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我的童年，是在石场青木一个名叫解放沟的生产组度过的。我的幼年，就像那山中的野棉花，没有花肥的灌溉也照样在山坡上绽放。我家有弟兄三人，我不在皇帝爱长子之行，也不在百姓爱幺儿之列，处于典型的到大不细，两头受气的中间。哥哥比我虚长两岁，我们一起长大。而弟弟是超生的，长年在外躲猫猫。尽管这样，计划生育的也隔三差五地要上门过门一番，由于父母和邻里关系处得好，一有响动，那些气力很大的叔叔就把弟弟背着跑到树林里躲藏。遇上风声紧的时候，我陪弟弟在比较隐蔽的土坎下玩耍，等风声过后才敢出来。有点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尽管躲藏得好，但还是被别人举报，记得有一次，家里的黄牛被他们牵走，父母也像杀人犯一样被他们带到公社审问。直到晚上，他们也许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也许是有了恻隐之心，怕我哥弟在家挨饿，才将父母连同牵去的黄牛释放。爸妈归来，他们讲述了他们如何死不认账才躲过了一劫的经过。因为他们知道，那一批人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证据的，就在头一天晚上，小弟已经邮寄到了九仓外婆家，邮递员是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幺公，直到今天，我们一家人团聚时，也在提起此事，也心生不尽感激之情。那时没车，就靠步行，而且不止一次这样。哎，总之，我欠这个社会的太多，所以回忆往事，把经历写下来，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在教学上需要改进的影子，也算另一种感恩的方式吧！

        那时的生活是相当贫苦的，要吃顿米饭，是要等到过年时才有的。最好的生活莫过于有客人来了，只有那样，家里才会炒腊肉，炒鸡蛋，口粮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态玉米面。尽管这样，一家人端着包谷面饭对着盘里的腊肉，举着筷子你让我，我让你。。要穿件新衣，必须得等到过年。母亲给我和哥哥买的衣服从价钱到质量，是一模一样的。

        对于阅读这件事，给我影响最大的要数我爸爸和邻居杨二公和杨幺公了。杨家藏了很多连环画和小说，他们从地里劳作了一天，回到家里，点着煤油灯不知疲倦地也要看到半夜。那时，听他们议论书里的主人公的故事，听到岳飞被秦桧害了，就会泪流满面，大骂秦桧他娘，听到悟空降妖除魔了，就特别高兴。对那些读了书，手握重权而不思为民造富的官员，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自认为能整人的官也恨之入骨。鉴于此，我就缠着他们问:“后来呢？”他们又得继续读来满足我的好奇心，记忆模糊了，不知他们忽悠我没有？反正就这样到了上学读书的年龄了。

        我上学是在离我家四公里左右的青木小学和中心小学的村小。哥哥比我提前两年上学，但他由于成绩不好，考不到及格分数留学了，后来和我是同班同学。我所在的村小，上课是在十点左右，老师们也要在家干一早上的活才来，来了就简单交代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了。课文是唱读式的教两遍，班上有人会读了，老师就不管了，他们就让会读的教不会读的，才不管什么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呢！自读自悟中，好像明白了很多道理。他们就去办公室里聚在一起喝酒去了，今天他们大多也退休，别人也追究不了他们什么责任，所以出卖一下他们。对于喝酒，偶尔和他们聚一起，谈论此事，有时我们师生还哄堂大笑，有调皮的学生作诗为证:

        太阳出来圆又圆，

        青木老师收书钱。

        学生书钱收到手，

        天天打酒来划拳。

放学了，老师们也走得比我们都快，因为他们还要赶回家干农活呢！我们小跑都赶不上他们，你说有多忙。作业是少得很的，因为布置了他们没时间改。那时，我就成了班里教大家读书的老师的助手。安全也是不讲的，如果在外调皮了，打架了，惹祸了，回家是要免费观看男女双打的剧场的，爸爸揍，妈妈骂，爸爸打够了换人，父母就这样交换着角色。就这样的简单教育，也没听到哪所学校出了安全事故。

          而我们，放学了也像老师一样，要赶紧回家，帮家里干活。我的任务就是放牛，周围哪有草，我是基本上知道的，我把牛牵到有草的地方，把牛拴在就近的树上，就跑到离它不远的草地里，拿出随身带的小说。像牛吃草一样，津津有味地啃起来。当牛以树桩为圆心，以牛绳为半径，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后，我又为它换一个地方，它继续画圆，我又继续随书中主人公畅游世界，各得其乐，互不干扰。

        我的初中是九四年经过全乡统考而考入现在的民族中学的，分到了当时的二班。我从小就先天性近视，老师的板书是无缘欣赏的。所以就得自己想办法，六年级刚完，我就向师兄们借他们的书，自己先学，然后就在教室里当“听”长。尽管这样，成绩还是班里上等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初二就被分到了四班，班主任叫陈秀禄（已不在人世），教我们历史，经常带我们和其他班的同学切磋篮球。一年下来，我以五科280分的成绩位居班上第一，我就觉得读书无望，回家和老爸商量，老爸也赞同，因为家里也缺劳力，我就回了家和家里栽烤烟，挑大粪，采烟叶，上烘背煤，择烟，背水放牛，一样不少，闲下之余，能有杨家呼家将，楚留香令狐冲张无忌陪伴，是一件多奢侈的事情。一学期下来，我又想回校读书了，但耽误了半期，又不是升学的季节，再说学校也不是我家的，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记得那晚，我和爸爸谈及此事，爸爸没吭声，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后来淡淡地说:只要你想读，想方设法砸锅卖铁也要送你读。于是托一姓万的亲戚在九仓给我联系了学校读初三，那天，头顶烈日步行几十公里到九仓外婆家寄读。那一学期，一边完成学校里规定的课本，晚上还得看看课外书，一学期下来，成绩在那里也算最好的，尽管那儿的老师已经记不得我了，但我还有一个同学偶尔联系。那时所采取的方式也是先学，等老师讲的时候，多数我也会。就读了一个学期，由于地域限考，我不得不打道回府。回来去哪读也是头疼的事，因为当时邻近也有初中，思考再三，爸爸求爹爹告奶奶地找到了我的班主任陈修明老师，他当时碍于情面只给假期一个月补课的机会，成绩好就留下来，成绩不好就卷被子走人。他们哪知道他的学生能先自学的？走进那个班，才知道比我混的很多，他们都是桌箱里藏小说，挂羊头卖狗肉地听着课，每个人都有分工，小说得赶紧看完，因为下一个还等着呢！老师们不是没发现，而是发现了没说，因为他们要收作业的时候，全班都保质保量地完成好的，偶尔也怀疑，但在一次次测考中击退了老师们的防线。何况那年我们班的中考成绩在那所中学的建校史上创下了新高，至今无班可及！所以我们就继续着我们的故事，我眼睛不好，同学提议，老师关心，把我调到第一排，我还是看不见老师的板书，我就重回最后一排，原因有二，一是山高皇帝远，我可以掩耳盗铃似的把我想看的书摆到桌子上看;二是可以和陈斌“互动”。有一次被沙忠尧老师发现了，他没当堂处理，而是等课讲完，提问了我，我对他提的问题正确答之，他变换了批评的语言:你们大家要多向付洪海学习，玩了又学到了东西，别说中考，高考都没多大问题！他哪知道我先看了的！这句话让我高兴到现在，教育的艺术在这几位老师中得以体现。直到现在，同学聚在一起，总是在回忆中谈及往事时，师恩难忘。

        我的童年，是一个充满了曲折离奇的童年，也是一个对我的教育教学工作有着启迪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