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外公的老房子,虽然我没见过他,他在妈妈十岁的时候就死了。
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因为腰间盘突出,治疗费用高,没钱供我在佛山读小学了,我就回到了外婆那里读书。那个时候,我还小,外公的老房子还在。
外公的老房子是石头做的,布局很别致,厅门外是个小院子,院子有两个互通的门口,前门和后门。还记得门是木头做的,那时总是有老鼠跑去门下面磨牙,磨得多了,木门混着雨水也就开始腐烂了。为什么会有雨水滴到门上呢?因为后门上面是没有屋顶的,前门的半部分才有屋顶。
有屋顶的地方右边放着柴火,有灶头,有一个围起来的小隔间,隔间是用来洗澡的,没有厕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那个年代还没有现代的厕所。所以上厕所要去到一个很神奇的小木房子,可以叫公共厕所吧。公共厕所上头有两个棺材,妈妈说里面没有死人的。下面就是木板弄的隔间,隔间一米左右的下面就是粪便。粪便中永远有着数不清的白色的长虫子,不过很奇怪的是,那股味道还比不上现在刺鼻的公共厕所,可能是大自然的虫子的威力吧。
好吧,回到小院子,灶台旁,隔间前面的部分就是没有屋顶的地方啦,那个地方有个水泵,就是要用手去按才能出水的一个装置,下雨的时候在有屋顶的地方看着那个水泵的区域,觉得会是一件很诗意的事情。
可能你们会想,怎么就没有屋顶了呢?因为在有屋顶和没有屋顶的分界那里,有个露天的楼梯,走上去就是天台了,天台上有舅舅种的仙人掌,仙人掌总是在开花,也有太阳花,和不知道名字的花朵。天台还有个不知如何解释的现象,一下大雨,雨后便会有无数蜜蜂死在那里,有些有针,有些没有,在雨后去看那些蜜蜂也是年少的趣事。
好了,从天台下来右转就是大厅了,正对着门有一个神位,不知道有没有供奉外公的。还有贴了几条大红字,什么如来星君坐阵什么的,外婆和妈妈三兄妹在那里拍过照,大姨和妈妈各抱着表姐和我。
右边有两个房间,左边也是,右边最里头那个我和妈妈睡,外面的就表姐和外婆睡,大概吧,其实也记不太清了。还记得墙上有个摆钟,摆钟上的墙壁都贴着我的奖状。
还是走出大厅吧,左边前门直通邻居三姨婆的门,右边后门直通一片大田野,那里的景色十年、二十年都没有变过,远处的山和竹林的轮廓都是一样的。物是人非,只是我们长大了。微风吹过,一片田野都会附和着摇晃,那感觉不是一般的心旷神怡。
在那房子里的生活还是很快乐的,毕竟大姨把表姐接出来和我一起读书了,也没那么孤单。只是我们的相处很有趣,一起去上学了,就不会一起回来,分开上学,就会一起回来。小孩子家家闹别扭,每天都如此。
那个时候外婆也是很开心的,送我上学或者搭船过小河去赶集时,满街都是她的熟人,每次都会寒暄许久才走。她的笑容总是那么的灿烂,精神也很好,还扎着个小辫子。赶集也是好,都是人,虽然商品没变,可是赶集赶个人们的寒暄也是不错的,毕竟外婆会笑得很开心呀!
其余的关于那栋房子的回忆好像就只有在它周围玩过家家的了,一年后,我就走了,回到了爷爷奶奶这边生活。
六年後我初二,才回来了一次,回来又是匆匆地走了。等高二再来的那个时候,老房子已经没了。舅舅建了一栋新的房子,也有了舅妈。再去赶集,已经没什么人了,外婆也没得寒暄,两个小表弟十分顽皮,看着从未对我骂过一句的外婆对他们破口大骂,心里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复杂。后来舅舅也维持着他漫长的叛逆期,进了监狱。外婆彻底没了笑容,小辫子也没了,只有日益病痛的身躯。
我走出那栋新房子,看着一片刚被收割过的田野,感到十分心酸,外公的老房子没了,墙上的奖状没了,外婆的笑容没了,有了什么呢?出来有了宽阔的公路,还有了一个祠堂,祠堂前还有了有个鱼塘,也不知道公共厕所还有没有虫。
简言之,好像一切都随外公的老房子的消失而改变了,我们只有一张在大厅里拍的照片,那些经历,它们只能在回忆中熠熠生辉了。
老房子破碎时,那尘土中的我的奖状,是否也曾叹息过:时代的改变,究竟是带来的多,还是失去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