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相聚,满心欢喜。
一边感伤,又将别离。
春节回家,首先要看望的,当然是老父亲。
父亲和继母,互相陪伴并照顾,也有将近二十年了,两位老人的身体和精神都还可以。
以往,我们不管回不回来过年,给钱给物,尽心尽意。
今年,只买了一些礼品,钱的方面,有心无力,不准备给他们现金了。其实父亲的退休金两个老人吃穿用度绰绰有余,我们作为子女,条件许可的话也就尽尽自己心意。
晴儿说:妈妈,你不用操心,今年交给我吧。
她给外公外婆分别包了一个红包,也给大姨二姨每人包了一个红包。这本来都是我每年春节要做的事情呀。
而外公外婆给晴儿小丫的红包,两个孩子都没有收,大姨二姨给的红包,孩子们也再三再四推辞了。
感念亲人的不容易,而且都借了那么多钱给我们救急,也知道他们的红包分量太重,所以不愿再让他们破费。
从大姨家出来,一路上小丫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她哽咽着说好久没见过大姨了,感觉大姨老了很多一样。大姨曾经在广东多年,跟孩子们相处的时间较多,所以感情格外深厚。
爷爷奶奶已经不在,我们回来,要在孩子们大伯家吃年饭。孩子们的伯母得知我们回来,提前晒好被褥,理好床铺,非常暖心。她也是将近六十岁的人了,一生劳碌,浑身病痛。我们妯娌之间,从来没有半点嫌隙,虽然平时不常联系,但是一见面,感觉就是亲人。
大伯哥因为高血压,中风,脑梗,脑委宿……留下了后遗症,走路身体歪斜不说,说话也不顺畅,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会跟五岁的小孙子玩耍。
以往晴儿小丫回来,大伯是多么高兴啊,对她们嘘寒问暖满眼宠爱,如今的大伯,让孩子们感到陌生和心疼。
马哥的大弟也开着他的奔驰回来了,但是没有带媳妇,大家心照不宣都不追问,小他二十岁办了婚礼却没领证的外地媳妇为什么不带回来过年。
吃过年夜饭大弟给孩子们发了红包,还对着我和大嫂承诺:明年如果赚了钱回来,给你们一家最少两万块过年费,孩子们的红包最少一千块起步……
我表示很期待,也祝愿他赚大钱。大嫂却笑笑说:钱就算了,还盼着住你的楼房呢。
也是,大弟大方,团结,二十年前,他就不止一次许诺过,有钱了要盖一栋高楼,父母住一楼,兄弟姐妹们一家一层,让大家都住在一起,过年回来多热闹……可如今公婆留下的老宅已是房倒屋塌破墙烂院,是他和小弟共有的,谁也不说回来建房。大嫂担忧地说,再不把房子盖起来,怕保不住宅基地,因为我们两家的房子已经确权,大弟和小弟的还没有,人家说宅基地上必须有房子才能确权。
马哥也很担忧,建议大弟和小弟,哪怕先把房子框架矗起来也好,农村的宅基地数量有限不会再生,保不住的话怕以后永远失去父母留下的老宅了。
大弟却表示无所谓,还说房子盖了不住有什么用……他侃侃而谈,将来城市的房子也会白菜价。
大家担忧的不只是房子,还有他的婚姻,他已经四十多岁,再不抓紧时间生儿育女,怕是要老年孤独。
我清晰记得婆婆在世时,不止一次抓住她大孙子的手,就是大伯哥的儿子,期待地问:将来你叔老了,你会不会管他?
那时婆婆的大孙子才十来岁,现在孙子都已经儿女双全了,而婆婆最担忧的儿子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成个家。
人生啊,各有各的活法吧。
我去看望舅舅时,满头白发的他正在院子里弯腰劈柴,看见我们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我正想你呢,可就来了。
小时候我常年住外婆家,那时还没有表弟他们,舅舅对我老好老好了。
舅舅语无伦次地说:“我可想你们了,都有十来年没见过了吧……”
可是他那年受伤表弟带他去广东养病,也就三年前的事儿吧。
庆幸他去过广东一段时间,让我有机会略尽孝心,给他配助听器,给他买衣服,给他做饭吃,陪他聊天,带他逛街。
妈妈的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舅舅一个人了。
回村里看望二伯,八十来岁的他精神矍铄,让我倍感欣慰。二伯说话依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二伯博览群书,是个有学识有见识的人。
因为二伯最严厉,我们小时候都怕他,见了面远远躲着,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教训。
现在他老了,慈爱很多,对于孙子辈,简直溺爱。一个劲儿夸赞晴儿小丫有出息,是小孩子们学习的榜样。
转瞬他却又说:我们这一辈,就剩下你爸和我了……
二伯有点重男轻女吧(堂姐堂妹都没怎么读过书,两个堂弟却读到高中),明明我们的小姑姑还在。
去看望姑姑,她也已经头发花白,还住在几十年前的老院子里。很小的时候我就来过姑姑家,那时院内有果树,门口有水井,我们坐在树下乘凉,吃着用井水冰过的西瓜……姑姑说,几十年了,房子还是这样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虽然这房子老旧,但是表弟已经另立门户,成家立业,而且表弟的儿子都已经结婚生子,表弟都当了爷爷呢。
时光啊,就是这样一辈一辈,辈辈相接。
这次回家,还见缝插针约见了两个老同学,都是我曾经的同桌,后来的好友。
一个在县城教书,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家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
见面时间太短,我们未能尽兴叙旧,相约下次回来,再好好聚聚。
一个在村里身兼数职,从妇女主任到学校会记,精炼能干,风采依旧。不过她也经历过许多事情,靠着自我调节,拯救了自己。她知道我家的事,怕我走不出来,抱着我泪流满面,鼓励我不要轻言放弃。
她说:咱们还年轻,说退休太早。我还准备大干十年呢。你看,对面那些大棚,都是我家的,种的羊肚菌……
她勤劳能干,这些年种木耳,种香菇,从来没有停歇过。
亲爱的人儿啊,感谢你给我力量。
回来一趟不容易,想去的地方尽量去。孩子们说要看古都,十大古都,河南占八,细数起来,还不止八座古城。
我们选定了洛阳和安阳。
洛阳的龙门石窟,二里头博物馆,老街,洛邑古城。安阳的殷墟遗址,文字博物馆,我们都走马观花参观一遍,小丫用她的专业知识,一路给我们讲解。
在洛邑古城,孩子们还非要我体验一把汉服,小丫帮我拍了许多照片。
在殷墟遗址,小丫说等下带你们看 fu hao 墓,我还以为是富豪墓,心想古代的富豪,不就是皇亲贵族嘛。
还真是,不过是妇好墓。妇好,历史上第一位女将军,巾帼英雄,也的确是一位皇后。
看古都,逛古城,一路上吃喝游玩,都是两个孩子安排的,买门票,订酒店,规划线路,就没让我俩操过心,晴儿还分别给我们三人发了红包,我的四个八,马哥的三个八,小丫的保密,她不肯透露,怕我们打劫。
晴儿怕爸爸吃醋,还调皮地叫我不要告诉爸爸我的多少,结果她爸爸一收到红包,就凑成整数发了一千块给我。
初三去邯郸,顺利给晴儿订了亲,简单却不失气氛,大姐看了照片说感觉比结婚还正式呢。
虽然不算隆重,但是该有的仪式都有。
男方家实实在在,正正派派,人品没得挑剔。
只要孩子们幸福美满,家长就放心了。
这个春节,过得既有欢喜,又有感伤。
生活也就是这样吧,有时快乐,有时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