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黎志
看到“朝天门至弹子石轮渡复航，追忆弹子石码头的往日时光”这条微信，我便联想起儿时的往事。消失的老重庆里曾与我有着难以忘却的相遇。真的是久违了。小时候市中区到龙门浩的轮渡每年我都要乘坐一、两次，那是过年过节时才有的体验，自然很期待、也很兴奋。不像现在，一桥飞架南北，开车一会儿就过去了。不知道我们的下一代以及再下一代人如何回忆他们的今天。在我看来，物质生活丰富了可能就没了年味，交通快捷了也许就少了回味。
龙门浩面临长江，背靠真武山，南邻海棠溪，北接玄坛庙，是南岸重要的水陆码头和通川南各地的必要之地。据乾隆《巴县志》记载：“浩在太平门大江对岸禹庙前。水中二巨石，各大书龙门二字。皆绍兴中刻。石断处可容小艇而入，曰龙门。”1890，中英签订《烟台条约续增专条》后重庆开为商埠，龙门浩码头则是中国内陆最早对外开埠的通商口岸。从开埠一直到民国时期，龙门浩地区集中了大量洋行、公司、银行办公楼、厂房、仓库和住房。枣子湾则是英国商人、外国教会开办洋行、建立教会医院和慈善机构较为集中之地。抗战时期，美、英、比利时及意大利等国的大使馆和新华信托储蓄银行、中国银行国际部等机构就分布在枣子湾的街巷和树林中。
我在江北嘉陵江边长大，之所以有关于南岸长江边的儿时记忆是因为我三嬢是南岸一家银行的职员，他们一家人和其他几家银行职员住在下浩面江半山坡上解放前一位银行家的别墅里。过节的时候我时常会和父母一起经市中区望龙门坐缆车下到江边，踏上江面晃晃悠悠的浮桥，手扶浮桥两边的铁链，在浮桥与铁链之间麻绳编织成的防护网保护下来到江边的趸船上，然后乘坐两岸对开的轮渡到对岸的龙门浩码头。下船后下浩那边就没有缆车上坡了，只能沿着陡峭而弯曲的石阶一路拾级而上，穿过那一片老旧民房、美国大使馆海军武馆别墅和陪都时期的新华信托储蓄银行旧址就到达半山坡上三嬢的家了。那是一幢以条石为基础，青砖灰瓦、人字坡屋顶上架着老虎窗的欧式二层别墅。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室内采用彩色磨石地面，墙边依然可见壁炉和烟道。室内屋顶墙角四边的阴角装饰线条、造型考究的木质门窗、楼梯以及门厅外走廊的青砖立柱等造型均显示出这幢建筑物当年的格调、讲究和气派。
三嬢一家爱喝茶，我去做客口渴了也就端着大人们的茶杯喝茶。茉莉花茶的香气应该算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沁入心脾的，直到现在我依然爱喝茉莉花茶。表叔喜欢喝酒，且做得一手好菜，我们每次去做客表叔都会做一大桌丰盛可口的饭菜招待我们。后来在我结婚的时候就是表叔来我们家亲自下厨一手操办的。
住在江边的山坡上与我平时的生活环境有很大的不同。白天，要么在房前屋后和其他小朋友玩耍，要么与三嬢家人一起登汪山（即现在南山的真武山一带）游玩、照相，或者到上新街寻吃游玩看热闹。夜晚，长江两岸星星点点的灯光逶迤倒映在江面，被湍急的江水揉碎后轻轻地摇荡，只有江上过往轮船不时传来的汽笛声才会打破夜的宁静。如果是春节，我和三嬢家的几兄弟晚饭后就会在院坝前燃放烟花爆竹，一直玩到深夜。清晨，通常很早就会被长江上轮船的汽笛声唤醒，然后起床开始新的一天的玩耍。往事如烟，恍若隔世，过去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已是非常遥远。
前不久听说龙门浩老街已重新建成，我和家人去游玩过一次。望着新建的老街、如织的游人，我仿佛看见了龙门浩当年的繁华，假若时光可以交错，我们或许正和当年街上摩肩接踵的市井百姓擦肩而过。同为这世间过客，是遗迹将我们彼此相连，各自的音容笑貌、悲欢离合夹杂着街上的吆吼声伴随着逝去的时光正溢出历史的长河，游荡在龙门浩老街和民宅小巷。回到现实，我知道那是回不去的过往。老街可以仿制、轮渡可以复航，当年的繁华也许可以再现，但我儿时的记忆和欢乐已是只能回望而不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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