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京是位于浙北的一名大学生。第一次高考前半个月,在用三脚架支撑的摄影机前,他面露苦笑。旁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哗众取宠。当时温煦骄傲的太阳光正从人们的小腿爬上胸前,暖哄哄的心绪像是聒噪的蝉。
"稍微笑一笑吧,大家?"摄影师看向后三排学生们,浏览后停留在思京脸上说,"小伙子开心点如何?至少不要苦着脸呀!"
张思京的目光越过前一排学生的背,又越过一排,和许多双眼睛对视。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开始将双手迅速地从髋骨放到胸口前,手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两只金丝猴,它们一边啃着桃,不时脸朝上和思京对视。
于是,在几毫秒甚至瞬刹后,他立正姿势,嘴巴微张露出下排牙齿和上排两颗虎牙,撇着右眉,露出别扭的,让人直犯迷糊的笑。毫无智慧的笑。
但是第一次高考并不理想,张思京的家人看淡他的学业,从家庭背景看,他只会成为一位普通商人,是没有潜力、难以自持、随波逐流的莫兰迪灰色方解石。
可是他选择复读,在暑假里没有发生大冲突。他只是说:"我不满意,我要复读。"亲人和朋友劝导无果,他于是在母高中重读,和之前不一样的两点,也是张思京自己提议的事情是:
1、改文科,2、不需求母亲跟读,做住校生。
日转星移,张思京离第二次高考还剩半年,成绩在中游徘徊。他因历史老师的介绍读了狄更斯《双城记》他此前从未读过小说,终于在寒假几乎手不释卷地读小说,爱伦坡、约瑟芬. 铁伊、赫尔曼.黑塞、阿尔贝.加缪,芥川龙之介……
他读的书中外国书占90%,而涉猎甚广,推理、写实、哲学、现实主义、描写爱情等,因为寒假时间短、任务重,所以只读了十本(刚好十本,让他心情愉悦)。寒假作业被一只猫半夜砸碎他家窗户叼走了,是作为公益品给猫宝宝们的暖窝。
下半年在学校,他简直是没完没了的读小说。头发生长极快。所以当课间时他的发尾不慎垂到后桌桌板上,后桌同学积蓄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语气没有责备,而只是询问与关怀。
张思京目不转睛盯着书,并非不礼貌只是怕吓着对方,因为他今早太匆匆而忘记洗脸了。本来准备开个玩笑糊弄,可脑中却确实有一个答案,他于是动唇道:"家人。父母和妹妹。只有他们,我无论如何都想守护。"语气平静而蕴含动人意味。
难道他景区死水般的心也会涌起波涛?后桌同学受好奇心驱使,走到他面前。看到张思京挺帅但神态怯生生,几乎有点笨拙的脸,难以平息的眼睛直盯着思京眼眶。
"家人?"后桌吕姓同学,思索后再次询问。
"是家人。"
高考前两星期的一节体育课,在弥漫烂槐花香味的树旁,张思京和他的两位不同班年少好友在遮阳处聊天,以各自的性格,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作出相应的动作,用来辅佐说出的话,以下仅记录有关思京的话。
"你怎么看待爱情,有什么要求?"
思京说:"浪漫垂死的时代中,只要有人能够随随便便喜欢上我,我就会聚焦放大这份爱。"
"来者不拒?"
"也不是那样。"
"什么是宿命?"
思京说:"是上帝的近似捉弄的谎言,上帝必然是一位智慧又偏执的小女孩,因为生存中就伴着形态各异的死。"
"你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
"我两者都是."
总之是一段充满感伤主义色彩的对话,每个人心中都有翅膀,而各自举重若轻的话是助力其腾空的舒风。
第二天,张思京没有参与这一次毕业照的拍摄。放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他做起了不擅长的数学题练习。
他写的高考语文作文题目是《婚礼集》从经历和书中取材,借鉴历史人物,写各职业人在今世如何像结婚般奋斗着,为了广概念的他人与社会献出心脏。得分为48分。
被浙北的一所一本大学录取到文学专业后,刚入学的他就和家里人商量转专业去法学。
...不过,那也是第二年的事了,这一年,作为浙北一所一本学校的一名大学生,总还是像拍第一年高考的毕业照时一样面露苦笑…
他渐渐自觉或被要求地读了很多书,尤其不喜欢罗伯特. 瓦尔泽,而对芥川文学情有独钟,接近通读。
第二年仲夏傍晚,张思京左手支颐,右手拿书。是一本村上春树的日文原文新书,他坐在扶手椅上,左手边的台灯兢兢业业地工作,他是日文初学者。看着看着,头脑中的记忆没来由地像被保龄球击散,所有感觉器官被一只寡廉鲜耻的恶魔剥夺似的。爱的依存症易守难攻,他视野中乍然出现亲妹张思雨的身影,那是一个缄默不语,怀抱万千思绪的女孩身影。而这也倏地没型!
硫磺色的天空受够了平静似的龟裂,碎成形状和颜色不规则的物品,一团激萌的白色混沌(或只是章鱼球),遮蔽了张思京的视网膜。他开始不停地使唤好似枯竭的胸腔器官,能听到的,如果有人听见的话,那句带有哭腔的话语是:
"新原龙之介,芥川龙之介,你不要离我而去!"
24年8月23号,午饭前的一个小时,加15点~18点作,约2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