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下面这首清诗完成8、9题
木兰辞 拟古决绝词谏友
纳兰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8.全诗通过哪些意象,营造了一种什么样的氛围?抒发了一种怎样的情感?
9.……”
季挽心里默念一遍诗。
因为是当堂检测,再有感情的诗也变得了然无味。
第8题。季挽笔尖落在题目上,轻轻地来回摩挲。停下,闭了闭眼,写——
第1问:秋风、夜雨。第2问:悲伤。
阳光斜印在报纸上,薄薄的一层亮,像热溶溶地刷着黄油。
季挽扫了一眼报纸,还有古文和阅读,数不清的字钉在上面,教室里又闷又躁。季挽的嘴唇上面冒出细密的汗珠,霎时胸中一团火烧上来,恨不得把报纸撕掉。
周围同学依旧安静、乖巧。
说是课堂检测,但大部分人都没有认真写。或转笔,再“啪嗒”掉下来,捡起来再转,次次都掉在地上还捡得不亦乐乎。或抖腿,有时候前后座挨得近,后座抖腿,前座都有轻微的震感,腿一抖就是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动作很容易让人上瘾。
季挽有意无意地听着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神思飘飞,抬笔在报纸的周围空白处写——
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
你会不会依旧如此
牵我双手、倾世温柔
写完继续发呆。
下课铃响,收报纸。季挽忘记写名字。
语文老师还没出教室,班里已经沸腾起来——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季挽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数学课代表走过来,敲敲她的桌子:“数学老师叫你去订正。”
季挽看着课桌上细细的碎纹,还是没动。数学课代表又看她一眼,不耐地重复:“数学老师……”。
“嗯。”季挽声音低低的。
等课代表走了,季挽扒出一支红色墨水签字笔,从座位上爬起来。
教室里没有开窗,沉积了一天的浑浊空气交杂在一块儿。
又是没有和同学说话的一天呢。他们看起来玩的很快乐,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是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吗?我就这样上去说话会不会被当成傻瓜,他们会不会像看怪物一样。——季挽走在孤零零的走廊上,去数学老师办公室,身边的笑跑打闹和自己无关。
风经过了一天的积淀,扑打在脸上,也有些厚重。
同学们三三两两出去上课。
语文课代表惠泽把各组交来的报纸叠在一起,点数:“1,2,3…”
惠泽的手十分干净,白的没有温度,冰凉的玉一样。是女孩子,手指却意外的修长,骨节若隐若现。
惠泽的手指在几十张报纸中飞速地点过去,数完,理齐,交办公室,不慌、稳妥。
整整一节体育课,季挽都在订正数学作业。
下课了,季挽还在办公室订正。
惠泽把批好的语文报纸发下去,最后剩一张,没有名字。
惠泽站在讲台前问:“有没有谁没发到语文报纸?没写名字!”连问了几遍,没有回答。
同学们专心致志地看自己的报纸,再去看看其他人做的怎么样。
“诶,阿黄,你第8小题有没有对啊?”
“第8小题……第8小题我竟然错了!这不科学!”
“我也错的。还是这么熟悉的诗……你怎么写的?”
两个人半斤八两,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突然瞥见后桌上惠泽的报纸,几个大大的红勾格外瞩目。
阿黄多看了几眼惠泽的答案,又不甘心地拿出自己的对比。
后面的男同学们早就抄起报纸,抓着书包,一溜没影了。
班里乱哄哄的,惠泽站在前面,四下里看着,语气有些急,但表情还是不明显,大家自顾自闹腾,她把报纸一把扣在讲台前:“没发到的自己来讲台领!”再用粉笔盒压好。
太阳逐渐西沉。
季挽回到教室,看到只剩惠泽弯腰在换垃圾袋,便把目光移开,头低了低,坐回位置。
“这是你的吗?”
映入季挽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报纸,上面有一首小诗,字写的渺小却狂狷。
是的,是我的。
像每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会条件反射一样,季挽向报纸伸了伸手,半路停下。她又把头低了低,却不明显,心跳乱得不成节奏,咚咚响。
教室里很安静。隔壁班值日生把教室门砰的关上,声音回荡在整栋楼里。
惠泽细长白皙的手连着匀净的手腕搭在报纸上。
“不是……我的。”只能说这么多,季挽不会撒谎,说的越多只会被看破。
季挽僵硬地把手伸到课桌底下,假意去翻找东西。
这不只是一首普通的小诗,这是一首情诗,是一个少女的心事。就好像自己的日记本被翻,那可怜的自尊心都碎成渣子。
太阳从西面的窗户嗵地直射进来,横穿教室,万丈光芒。
惠泽有那么一刻停顿——报纸是季挽的,女生的直觉总是准的不可理喻。她注视着季挽额前稀软的发,又顺下去看,眉心微皱,不易察觉,弱小的睫毛无力地抵挡刺眼的光,鼻翼极微的一张一合。
片刻,惠泽收回视线,说:“可能是另一个班的,放混了。”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语文老师教两个班,偶尔会把作业放混。
惠泽抿抿嘴,抽回报纸,青涩的粉唇上涌起染了晕的红色,只是一瞬,然后就淡下去了。
报纸被重新放在讲台上。
季挽心口有些沉,机械地收好书包,站起来,握紧书包带子。
“我…先回了。再见。”季挽小心翼翼却又十分真诚地看着惠泽。
惠泽的座位与她在同一行,隔着一排。
惠泽的皮肤是冰白色的,阳光喷洒下来,渐渐融化。
惠泽转过头来看季挽:“再见。”
季挽不敢看太久,她就像是一个侥幸脱逃的小偷,面对警察,惴惴不安。
季挽出了教室,身影消失在窗口。
惠泽把讲台上的报纸拿起来,心里默念季挽写的这首小诗,边念边把报纸折好,夹在桌肚里自己的语文书中间。
整栋教学楼都十分空寂。
那首小诗像一句好听的情话,尤其撩拨十六七岁少女的心。
枯燥而有些许波澜的又一天过去。
季挽没有再去看讲台上是否有她的报纸,她不在意。
数学课。老师故意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送分题,点季挽的名字让她回答。
“2的平方根是多少?季挽你来回答。”
季挽感觉周围同学都在注视着自己,这种静让她手足无措,她心里一突一突的。
老师直直地望着季挽,内心隐隐充满希望。
季挽声如细蚊:“根号二。”
“什么?”老师把头往前凑了凑,又走近几步。仿佛刚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他还来不及看清。
“根…根号二。”季挽拿手搓着数学书。
早晨太阳还很淡,照进来的角度把季挽的脸分割的一半亮一半暗。
斜后方的老李快憋死了:“她说根号二!”其他同学没有说话,来回地看数学老师和季挽的表情,像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阳光又移了移,照亮季挽左边的一小寸眉毛。
数学老师终于还是有些失落:“是正负根号二啊!”老师示意让季挽坐下。
于季挽来说,上课是煎熬,不被叫到回答问题还好,被叫到简直如临大敌一般。
课后也是。女同学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时不时有尖尖的笑声从人群中窜出来,男同学们或是和女同学调笑,或是高空抛物,玩闹杂耍。也有同学在认真学习,在交换秘密,谁和谁好了,谁讨厌谁。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敏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拉着一个闺密煞有介事地说悄悄话。
而季挽像是一个无处安放的布娃娃,有些皱了,做工也简单,被主人遗弃。她好像无形中被画了一个隔离圈,又或者她住在自己的桃花源里。
我感觉她们好像在看我,我听到了我的名字,说着说着又笑了。是…在笑我吧。
季挽总是这样想。
然后悲伤就涌上来,覆水难收。
现在是大课间,同学们做完操回到教室,噼里啪啦拿出下一节课的书。
惠泽静坐在位置上,把课桌里的一袋QQ糖轻轻撕开一个角。旁边的女生们明目张胆地谈着季挽。
惠泽拿起一颗糖放在嘴里。
她们讲到高潮拍着手肆无忌惮地大笑。
糖在嘴里左右翻滚,咬下去。橘子味的,酸又甜。
很快,上课铃响了。惠泽把QQ糖往桌里推了推,很快地偏转头看了一眼季挽,季挽在写东西,写的很用力,笔上的挂饰跟着剧烈地抖动,因为快上课了,季挽快速收尾,把本子一阖。
本子有点厚,是季挽的日记本。但其实每天也没有什么事记录,她就用笔跟自己说话。
惠泽突然觉得刚才吃的QQ糖没有那么甜了,心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也只有那么一会。
她和季挽还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