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江老师眼光一转,直勾勾地看着我。这是我的数学老师。作业课上,下面的同学们埋着脑袋拿铅笔埋头苦写,江老师翘着穿着长裙的二郎腿很是自得地批改着作业。排在我前面的同学在被酣畅淋漓的痛骂一顿后垂头丧气地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打了个冷战。看着横线格里自己歪七扭八的字体,我并不觉得会有资格比前一位同学更幸运。迎着江老师火枪一样的目光,我哆哆嗦嗦地把本子呈了上去。
她“啪”的就甩到桌上。江老师眉头微皱,钢笔在红墨水瓶里一蘸,就在我那脏兮兮的小本子大刀阔斧批改起来。她先是刷刷刷地画了一行对勾,然后就停下了,死盯住那个作业看了约莫半分钟,很明显出了什么问题。她目光又扫过来,我赶紧低下了头。
“你这写的每道题都是错的啊?”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的。
“啊??!”江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声非同小可,突然升高的音量不仅吓了我一大跳。也吓得同学们的脑袋三三两两地抬起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讲台。
我赶紧说:“我去订正。”
“每个字抄写100遍,明天交上来!”江老师连叉都不打了,上书两个大字:“重写!”那个大大的感叹号在红色的印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她把本子往我手里一推,就把我赶下去。
今天的心情可真是糟透了。放学回了家,爸爸妈妈都没回来,我吃了一个苹果,打开书包,把作业本拿了出来。窗外天蓝蓝的,几朵白云悠悠的飘着,一个秋千摆放在树下,挡住了金色的阳光。我又看看眼前的桌子,被阳光裁剪出黑白两个颜色,正中间,放着我小小的横格纸本。我赶紧估算了一下昨天的订正加今天的作业要占的页数,整整十二页。
十二页呐!一想到这件事情,我的心情就更糟糕了。谁要写谁写吧!我是不愿意再看它一眼了。我拿起钥匙,飞快跑下楼,一屁股坐在还没人占领的秋千上。
没人和我抢!我开心极了。我坐上那个用铁链连接的新秋千,双脚使劲一蹬,就向后仰去。有时把秋千放在屁股下带着,走得远远的,再坐上去,也能荡得很高,几乎要碰到树枝了。我开心地荡着荡着,脑中突然浮现江老师愠怒的脸。
“怎么会这样嘛,虽然我是作业做的差,可竟然一下写十几页,太过分了吧。”我委屈的想。
远处一个人影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我没注意,那人慢慢走近了,径直停在我面前。
“喂。”
叫我?我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姐姐好像有十二三岁了,穿着对面中学的黄色校服,但脏兮兮的,有笔乱划过的道子和一些油迹。她背着一个看上去很重的红书包,头发扎了起来,但还是显得乱蓬蓬的。虽然不好看,可眉眼倒是很熟悉?
我正在思考在哪见过此人,她又发话了:“喂,你现在不该在这里玩秋千吧。”
这一下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我连忙说:“就要玩,要你多管闲事!”
姐姐憋了瘪嘴,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来,缓缓张开双手,一个水晶球在她的手心转动着。我仔细一看,在水晶球里,有一个女孩子,她的面前堆着成山的本子,她在不停地写啊写啊...
姐姐收起水晶球,不开心的说:“因为你,我有好多作业要写,做也做不完...”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说:“怎么会和我有关呢?”
姐姐说:“因为我就是未来的你啊。”说着,她撩开左腿上的伤疤,那是做手术时留下的,我也有,眼睛眉毛鼻子牙齿,全都一模一样。又说起小时候的事情,“真的呀!”这回我可真信了。只是看到我在长大后还是这么其貌不扬的,我就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关系,我自己也还流着鼻涕,邋里邋遢的,想到这里,我蹭了蹭鼻子。
我突然感到很愧疚,然后和她说起了今天被老师罚写的事情。
“哦,我记得,”她说。“就是从这时起越来越拖延写作业了嘛,到后来任务像山一样高..其实,你只要先忍住不玩,认认真真地把每天的该完成的任务都完成了,就会变得很轻松呀。”
她朝我笑了笑,又拿出了那个水晶球。“你看这个。”这回,水晶球里的那个女孩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做着功课,然后她伸伸懒腰,走出门外和朋友去打羽毛球了,真羡慕她笑得那么开怀呀!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打开作业本,赫然写着一个“优”,江老师也友善地对她微笑着。
“我也想变成这样呀”她咕哝着,眼里闪出期待的光芒。
我感觉到有些很愧疚,可一想到那十几页的横格子...
未来的我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手里的水晶球出现了今天作业课上的场景,又放大到我的习题上。“不用怕,”姐姐说:“其实这些题目都很简单的,你听我讲。”我重重地点点头,认真地听起课来。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姐姐站起来对我招招手:“时间到了,那我就回去啦。”她闭上眼睛,念了一个咒语,然后又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那个正方形就从时空中分割开来。
“我走了,希望你能记得今天的我。”她的脸颊在黄昏的余晖中红扑扑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你还回来看我吗?”
“大概还会吧”她说。然后冲我笑了笑,走进那个时空隧道消失了。
我看着寂静的草坪和刚刚亮起的路灯,觉得好像一场梦。回家打开习题本,那些题目我却都很熟悉了,虽然一道一道看起来很多,但我也不觉得难了。想起姐姐桌前小山般的作业,我握住铅笔,认认真真地一道一道写完了。
第二天又有一节习题课,江老师正襟危坐的改作业。我忽略内心的忐忑,把本子呈了上去。
江老师来回审查。“写的不错。”她说,在我的本子上打了一个“优”。她又看了我一眼,但这次,我突然发现江老师的眼神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但最主要的是,想到未来的我可以不用在书桌前写个没完了,我就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