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等人不等天


众山环绕,此起彼伏,仿佛在争着比较自己身高的高低,你争我斗,不甘示弱。在群山之中,蜗居着一个宛若婴儿般的小县城。因为不甘束缚,他的手脚在努力地延伸,奋力地挣扎着,最后,终于变成了条条道路,通向个个村庄,座座繁华大都。

这里,如同古时候远离京城的边垂小镇,贫瘠,荒凉,却自带淳朴与善良。我居住在这里的一个小村庄内,于夏日,天天可见喜鹊飞来报喜,夜夜可听田蛙笙歌,闻稻香入眠,好不惬意。

曾闻母亲言,从前交通不便,老一辈人想去集市赶集,大多要靠自己行走前去。天微微亮便要起床,翻过一个个小山坡,到达集市买些用品后又立马往家赶,但即便再快,依旧傍晚才得以归家。待生活好些,便是骑着那凤凰牌的自行车去,如此,依旧艰难。

广西多山,而天等,更是入眼皆是山。老一辈人的艰辛造就了我们如今的富足,虽比不了大城市,但幸而我们脚下的路已然平坦,大道也更加宽敞。望眼如此丰硕之成果,我看见的是那一双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双手,是如何在艰难的环境中夜以继日地开凿着那一座座大山,用他们瘦弱却强有力的臂膀挑起建设家乡的重担。将那一车车泥石运出,又将那沉重的混凝土运入,如此周而复返,疲惫却不懈怠,艰辛却未放弃,终于一步步将路开通,将桥搭起。

旧时,古人也曾想过向山神祈福,等待神灵的召唤,试图通过这些改变窘迫的生活。但愚公移山后,一切归于尘埃。皆明白了人的生命力是顽强且坚韧无比的,爆发力更是十分强悍,神灵只能带来内心的安慰,并不能给予我们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唯有人本身,才是改变现状的根本,也唯有自己,才能真正地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质的飞跃。

也许是早已明白了这些,无论是先辈还是如今的年轻人,无一不在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努力前行。天等如今被冠上贫困县的称号,仍然只是个边远地方的小县城,但隐约中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时常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让很多人的脸不再白皙,然而在我看来,却依旧光彩动人。田间的指天椒长得正盛,绿油油的嫩叶间一个个红彤彤的小辣椒探出头来,如同一个个红色的小灯笼,垂挂于此。农民们穿梭于斯,瞧着他们用汗水与辛劳培育出来的成果,乐此不疲,露出白亮的牙齿,那在我们眼中最为朴素,真诚的笑容。

满园的指天椒,都是天等人培育出来的红精灵,这些可爱的精灵们,不仅是我们的财富,更是我们疼惜的宝贝。一曲《指天椒之歌》更是唱出了我们的心声,“红辣椒,黄辣椒,最辣不过指天椒。”无论什么,对他们来说,大概都比不过亲手所植而得,来得珍贵吧。

直到中学,我才得知赵传这个人,一个其貌不扬,身材略微矮小的人。即便如此,他仍旧用他的嗓音征服了人们,而我曾未想过的是,他居然是从天等走出来的歌手。不知为何,我总能从他的身上找到天等人的影子,那种不屈,那份坚持,以及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概。靠着实力使人折服,而生活中的诸多不顺并未使他放弃希望,走向堕落。因为祖辈传下的精神,不允许我们对任何事低下高贵的头颅,即使生活再窘迫,我们始终记得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从山中来,早已经历千锤百炼,我们曾在夹缝中生存,又有何能让我们惧怕。

到过天等的人都知道,天等的公路没有不在山间环绕的,一路蜿蜒,两旁皆是山峰,人居其间,仿佛一个巨大的,诱人的三明治,又似乎是一个多层的汉堡,不乏其中的美味。从前,一路曲折过后,来到古朴的寨子,也许你可以有幸看见身着壮服的美人,而今却是不多了,顶多是在天等博物馆能看得到那壮服,但那衣服却也少有人穿了。

初中时到过博物馆一游,看见那古老的黑色粗布制成的壮服,简单的布料,简易的线条,却勾勒出了不一样的色彩,唤起不平凡的记忆。她永远单纯而朴实,善良而勤勉,而她对壮族人来说,也依旧明艳,绚丽,夺目。

我曾屹立于独秀峰之上,登高望远,亭内徐徐微风拂过,山间草木也在跟着节拍摆动,将我额间的汗水也一并吹干,消散了些许热气。远处,丽江之水蜿蜒流动,宛若环绕小城的守护神,保护着这方血脉。天椒广场绿树成荫,行人牵手漫步,耸立的建筑群里,我仿佛看见了希望小学的校牌,听见了稚嫩的读书声,他们,将是新一代的天等子孙,怀着新生的希望。

一代人的老去,迎来一代人的新生。我们将一直见证着这个巨婴的成长,看着他将手脚放开,看着他蹒跚学步,也将看着他成长壮大。而这一切,似乎又未曾离开过天等人的辛劳与坚持,隐忍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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