了。
姥爷直接问父亲：小伙子，娶亲了没有？
父亲笑笑，摇摇头说：家里太穷了，娶不起啊。
他这一句话，让姥爷笑起来。
家里咋样儿穷？是没米下锅了，还是锅里是凉水，怕我去吃你家的？
父亲腼腆的笑了。
俺俩兄弟妹妹们十几个，俺爹腿瘸了，失去了劳动能力，整天拄着拐杖，自己顾住自己。
俺娘在家操持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弟弟们都没有成年。
姥爷笑了，他说：人穷，不能穷一辈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人，只要干，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这是我师傅教我的话，现在送给你。
接着姥爷讲自己。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好在他认识几个字，能打能算。年轻时候，也是个捣蛋货。
他爹说他，聪明过头了。
他爹脑袋瓜子，比较透钻。听说是发了一些歪财，后来家里有钱了。因而把自己的独生儿子娇惯了。
其实，也没有啥，就是爱赌博。
并且，他对赌博是天生的聪明，打了那么多次牌，几乎没有输过。
他家里住的宅子，盖的房子，都是自己赌博赢来的。
他家前园子，是一个四合小院，院子的最南边墙根出，有一棵大皂角树，东南角还有一棵香椿树。
每到春天，这棵树可香了。满院子都是新鲜的香椿味儿。自己一家人都爱吃。
后院地方可大了！
一大片的竹子林，东北角有一棵柿子树，看上去，枝叶繁茂。
正北方，有一棵楸树。这楸树可是稀有物种，很珍贵。
每个村里只有那么三两棵，到了春天，开粉红色的长喇叭花，很漂亮的。
为啥说它珍贵呢？因为它生长的非常缓慢，60年，听说才长一大把粗。
如果想让它成材料，打制家具，没有上百年是不成材的。
姥爷是非常喜欢这棵楸树的，这棵树当时已经超过六十年了。
将来，给孙子打制家具，估计没问题。
看来，前人栽这种树，都是为后人打算的。自己享受不到。
听说，这种木材做棺材，也是上等的，也是一流的。
西北角，有一棵很粗的杏树。这棵树长得太高了！
一般人是爬不上去的。
这一棵树，每年带来不小的收益。听说那棵杏树年年结的果子个大，甜的很，还很稠密。
站在树上，用力摇，地上落很多。
姥娘把地上铺一层软和的干草，杏落上面，摔不坏。
听姥娘说，这个后大院，完全是姥爷打牌赢来的。
姥爷特别能两，父亲就坐在那儿听。
突然他问父亲：有一桩便宜的买卖你做不做？
父亲笑了笑说：只要是正儿八经的生意，能赚钱的，都干！
姥爷说：好！这次不赚钱，赚人！
父亲懵了！
姥爷直截了当的说：我把闺女许配给你，不要你的钱，再给你一些本钱做生意，咋样？
父亲一听，回答不上来了。
笑笑，想想说：这是人生大事儿，我得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
姥爷说：行！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我得出去了。
父亲回去以后，跟娘商量。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事儿，给娘说。
奶奶一听，特别高兴，这条件往哪里去找啊！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儿子身上，这不是祖坟里冒青烟了！
爷爷奶奶满口答应，接下来上愁了，把人家姑娘娶来，住哪儿啊！
一家人挤在一起，灶屋也在这屋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没想到，爷爷说：磊墙，再糊一间草屋，给他们当新房。
但是，得找个媒人去说啊。
奶奶说：这个好说，让你婶儿去，平常她跟人家说媒，这就是走走过场儿。
父亲给婶儿一说，她满口答应。
第二天，父亲和婶儿一起去姥爷家，把亲事说定了。
母亲也是一百个愿意，姥爷不用说了，是他看中的女婿。
姥娘就是随老头，随闺女的意思。
回来，父亲上山砍柴，把柴禾晒干，准备春上开始糊房子。
又去山里的石窝坑里打石头，那个冬天，他带领兄弟们在山里打了几车石头。
全部拉回来，放到院子南头，等来年春上盖房用。
第二年春上，一家人齐上阵，磊了两间茅草屋。原来计划一间，后来感觉地方浪费了，干脆糊两间吧。
房子盖好后，过过夏天，墙壁完全干了，父亲打算做一张床，再做一张小桌子，一个衣箱。
姥爷虽然说给一笔钱，但也不能指望人家，自己必须弄的东西，还得弄。毕竟是自己家娶媳妇。
冬天，父亲把母亲娶回了家，从此以后，人生路上，有了一个风雨相伴的人。
父亲娶了老婆，下面的兄弟们咋办呢？
18、
父亲娶亲，姥爷没有食言，答应给的钱，一点不少。
父亲把这钱，全部给了母亲。
母亲不要，说是爹给他的，他有权去拼对。自己没意见。
父亲把钱放她手上，握住说：这钱，你放着吧，以后用得上。
我以后挣钱，不会交给你，你也看到了，我下面还有一群兄弟，我不可能不管他们的。
这辈子，不给他们娶妻生子，我就不是大哥。
兄弟们过好了，我这辈子才能安心，过不好，我是罪人。
父亲说到做到，后来赚钱，依然是一分不少的交给他娘。
他对娘，永远没有私心。
他当大哥，得有当大哥的样子！做事儿，不能让大家不稟服你，若是那样，做人就失败了。
光为自己而活的人，注定没人稀罕你，注定别人会骂你，同时，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良心不安。
结婚以后，一开始，娘也没有私心。
因为她是真心实意喜欢父亲的，认为他做都对。
村里很多姑娘都眼气她嫁了个好男人，其实，母亲长得不漂亮，是很清秀的那一种。
她也有脾气，并且比较倔强，这点儿是后来白表现出来的。
母亲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感觉是幸福的。因为是一个男孩儿，一家人都喜欢。
自己手里也有钱，因而没有感觉日子过得苦。
父亲挣钱，都给了奶奶，她也没有意见。
当生了第二个孩子之后，她有情绪了。
父亲从外地做工回来了，母亲给他洗衣服，一掏他的衣袋，有那么多钱。
这些钱都得给奶奶，自己是他老婆，一分也得不到，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女人嫁汉嫁汉，就是穿衣吃饭，可自己呢？来了以后，没从父亲手里要过一分钱。
她有点儿心里不平衡了！开始跟父亲闹脾气。
刚开始，父亲翻翻眼，不说她一个字。因为她也给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功劳、苦劳都有。
母亲再闹情绪时，他直接说了，这是结婚时候就订下的规矩，否则，自己就不结婚。
平常吃喝拉撒，都是奶奶当家。过年过节时候，她才会给娘一点钱。
二大也得结婚，因为家里穷，尽管他长得人高马大，虽然没有父亲帅气，但也不龌龊。
可是，说了很多个姑娘，人家都不愿意嫁给他。
说是兄弟们太多了，将来一大家子在一起会生气。
后来，一个离婚场儿，还带一个两岁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二大。
不要任何彩礼，只要待她闺女好就行。
二婶儿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为啥这样说呢？
因为她三岁的时候，娘就死了。她跟着哥嫂长大。
十几岁就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后来嫁人后生了个闺女。那个男人，因为亲戚关系，去城里当了下煤窑的工人。
就是一个下力气的男人，嫌弃她。
俩人经常吵架，那个男人的爪子特别能打，一巴掌下去把她打懵了。
闺女太小，她不想走那一步，就忍着。生活陷入了迷茫之中。
后来，他们村里嫁来了一个离婚的女人，一家人过得很幸福。虽然穷，但是，男人很心疼女人。
这让她看见了自己的光明生活，她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的思想积极起来，主动要求离婚。
这是那个男人求之不得的！没想到，离婚那个男人不要闺女。
她压根就没有打算把闺女撇下，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她舍不得孩子留下被后娘欺负。
离婚以后，娘家回不去，嫂子不容自己，她得马上行动起来，再找个男人。
好男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遇上啊！
她托亲戚朋友帮忙，刚好她一个老表给她介绍了二大。
向她保证，二大这个男人，是百分百的好人，嫁过去，他会对她好一辈子。
但是，有一点儿，家里兄弟们众多，比较穷。
二婶说：穷，不怕，只要干，穷也会变富！
他一见二大，看他老实本分，当场答应了。她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老实一点，对自己百分百好，不嫌弃自己和孩子。
父亲和一帮子弟兄，又给二大糊了两间茅草房，把二婶儿娶过来了。
后来几十年里证明，她嫁对了人。
父亲给一个兄弟办完事，心里就畅荡一些。
他一点儿也不敢松懈，看着自己慢慢长大的兄弟们，需要他来招呼，浑身充满力量，走路带风，雷厉风行。
自己家里人多，并且小子们多，父亲是严加管教。
他要求兄弟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若犯我，我先让人。礼让三先。
再一再二，别人欺负了，忍一忍，但是，没有再三，更没有歪四！
父亲当年也和人打过架，用他的话说，打一次，要打趴他们，打出自己的威风，让他们服气！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孬种，不是怂包！特别是小子，做人一定要勇敢！
不能当缩头乌龟，不能扭扭捏捏，像个姑娘。要有男子汉气概！
敢做敢当！这才是男儿该有的模样。
为这个要求，老七老八，被挨了一顿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