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晚学的时候,叶子再三叮嘱,“晚饭你负责,我有延时服务。”看到她落枕后脖子僵硬,歪斜着脑袋,一脸的难受,我急急收拾了办公桌,提着包,离校回家。
车子在阳光下暴晒了一天,打开车门,一股热气,似乎要灼晕我的脑袋。摁下副驾驶的窗子,学着网上介绍的轿车快速降温法,轻轻开合五六下驾驶室一侧的门后,我坐了进去,车内的温度是降了,但还是很热。不管了,驾车回家吧。
到家,还没开家门,手机微信声响了。打开微信一看,教导主任兼年级主任在班主任群里说:
“班主任一起参加家委会会议。”
“校长只是让他让班主任通知家委会成员到校开会。”年级组长急急补道
“难得的一次晚上可以早点回家,看来没有了。”一位班主任不无埋怨道。
我连忙翻着校长下午发的通知,截屏发到班主任群里。教导主任看了说:“我问问看。”
我连忙在群里发了“不要问啦,求求啦,我要准备晚饭了。”
这位主任还是很开明的,在群里说道:“好吧,我们有晚饭吃了。”
我笑了笑,“好啊,来吧,今晚是稀饭加青葱烧饼。”
说起烧饼,我的思绪一下子就飞到了少年时候了。那时,大人们不在家,我只好自己弄吃的。其中做的最多的就是摊烧饼和做面疙瘩。没想到,那少年时候经常做的,到后来成家后,竟成了我拿手的绝活。不像现在的孩子,父母早就准备好吃的。就是父母不在身边,孩子们往往就是点外卖,要吃什么有什么,还真方便。
时间不容我多想,还得准备晚饭呢。
跑到楼顶,掐了一大把青葱,速速下楼,进了厨房间。洗干净,切成细段。我不喜欢青葱切成长短划一,而是长短不一,因为,它们在烧饼里会形成错落的美。
拿起大海碗,松开面粉袋,一手提起袋底,一手摁住袋口,将面粉倒入碗里。用筷子在碗里将面粉鼓捣成中间低四周高。再拿出鸡蛋,手摇动摇动,将蛋扣击另一只小碗碗口,蛋裂开一条缝,两手一掰,蛋就连黃带清到了小碗里。打蛋之前的摇动很重要,它能使蛋破壳后不沾壳。将碗里的蛋倒入面粉的中间凹处。鸡蛋只能一只只打破,一只只倒入面粉里。否则若出现一个坏蛋那就害了几个好蛋啊。
向面粉中间凹处加少量的盐,加点料酒和生姜末,将长短不一的青葱小段加进去,用筷子在中间搅动,直到鸡蛋与面粉混匀在一起后,在中间的凹处加少量的水,用筷子在中间慢慢地向四周搅动。注意哟,水要少点少点加,筷子要从中间向四周一圈一圈地搅动,否则会出现干粉小疙瘩,那摊出的烧饼里就会出现干面粉小包,吃起来大大影响口感。
直到碗里的面粉全部搅得均匀了,搅得不稀不厚才算好。搅得太稀,那是水给多了,面就不粘,摊的时候会粘锅。太厚,那是水给少了,或者面粉给多了,那摊出的烧饼就会很厚,就不会脆,影响口感。
面调好后,就可以点火将锅烧热。待锅热了,就用小勺舀油倒入热锅了,手握着锅把手,将锅侧过来侧过去,将油涂满锅。然后用大勺舀起和好的面倒入锅里。将锅侧着在炉火上,既让面布满锅,又将锅里的每一个部分都烤一番。注意哟,这一步要快,慢了,烧饼就厚了,锅底的面就会被烤焦。用小勺舀油在烧饼的最上沿浇一周。然后,在刺啦刺啦中,油就沿锅往烧饼与锅之间挂下去。不一会,抓起锅把手,摇摇,抖抖,锅里的烧饼就转了起来。
接下来这一招是最让叶子佩服的。因为,好多人在锅里将烧饼颠过来这个环节上,是做不好的。难怪有这样的俗语,“娘家烧饼颠不过,婆家天也翻不过”。是说,一个姑娘在娘家有本事,到了夫家就能够翻天的。
到这一环节,我总是将抓着的锅把手高于锅,有意让锅里的烧饼远离锅把手,靠近锅把手的另一侧的锅边沿,然后手臂一用力,边将锅往上摆又同时向自己身体拉,就这样一摆一拉,烧饼就在锅里被颠起,在空中旋即一翻身,快速地下落,稳稳地平铺在锅里。动作敏捷连贯,一气呵成。每次叶子在旁,看到这情景,总会啧啧称赞。叶子也学了好几次,可能手腕的力度不够,手臂的力量不足,烧饼总会翻了一半,対合在锅里,需要用铲刀将没颠过来的部分翻过来,平摊在锅里,常常将整块烧饼一分为二。虽说她没有把烧饼一下子翻过来,但她到我家后,里里外外,表现不错,不知道把天翻了几番啰。
烧饼在锅里翻过来后,就再次将锅旋转,烧饼就在锅里转起来。不一会儿,烧饼黄黄的,稍微有点煎焦,就可以起锅了。握着锅把手,将锅里的烧饼缓缓地滑倒在盘子里。
在整个摊烧饼的过程中,我是不用铲刀的。
摊好第一锅后,我会尝尝烧饼,看是不是嫌淡,淡了再加点盐,再用筷子搅动搅动。然后就一锅一锅地摊。直到碗里的面全部摊成烧饼后,大功告成。但这个时候,油烟机是不能关的,让它再多吸几分钟油烟。而此时,我正好洗碗洗筷洗勺洗刀洗砧板,用抹布将灶上抹洗干净,将用到的餐具放回原处。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叶子回来一起享受了。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写起我和烧饼的故事来。过了不到半小时,我感觉叶子要到家了,我起身,把门开了,正要转身去厨房热粥时,门拉开了,叶子挺着僵直的脖子进了家。
我连忙进了厨房,往锅里加水,点起火,过了不到三分钟,锅里水沸了,往锅里倒入粥,稍微热个半分钟,粥就温热了。盛入碗里,两人就稀饭加烧饼,外加咸鸭蛋,吃了起来。
妻见盘里叠着厚厚的几层烧饼问:
“摊了好几锅呀。”
“我们班主任们说要来吃的啊,不信,你看班主任微信群。”我得意地说。
“他们要吃你这烧饼?”叶子看后,僵直着脖子,笑得似乎还算灿烂地说。
我也笑了。是呀,他们只是看了我发到班主任群里的烧饼而跟我开开玩笑而已。其实,我知道,在他们眼里,烧饼普通得不要太普通。然而,它对我而言,它却是我的最爱。这不仅因为它是我亲手做的,更主要的是因为它包含着我少年生活的印记。那时候,少吃少穿,大人们白天都忙着挣公分,哪里有时间关顾我们孩子。我们只有自己去上学,自己做作业,自己玩玩,自己弄吃的。对于穿的,我们不在意,但对于吃的,我们可就特别地珍惜。最苦的时候,我们吃过开水烫过后晒干的薯藤,吃过河里的水草,吃过河坡的野菜。能吃上烧饼和面疙瘩,就真不错了啊。想想现在的孩子吃的和穿的,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我真真是羡慕。但看到有些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到他们对于学习和做人是那么样的随便,我着实痛心啊。
看着眼前的烧饼,我想起了南通的西亭脆饼,我想起泰兴的黄桥烧饼。虽说“西亭脆饼十八层,层层分明能照人,上风吃来下风闻,香甜酥脆爱煞人”;虽说黄桥烧饼酥脆焦黄,油润不腻,外酥里松,香爽可口,但我更爱着我面前的烧饼,因为它曾香暖了我少年虽苦犹甜的日子。
夹起烧饼,黄灿灿里嵌着长短不一的青色;闻着味儿,香喷喷里伴着一丝一丝的葱味;含在嘴里,软酥酥里携着一点一点的甜鲜;咬在齿间,脆爽爽里带着似有似无的韧劲;吃进肚里,暖烘烘里有着一股一股的温情。真是色味俱佳,香甜爽口。不仅口齿留香,似乎香入衷肠,香入心扉,香得连日子也回味无穷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吃着。虽没有大鱼大肉,没有珍馐美味,但两人吃得舒舒服服。平凡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但这样的日子,我和叶子都喜欢,它就像面前的烧饼,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但它却能香气飘飘,一飘或许就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