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七律脉络浅析十二

哭刘蕡

李商隐

上帝深宫闭九阍,巫咸不下问衔冤。

黄陵别后春涛隔,湓浦书来秋雨翻。

只有安仁能作诔,何曾宋玉解招魂。

平生风义兼师友,不敢同君哭寝门。


注解

1. 唐幽州昌平人,字去华。敬宗宝历进士。文宗大和二年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蕡对策言论激切,极言宦官专横之祸,考官叹服,而不敢取。九年令孤楚、牛僧孺皆表蕡幕府,授秘书郎。而宦官深疾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卒。蕡博学善属文,尤精《左氏春秋》。有《刘蕡策》。

2. 上帝指君主,帝王。《诗·大雅·荡》:“荡荡上帝,下民之辟。”毛传:“上帝,以托君王也。”孔颖达疏:“王称天称帝,《》之通义。”

3. 深宫宫禁之中,帝王居住处。战国楚宋玉《风赋》:“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唐梁锽诗:“空殿看人入,深宫羡鸟飞。”

4. 九阍九天之门。亦指九天。喻朝廷。宋曾巩诗:“春风吹我衣,暮召入九阍。”《明史·王家屏传》:“小民愁苦之声殷天震地,而独未彻九阍。”

5. 巫咸传说中的古代神巫。《楚辞》战国楚·屈原《离骚》“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东汉·王逸注:“巫咸,古神巫也。当殷中宗之世降下也。”《庄子·应帝王》:“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天,期以岁月旬日,若神。”

6. 衔冤:含冤。谓冤屈无从申诉。《宋书·索虏传论》:“偏城孤将,衔冤就虏。”唐诗:“流恸嗟何及,衔冤有是夫。”

7. 黄陵:地名。在湖南省湘阴县北,滨洞庭湖。传说舜二妃墓在其上。有黄陵亭、黄陵庙。

8. 春涛:春天的江水。

9. 湓浦:即湓水。指江州,即浔阳,今江西九江。《庐山记》:“江州有青盆山,故其城曰湓城,浦曰湓浦。”刘蕡可能卒于此地。书:此指讣书。从江州传来刘蕡的死讯,正是秋雨降落之时。

10. 安仁:即潘岳,西晋荥阳中牟人,字安仁。《昭明文选》卷二十三晋·潘安仁(岳)《悼亡诗三首》其一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寝息何时忘,沈忧日盈积。

11. :哀悼死者的文章。

12. 宋玉招魂:《楚辞补注》卷九〈招魂〉:〈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招者,召也。以手曰招,以言曰召。魂者,身之精也。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谏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

13. 风义:风度仪态。宋梅尧臣诗:“慕君才行美,风义亦倜傥。”

14. 师友:老师和朋友。亦泛指可以请益的人。《荀子·修身》:“庸众驽散,则劫之以师友。” 杨倞注:“言以师友去其旧性也。”

15. 寝门:即哭寝门。《礼记·檀弓上》:伯高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


简译:

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刘蕡应召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在对策中切论宦官专横误国应予诛灭,造宦官记恨未能录取,被贬为柳州(今广西柳州)司户参军。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李商隐奉郑亚之命出使南郡和郑肃通好,次年正月南返时,与被贬去柳州的刘蕡在黄陵(今湖南湘阴)相遇。分别后的第二年秋天,刘蕡客死于浔阳。当时李商隐正在长安,听到噩耗后,一连写了四首诗(另三首是五律)哭吊。

宫廷中天门紧闭,皇上被神巫一样的佞臣囚居于宫禁之中,难以昭雪你的冤情。

自从去年春天与你在黄陵分别,就一直被滔滔江水阻隔,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纸你客死浔阳的噩耗,心中不禁像秋天的雨水一样翻腾难禁,悲哀万分呀。

我此时只能像潘岳一样空作哀悼之文,却无法像宋玉为屈原招魂那样使得皇上觉悟啊。

你平生于我是亦师亦友,但你高风亮节,我不敢与您并列,必须哭吊于寝门之内呀。


脉络浅析:

这首诗是哭吊亡友的,通过对亡友的哀悼,一方面表达了深切的悲痛心情,另一方面表达了对朝政昏暗的愤慨和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忧。

首联直切主旨,运用隐喻之法,点明了朝政昏暗的现实,和刘蕡含冤未雪的背景。上句写皇帝被囚禁深宫,下句写像神巫一样的佞臣不除,无法为忠良之臣平反冤情。表达了对朝政昏庸的愤慨,和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忧。

颔联承接首联的“问衔冤”而写,正是因为无法为刘蕡平反昭雪,才导致“湓浦书来秋雨翻”。上下句使用了比喻和双关的修辞手法,“春涛隔”和“秋雨翻”即使双关又是隐喻。“春江隔”一方面点明了二人所居之位置,刘蕡居浔阳,李商隐居长安,正是隔了长长的一江之水呀。另一方面双关了自己对刘蕡的思念之情,恰似那滔滔的一江之水绵绵无尽。“秋雨翻”一方面点明了收到刘蕡去世书信的时间是秋季,另一方面双关了自己听到噩耗后万分悲痛之情。

颈联承接颔联“秋雨翻”而写,上联用了“安仁悼亡”的典故,下句反用了“宋玉招魂”的典故,一正一反互相映衬,深刻地表达了悲痛欲绝而又无力回天的心情。

尾联扣题“哭”字,使用了“哭寝门”的典故,孔子教导子路哭灵的礼仪说:死者是师,应在内寝哭吊;死者是友,应在寝门外哭吊。李商隐尊敬刘蕡为师,所以说不敢自居于刘蕡的同列而哭于寝门之外,言外之意是必须在内寝哭吊。既表达了对刘蕡的尊敬,又赞扬了刘蕡的高风亮节。

整首诗既使用了典故,又运用了比喻和双关之法,风格悲壮而感情深刻。在对亡友的悼亡之中,暗含了自己的忧国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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