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漫叙之二初夏

        待到漫山遍野野花开时,我与小狗一样地雀跃,我和我家小狗一起欢呼着奔向田野,小狗在前面狂奔,它的小短腿虽短,仍远远地甩掉我,跑了一段路,由于贪恋美丽的野花或者贪吃某个野果,往往被困在高高的庄稼里。慢慢找到田埂,站上去,高高低低的庄稼总是能遮住我的视线,感觉什么东西都比我高,再找,错落的田垅,实在分不清回去的路,也看不见其他的人影,世界瞬时安静起来,恐惧慢慢袭来,壮胆叫了两声“四眼”“四眼”,(狗的名字,狗的眼睛上有两圈黑毛,特像又一双眼睛,于是起名叫四眼),四眼,终于循声狂奔回来,我叫声“回家”,“四眼”是不择路的,我只好跟着它穿过高高低低的庄稼。这次,虽然虚惊一场,也很是有收获的,我装了一口袋各种颜色的花。

      槐花开满树时,清香扑鼻,我家门口就种了一颗,槐花很好吃,花芯有一点点甜味,我用长竹竿打了花头下来,就掰花芯吃,我要使很大力气,要打很多,我家小猪也很爱吃的,打的少了,小猪会抢 吃的,妈妈说,把小猪养大,到过年时卖掉,换好吃的,还给我做新衣服,所以我绝不和它争。

        我仍然贪吃,花期过了以后,我就到野外找果子吃,甜的吃过,苦的吃过,苦的吃过后,翻肚倒胃,吐得一塌糊涂,涩的吃过,涩的木了舌头,木的半天都回不过来感觉,这样还是贪嘴,傻愣愣地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有时碰到吃的有甜味的,就猛吃,结果吃的肚子疼, 直到拉肚子,却也记住了青色的果子不能吃,有的变红了才能吃。

        随着小麦慢慢地成熟,我们美好的世界来了,折了一大把麦穗,找来干草,寻一个背风的田坡,用柴火烧麦穗,这样即烧掉了麦芒,也 烧熟了麦粒,等火熄灭以后,拨出麦穗,剥开烧得黑乎乎的麦皮,露出绿黄或者黑黄(烧糊了颜色的麦粒),吃在嘴里“咔叽咔叽”响,嫩的麦粒,软糯可口,成熟的麦粒,焦脆香甜。烧麦穗只有大孩子才做,火不能太大。柴火也不能太多,不然烧糊或穗子烧断了,不好捡拾,烧过火,要麦杆连着麦粒,这样便于好拿着吃,小孩子是不会做的,又没火柴,只有混在大孩子身后分到一把吃,这是那时小孩最平常的零食。

        小麦成熟了,遍地的金黄一望无际,孩子们肚子里有了吃食,精神倍增,欢快地在田间奔跑,大人们看到庄稼成熟了,枯黄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脸,因为吃食又接续上了,熬过这青黄不接的日子,不用再到处去挖野菜,终于可以有白馒头吃了。

        不光是小孩爱出去找吃食,许多小动物也会出去找吃食,一些小的野物还是怕人的,看到人会畏惧地避开,但是老鹰不一样。一天妈妈让我照看刚出窝没几天的小鸡,不让它们乱跑丢了,在坡地里,母鸡领着小鸡仔在草地上找食吃,我就爬在地上找虫子玩,时不时,我就把玩的半死的虫子扔给鸡吃,母鸡啄着虫,“咕咕咕”叫着小鸡一起分食小虫,正乐享其中,突然头顶一团黑影盖袭而来,抬头一看,是一只很大的老鹰冲着我们扑来,我当时吓懵了,呆坐不动,母鸡“咯——咯——”地大叫,全身的鸡毛都炸立起来,好像盔甲,气势汹汹得老鹰扑过去,狡猾的老鹰一个折飞,抓走了一个远处落单的小鸡,振翅飞走了,一切都在霎那间,我傻愣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鹰抓走小鸡。母鸡“咯咯咯”叫着,把所有小鸡都唤在它的翅膀下,匍匐在哪儿给鸡仔儿安慰和保护。等我回过神来,才大哭着跑回家求抚慰,可是妈妈下地活去了,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到那里找,那时还是集体,每天队里哨子一响,妈妈必须跟着集体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活我们,父亲去世的早,一切重担都落在妈妈肩上,二哥和三哥虽然年龄不大,但也可以去地里干活挣工分,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害怕,在屋檐下窝了半天,母鸡最后也领着小鸡回来了。应该是被老鹰吓回来了。

        晚上妈妈回来,数了数小鸡少了五只,妈妈很是心疼,我也很心疼,但我更害怕,从此,我对老鹰产生了恐惧阴影,只要远远看见老鹰,立马掉头往家跑,也不敢再单独向外跑远,“四眼”也不行的,它也怕老鹰,每次老鹰过来,它夹着尾巴跑得飞快,全然不顾我,也忘了我平时对它的好。

        收割季节,大人小孩都是一团的忙,在每年的麦收季节,麦子收完以后还要插秧,每天天亮出去,黑透才回家,妈妈害怕我碰着,还耽误她干活,常常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

每天晚上,坐在屋檐下的石条上,等妈妈哥哥们回来,每天的晚霞是非常的绚丽的,多云的时候,我把各种云聚的形状,想像成我熟悉的喜欢的东西。天空是那么广阔,很高很高,因为张开翅膀起飞的老鹰是那么大,飞的高了就变得很小,大地是那么遥远,我能看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但每次我和“四眼”向那地方走了很久,走了很累了,看着离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仍然很远,总也走不到,很是丧气,也很是失望,最后归结是我太小,如果长得像哥哥们一样高就会走很远的路……,我虽然又恨又怕老鹰,也羡慕它,如果我有一对翅膀,我可以飞很高很远,飞去找在边防当兵的大哥;再有劲些,我会去驮着上班很累的大姐回家,不用她走几十里路回家……

        天黑了,妈妈和哥哥们还没回来,我不敢进屋,屋子黑乎乎的,妈妈也不让我点灯,害怕失手碎了煤油灯,我坐在屋檐下的石条等待着,母鸡匍匐在门边,小鸡都“叽叽叽”地钻进母鸡的翅膀里,我很孤单也很害怕,我慢慢地向母鸡身边凑,母鸡开始会嫌弃地“咕咕咕”

叫,最终无法摒弃我的无赖,只好容忍我在它身边爬伏着,这时“四眼” 也不再淘气,很安静,它更无赖,不理我的嫌弃,强行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们就这样相依相偎着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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