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秋日总是不同于寻常南国景象的,今年便是她尤为冷冽的一次。
偏是这寒秋又寒出了新意,仿似冻住了这四季的轮回。当峨眉山上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嘉陵江畔的银杏叶把清冽的江水染上半成金黄的时候,秋日在梦溪湖畔失去了她应有的尊严——放眼望去,满是青绿色的大树,在寒风中招摇,浑然没把素来嚣张的“秋老虎”放在眼里。若不是楼下看门的爷们儿摆上了火炉,若不是林间寻不到春夏散不去的鸣声,若不是脱下大衣时猛然间窜进来的刺骨的凉意,还真让人难以察觉秋日的悄然降临。
我原是最不喜秋日的,少了穿着性感的美女,没有不经意间发觉新事物的惊喜,连冬日特有的静谧也寻不到。说到这里,有不得不佩服中华先人的智慧——秋风萧瑟、望穿秋水用来写秋最是合适不过。
就像三月的风扑击明亮的草垛,春天在每个夜晚数她的花朵。当秋风拂过少女发际,撩起缕缕青丝招摇,我于恍惚间,似是看见家乡人的眼神隔着万水千山向我掷来,失落、无奈、痛惜……
我的家乡是坐落在一不知名的山上的。说是不知名,其实也是巴蜀山多的缘故,几百年叫下来,还是没能分个明白,建国后有人大笔一挥,索性也就没了名字。先人们用夯土硬生生地在半山腰上造出了村庄,又造出后代,几百年下来,竟是发展到如今城镇的规模,不得不令人感叹人类造物的伟大。
钱钟书先生说,少年人不狂是没出息的。我年少轻狂的日子也确是我最春风得意的日子:我曾挥洒汗水,换来金榜题名,风流犹拍古人肩;强呼斗酒,发兴特上最高楼,誓要黄菊上华颠……如钟表偶尔也会㧟了时间了脚跟,轻狂久了,总免不了如此荒唐一番——曾效阮籍猖狂,欹帽垂鞭,时时流涕樽前。高中的前两年我献给了学习,最后一年我把它交给了声色犬马。如今想来,在最好的年纪,任性的挥霍了一次年华。倒也是足够为青春添彩。
虽然这代价高昂得难以释怀。
那时我恨上了夏天。漫街的喧嚣和彻夜不息的蝉鸣,实在是不般配这夏日的生意盎然!
青春是富有诗意的,诗情自然是有酸甜苦辣人间百味的。少不更事的年纪撞上了人生的岔路,偏偏还“沉醉不知归路”,总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等到青春的躁动停息下来,才幡然悔悟。如大梦初醒般不敢相信事实,面对周遭死一般的沉默,无需抬头也能明白地看见浓郁得滴出水来的失望,只能提一瓶老酒,颠倒昼夜,借酒气和漫天的星光消去些许惆怅,更多的只能留给往后更长的岁月,细细回味那种木已成舟的苦涩。
有长辈实在是看不下去,开玩笑的说这就是青春的珍贵。玩笑是玩笑,话倒是不错。犯错是免不了的,终归是人生的印记,会与足够长的岁月一起磨掉棱角,最终成为一缕青烟,百年以后再遇见,只不过长叹一声那是多年以前。
不知道是哪个年头的事了,宿舍楼下的留言墙上有人刻下:花开如火,也如寂寞。更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宿舍楼的灰墙修修补补,唯独这一块留了下来,年年岁岁过去,也不知多少学子向它致以敬意。室友有意无意地说过,中学的日子里,他畅想过无数次大学的精彩,只是等到这一天,终归是有些猝不及防。我想他是对的,大学是全新的开始。而我还有足够的善意和年龄,也依旧有很多真诚离不开,放不下,爱得起。正如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没有好与不好,执着于过去,只会离未来愈来愈远。
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如今再读这首诗,才明了此中的真意。我想像青草一样呼吸,于天地间,听惊雷,抗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