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六点,我到河边了。
河面弥漫着薄雾,对岸的树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如盖的天幕扯开几条细长口子,霞光从口子透出,乌云镀上了金边,像默默燃烧的炭火。
成群的白鹭站在树梢,宛如绽放的棉花。河面浮着一叶木舟。木舟上的两个男人应该是父子。他们在撒网捕鱼。年轻人坐着用力划浆,河面被划出涟漪,涟漪向四周层层推开,闪着碎银的光。站在船头的老人伸手使劲收网。网里的鱼儿像白萝卜一般咚咚咚地落入船舱。
桥那边,一位穿着水衣的中年妇女在推船捞螺。水衣从脚裹到胸口,显得笨拙肥大。女人手抓自制铁网铲,在河床上一遍遍地捞着,再从铁铲上一抓一把的将螺扔上船。深褐色的河螺已堆成小山。
这种河螺是我们南方人的大爱,是街边大排档的必备。我回老家时,就爱和约老同学到河边大榕树店吃炒螺,喝啤酒。聊起年少时逃学到河里摸螺,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桂畔河边的桥头饭店关门了,曾经的热闹不复存在。几间木屋破败颓废着,四周长满了杂草。店前挂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一只黑色野猫嗖的从门前闪过,躲进了干枯的草丛,让人想起狐妖的灵现。
饭店右边的小路已被绿色栏板堵死,后面那片菜田成了建筑工地,不久的将来也会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建筑工人还没上班,隔板那边死一般寂静。
我转向饭店左边,一条小路向前延伸。路边杂草向两边倾倒,有被踩踏整理的痕迹。
小路引着我沿着河岸慢慢走,不久便出现了一池残荷。枯黄的荷叶耷拉着头。细长的荷杆倔强地挺在池中,像勇敢的旗手。
告别旗手,继续往前走,老式的自行车和一把锄头像累坏了的样子躺在路边。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枯草被风吹出动静。我缩了缩脖子,想着如果突然跳出一个人,我是打个招呼呢,还是拔腿跑?喜欢独行的我,此刻希望有个同伴了。
定要看个究竟的念头驱使我往前走。小路像一根扯不完的毛线往前蜿蜒,仿佛世界都已停止,只有我的脚步在动。被铲平压实的新土告诉我,有人早就来过。可能是今早,抑或是昨天的遗留。
我探险般地走着,走着。一块约八床铺大的菜地出现在了眼前。菜地一片绿意,有木瓜、生菜、青菜和小葱。菜叶上还沾着的露珠。露珠在晨阳下闪着珍珠般的光。几棵木瓜树长得不高,树干上却结了的几个青木瓜,像绑成一串的青芒果。
菜地向河边伸展,路的两边都是香蕉树,蕉叶密密地盖在上头,停在河边觅食的几只白鹭发现了我。它们像接到通知一样张开了翅膀,在附近盘旋不久又回来,落在浅泽地上叼食小鱼。正如失去土地的菜农,在河边转悠几天,发现可开垦的河堤,便扛着锄头来了。习惯耕种的老农,让荒凉的河堤变出了新绿。哪怕在家里阳台或楼顶种上几盆花草蔬菜也是好的。
当清理垃圾的机动船轰隆隆响起,当对岸的汽车划破河岸的寂静,河边晨运的人多了起来。青年人迎着朝阳在跑,老年人结伴而行,那几位经常在河边钓鱼的老人,一字摆开了几个鱼竿。
太阳爬得老高,它的手温柔地抚着我。河面波光云影。河水被微风揉皱,如绿缎向四周铺开。我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河,感受河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