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1
洗衣机嘀嘀叫起来的时候，海棠正收拾好了美容床。她绕过给琴姐做身体的小芒，走出美容室，走进盥洗间，打开洗衣机，利索地从洗衣机里抽出一条条毛巾，抖抖，夹上衣架。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每天要洗的毛巾也多了起来。
琴姐，晚上路黑，你要注意安全哦。听见小芒的声音，海棠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前厅，冲着中年女人的背影道，琴姐做好了啊，我们小芒做的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很满意，琴姐转过胖胖的身子脸上堆满笑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力道不小，做得又到位……今天我本来脖子、后背酸得很呢，现在松快多了，哈哈……
琴姐是个爽快人。小芒这两天刚到店里，海棠说，小芒的手法跟我差不多，你们可以试试，除了今晚琴姐爽快地躺下让小芒做，其他客人情愿等，她们只相信海棠。从现在开始，相信经过热心的琴姐宣传，会有不少客人放心地让小芒做的，海棠总算可以放松点了。
送走了琴姐，海棠让小芒先回去，她要把没晾完的毛巾全部晾上，这样明天早晨拿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很快就可以用了。
结束了店里所有的工作，海棠背起包包，拿上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把门后的电源总闸往上一推，小小的美容院就隐没在了黑暗里。
结束啦？
门口电动车上的身影这一声问候，让海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跳起舞来。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跑到榆钱身边，惊喜道，你怎么回来啦？榆钱前天去常州出差，本来说好明天才回的。榆钱洁白的牙齿在街灯下闪着光，道，比预想的顺利，下午事情一办完就往回赶了。海棠问，那你有没有回过家？榆钱说，你猜。哈哈，木讷的榆钱也有了点情调了，海棠伸手碰了碰他的行李包，道，不用猜了，这不是还背在身上嘛。
榆钱提前回来，海棠心里甜滋滋的。明天是个好日子，他们本来约好明天领证的，榆钱突然出差，打乱了原本的节奏。他们想着，等榆钱出差回来，再定个领证的日子。现在榆钱提前回来了，生活又可以照常了啊。
电动车载着海棠骑上长长的街道。虽然已过了九点，两三家药店还在营业，歌厅里传出的声响让霓虹灯发狂般地旋转，烧烤摊前热气腾腾，吹着啤酒瓶、啃着肉串的夜宵客们兴致正浓……小镇的夜晚很热闹啊。
穿过街道右转往北，他们骑上了回家的大道。乡下的道路很安静，车俩很少，更没有行人，两边的村庄似乎睡着了。一路上陪伴他们的是路旁高高的香樟，以及路灯投射的香樟的树影。
海棠双手环着榆钱的腰，把贴在榆钱宽宽的后背上。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打破寂静，道，婚礼不办了吧，省下钱来我们带着小满去结婚旅行？海棠感到榆钱的后背挺了挺，却没有听到回答，她生气地掐了一下榆钱的腰，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个，海棠，榆钱清了清嗓子，道，你确定跟我结婚不后悔吗？
你问过多少次了？海棠不耐烦了，我再说一次，不后悔。
即使没有你们年轻人的求婚仪式，没有年轻姑娘结婚时盛大的婚礼仪式，你也不后悔？榆钱问道。
不后悔，不后悔——海棠的双手把榆钱的腰圈得更紧了。榆钱心疼她，一次次想要缩进乌龟壳，她怎么能让他缩呢，她爱他，他也爱她啊。
电动车又一次右拐，拐上了村头的小道。小道两侧满是盛开的油菜花，穿过小道时，腿上脚上沾了花粉也裹挟了花香。很快到了家门口。母亲房间的窗帘遮挡得严实，看不见一丝光亮，他们和小满应该睡下了。门口两株海棠打满了花苞，应该快要开了，海棠打开手机电筒扫了扫，嗯，还在蓄势，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完全开放。海棠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眼，门哗啦一下被从里面打开了。
榆钱，海棠，你们……回来啦……满屋的灯光倾泻而出，一同泻出的还有站在门里的红杏那张笑盈盈的脸。
2
红杏见他俩愣在门口不动，于是侧身闪到一边，道，进来啊，傻站在门口干什么。海棠冷笑道，你怎么会回来？红杏似乎没有听见海棠的问话，目光越过海棠，对着榆钱道，还没吃晚饭吧，爸妈不知道你回来，我去厨房给你做点。
榆钱没有理睬红杏，回转身推起电动车坐了上去，海棠一个箭步跑来，嗖地一下拔掉车钥匙，坚定地说，榆钱，这就是你的家，你到哪去？说着，她用力把榆钱从车上拉下，扯着他的手向门里走去。榆钱的手冰冰凉，记得十分钟前他们牵手时他的手还是温热的。
榆钱？他们经过红杏身边时，红杏嗔怪道，海棠，你怎么直呼你姐夫的名字，太没大没小了吧？
海棠道，我看你是忘了你们已经离婚的事了。
红杏道，那也是你的姐夫……我们俩有小满……
哈，你居然记得小满是你的女儿……海棠嘲讽道，那你这两年怎么从来不回来看小满，当初又怎么舍得抛弃他们父女俩？
海棠，这是我跟你姐夫之间的事情……红杏不打算跟海棠纠缠，转向榆钱，温柔地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夜宵。
不用，榆钱吐出两个字甩掉海棠的手径直走向楼梯，到了楼梯口迈开两条长腿两步一阶向楼上爬去。红杏小跑着跟上去，榆钱，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海棠斜插过去挡在了红杏的前面，道，不许你上去。红杏一把撞开海棠，海棠被撞得倒退几步差点摔倒，她伸手抓住了扶梯，骂道，你还要不要脸？她还想拦着红杏，却被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父亲一把扯住。父亲边把她往卧室里扯，边轻声说道，让他们先谈谈……
我为什么让他们谈？海棠恼怒地一甩手，胳膊撞在了门框上，疼痛感嗖地从肘部钻到了心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点声，不要吵醒孩子……床边传来母亲责怪的声音。海棠看过去，昏暗的台灯下，母亲站在床边，指着床上的小满，道，今天闹了很久，刚睡着。
妈，是你让她回来的吗？海棠放低了声音问母亲。她知道，父母不大赞成她跟榆钱的婚事，他们总觉得，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嫁给一个二婚的，况且还曾经是自己的姐夫？海棠跟他们说，你们觉得小满如果跟着后妈生活会怎么样？父母恶寒地摇摇头。海棠又说，我当然不是为了小满，我是为了我自己。榆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最清楚了，我即使到外面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他这样的，更重要的是，我爱他。父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唉声叹气低下头去。
父母也明白，在榆钱进入这个家之前，他们家的地位是怎样的。父亲排行老大，下面四个弟弟，除了父亲生了两个女儿，其他每家都有儿子。爷爷奶奶上街只给孙子们买零食，从来没有孙女的份，在他们眼中，孙女就是赔钱货，没用。这样一来，连带着父母亲，在整个家族都抬不起头来。
红杏长到二十二岁时，经人介绍，还在部队服役的榆钱做了上门女婿。榆钱的两个哥哥都已成家，父母去世不久。榆钱是个忠厚的小伙子，媒人第一次将他领进门的时候，震惊了整个家族，甚至震惊了整个村子。一身橄榄绿军装，英武挺拔的身姿，随着媒人的介绍，礼貌地给长辈们敬烟，跟他们打招呼……红杏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爷爷奶奶冷漠的眼光里有了热切，村子里有差不多大女儿的父母都露出艳羡的神情。
婚后生了小满，在红杏的要求下，榆钱转业回了家，进了一家乡镇企业。回到家的榆钱，上班之余，承包了家里所有的重活。年纪大了的老丈人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在田间勤恳劳作的女婿，他的头抬得高高的，终于，他跟那些有儿子的人家差不多了，不，甚至更好。那些娶了儿媳妇的家里，能有几户是享福的？婆婆看不上儿媳，儿媳不买婆婆的账，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榆钱刚结婚的时候就说过，我没有来得及孝敬我的父母他们就去世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父母，我要像孝敬亲生父母一样孝敬你们。
你别冤枉人，母亲语气愤愤道，是她自己回来的。停顿了一会儿，母亲又叹了口气道，你姐跟那个男的分了，人家不要她了。
所以，海棠失声喊道，她这次回来是想复婚？
你喊什么？父亲厉声呵斥道，你姐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有责任！
3
责任？是啊，这么些年父母嘴说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到底还是怪她了，怪她当初不该把红杏带进她的行业里。
海棠一直做的是美容行业，从城里到乡下，从给别人打工到自己盘店做店主。期间有不少风言风语，乡下人以为这不是正当的行业，海棠的父母开始拼命阻拦，但拦不住海棠的决心。随着城乡流动的加大，乡下人对这一行业渐渐有了了解，父母也就听之任之了。
红杏生孩子后想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仔细斟酌了一番觉得还是海棠的这一份工作相对轻松，收入也比在乡镇企业上班来得要高，海棠就把红杏带进了自己的美容院。可谁曾想这就出了事了。海棠的美容院在镇上有了点名气，来美容院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来做皮肤护理，有人来做身体推拿。先是以女人为主，后来渐渐也有了男人的加入。来的次数最多的男人是镇上一家企业跑销售的，红杏给他做过几次推拿。就那几次推拿，两人迅速勾搭上了，最终为爱走天涯……
爸，你这样说太不公平了吧？海棠道，我做美容业那么久，怎么没有像她那样？
你们都别吵吵，还嫌不够乱吗？母亲制止道，父女俩都不言语了。海棠，母亲又开口了，口气中带点祈求的意味，要不，你重新考虑一下跟榆钱的事吧，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海棠被气笑了，妈，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你们又是把榆钱当什么人……
堂屋里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红杏的哭喊声，榆钱，你就不能原谅我吗，你别走，别走……海棠打开房门来到客厅，榆钱正大步下楼往门口走去，红杏边哭喊边拉榆钱的衣摆，榆钱扒了衣服扔在地上，哗啦一下打开大门跑了出去。红杏抱起榆钱的衣服蹲下身子嚎啕大哭……
海棠一把从红杏的手中夺过衣服，朝着榆钱跑的方向追了出去，身后传来父亲训斥红杏的声音，我还没死哪，你嚎什么丧啊！
海棠不能放任榆钱这样一个人跑出去，想起那次她至今心有余悸。红杏瞒着家人跟榆钱办了离婚手续没有回家，直接跟那个男人去了东莞。父亲曾对红杏说过，如果你跟榆钱离婚，我打断你的腿。那天很晚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老婆闹到美容院，海棠才知道红杏跑了。海棠急忙关了店回家，发现榆钱没有回来。他们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父亲去榆钱的哥嫂家，海棠去榆钱的单位，母亲带着小满在家中等待。没有，哪里都没有找着。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叫来海棠的几个堂兄弟一起想办法，一起寻找……
找着找着，海棠的心忽地突突跳了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次清明节扫完墓，榆钱把红杏和她带到大河河湾处钓鱼。那里环境清幽。榆钱说，古人说人生只合扬州死，扬州那么大地方，我只要这一小块地方就行……
海棠掉头往村后跑去。村后是一片农田，他们打着手电筒穿梭在田间小路上，很快到了河堤下。翻过河堤，来到河湾处，榆钱果然躺在一棵树下，已不省人事……幸亏发现及时，几个堂兄弟跑接力赛把他送进医院，经过催吐、导泻、灌肠……最后终于把体内的农药清理干净……
海棠和父母亲去医院接他回去，他不肯。母亲哭着说，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就不想想小满？小满没了妈，差点也没了爸啊……榆钱说，我要带着小满回自己的家。父亲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当红杏死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儿子，我要为你重新娶一个媳妇，娶一个比红杏强的媳妇……
榆钱迈着长腿穿过池塘边的小道，穿过满是油菜的田埂，上了大道。海棠默默地跟在后面。大道上昏黄的路灯把榆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到了海棠脚下。就在海棠快要踩着影子时，影子却倏地离她远去。远处没了路灯，夜色中只能模糊地辨认出榆钱的身影。右边的树林里一阵扑簌簌的声响，想到这是一片墓地，海棠后背不由滋滋地冒冷汗，她大喊，榆钱，等等我——
榆钱停了下来，转身对着狂奔过来的海棠道，你怎么出来了……海棠慌乱地扑进榆钱的怀里，只说道吓死我了。榆钱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只是不想跟她在一个屋檐下，不想听她再说一个字……
4
红杏跟榆钱提离婚的时候，榆钱问为什么。红杏说，还问为什么，你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削尖脑袋赚钱的，看看我们周边，阿猫阿狗都成了小老板了，就你死守着那个班那点工资……榆钱说，小满呢，孩子怎么办？红杏说，孩子先让爸妈带着，等赚到大钱我会把孩子接到城里去的。父亲知道了，对红杏发狠道，你敢离婚，你要是离了的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红杏带着那个男人找到榆钱的单位，男人威胁榆钱，你要是再不跟红杏离婚，我先打断你的腿。跟你说，黑道白道我都有人，你斗不过我的……
榆钱抱着海棠喃喃道，想让我原谅她，原谅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抬起海棠的头道，你该不会……海棠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捂住了他快要出口的话，不会，我绝不会改变心意。
在海棠的心中，榆钱本是姐夫，是很帅气的姐夫。兴许是相由心生吧，姐夫撑起了他们这个家，即使他不干活，只要往家门口一站，怎么说呢？蓬荜生辉，对，就是这个感觉。红杏逼榆钱脱掉军装转业，海棠心里很不以为然，她觉得姐夫穿军装的样子更帅，如果是她，她会希望姐夫一直呆在部队。
姐夫喝农药那件事发生后，她恨死了红杏，她觉得姐姐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她深深同情姐夫，并且把这份同情转化成了对小满的爱。三岁不到的小满每天哭闹着找妈妈，外公外婆和榆钱束手无策，海棠领着她睡觉，给她梳头，陪她吃饭，陪她游戏……
榆钱一天天平静下来，正常上下班，正常干活。她以为他们会沿着正常的轨道走下去。她，海棠，将来会找到一个男人出嫁，榆钱会像爸爸说的那样重新找个女人结婚。可是，渐渐渐渐地，有些东西就变了。
夏天的暴风雨，来得既快又猛。店里的客人刚走，外面电闪雷鸣，风声大作，雨点啪啪啪砸向地面，砸向窗子，砸向玻璃门……海棠关紧门窗，缩在沙发一角。窗户、门窗摇摇晃晃，哗啦啦作响，整座房子似乎快要被风吹起、刮跑……海棠吓得闭紧两眼，掩紧双耳，可大门摇晃得更厉害了，似乎不只是摇晃，还加上了撞击，难道风神雨伯还想撞开她的门不成？
海棠松开双耳，听清楚了，门外有人，一个男人。那人边撞门边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要推背……
狂风暴雨下，夜深人静时，有人要推背？谁知道是人是鬼。海棠不可能开门。那人撞得更凶了，快点开门……快点让我进去……海棠起身把灯给关了。门外的人索性用脚踹起了门，便踹边骂，妈的，赶紧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弄死你……玻璃门快要被撞破了，海棠瑟瑟发抖，她打开手机，准备报警。
门外传来啊的一声，撞门的人似乎倒了下去，风雨中传来厮打的声音，接着听到有人怒吼，滚，快滚——海棠听出来了，是姐夫，姐夫的声音。
她打开灯拉开门，风雨中屹立着姐夫壮实的身影，他的手用力指着不远处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骂道，别让我再看见，再让我看见，你就他妈的别想活了！
姐夫——忍到这时候眼泪才敢放心流出，海棠终于哭了，灯光照射下的姐夫，虽然穿着雨衣，浑身还是湿透了。她招呼姐夫进门避雨，榆钱立在门外道，我在外面等你，爸妈让我接你回家，现在雨势太大，等小一点再走。
海棠明白姐夫为什么不进门，她不愿意让姐夫等，于是穿起雨衣，关上门，坐上姐夫的电动车。雨水来不及排入下水道，街道上积满了水，车子在水中、雨中、风中艰难前行。
海棠，你抱着我的腰——
风雨中传来并不分明的声音，但海棠从姐夫的手势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海棠试图与姐夫保持距离，把身子往后仰。这样做既危险又加剧了骑行的难度，于是海棠把手伸进榆钱的雨衣中，用手指拈着他的衣服。榆钱把手伸到海棠的后背用力一推，喊了声，抓紧了……海棠的脸直接撞上了榆钱的后背，手也按在了榆钱的腰上……脸隔着一层雨衣，冰冰凉，但是那种男人结实的后背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加上腰部热乎乎的感觉传到手中，海棠禁不住一阵面红耳赤……
慢慢地，海棠发现，如果一天见不到榆钱她的心里就像失去了什么，榆钱的一举一动她都想笑，甚至梦里也出现了榆钱……她爱上了榆钱。
要说榆钱没有感觉也是不可能的，海棠如何照顾小满，又是如何化解他心里的痛苦，他一清二楚。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海棠花未眠，是你拯救了我……榆钱对海棠说。在海棠猛烈的攻势下，在二老的默许下，他跟海棠终于定下了婚约。
海棠踮起脚双手捧着榆钱的脸道，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今晚我们去镇上的旅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领证，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姐姐，你跟她早已是过去。
5
清晨的村庄，掩映在一片花海之中。农田边缘，屋舍周围，环抱着黄灿灿的油菜花。村庄还在静谧着，海棠和榆钱悄悄回来了。他们几乎一夜没睡。天色才露出点光亮，榆钱说，我觉得还是得跟跟爸妈说一声。榆钱心事缜密，要考虑老人的情绪，海棠拧不过，只得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门口的两棵垂丝海棠全都盛开了，根根枝干上一朵朵、一簇簇，悬挂着，娇艳欲滴。海棠的心情本来有些沉重，看见这一幕，她笑了，道，看来海棠花也是一夜未眠啊，原来“海棠未眠”是在积蓄绽放的力量，你看，多美啊！
榆钱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笑容，不过，这笑容里似乎带了点羞赧。海棠想要大笑，她明白，榆钱这是对他曾经说过的情话感到不好意思了。海棠忍住了，她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不是轻松的事情。
果然，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他手执一把大扫竹从榆钱和海棠身边经过，走到院门口弯腰沙沙沙地扫起来。父亲爱整洁，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院落，屋前屋后被他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榆钱走过去，从父亲手中夺下扫竹，道，我来扫。这也是榆钱经常干的事情。老爷子年纪大了，腰不好，扫地很费腰，但凡看见老爷子在扫地，他总是从老爷子手中接过活。
父亲不情愿地松了手，一言不发进屋，海棠跟在后面，问，我妈起来了吗？父亲没好气道，你妈一夜就没合眼，现在又在给你们做早饭！海棠丢下父亲，进了厨房，母亲正坐在锅灶后面烧火，母亲的脸被锅塘里的火光映得红红的。家里的煤气罐、电饭锅一应俱全，可母亲总喜欢烧大锅，她觉得柴火烧出来的饭好吃。
你个细丫头啊，怎么能一夜不回来？没等海棠开口，母亲嗔怪起来，还没有结婚，就这样随随便便在外面过宿，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海棠打断母亲的唠叨，说，妈，我姐呢，晚上睡哪的？海棠私下里有点担心，她怕姐姐不知羞耻地睡到榆钱的房间里。
还能睡哪儿？跟我和小满睡的，母亲道，昨晚她哭了大半夜，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是她自找的，放着这么好的榆钱不要……海棠道，不过，现在榆钱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他抢去。
锅开了，热气把锅盖顶了起来，母亲从锅灶下起身，慌忙把锅盖掀开，顺手拍了海棠一巴掌，臭丫头，一点也不知道让让你姐。
这是让的事情吗？海棠道，妈，我看你是过糊涂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是，我心里有榆钱，榆钱心里有我，这怎么让？
母亲拿起铜勺在锅里霍了霍，沸腾的汤汁收敛了一点，母亲重新盖上锅盖，锅堂里的余烬正好可以把这一锅粥笃粘。
厨房的门咚地一声响，原来是红杏，脸色蜡黄，头发纷乱，双眼红肿。她倚靠在门上，道，海棠，姐姐求求你，你把榆钱让给我行不行？我知道，榆钱的心很善良，只要你松手，他肯定会重新接受我。
海棠腾地火了，就因为榆钱善良，你就可以随意欺负他吗？你哪来的自信，以为榆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伤害榆钱还嫌不够深吗？你知道榆钱差点被你害死吗？告诉你，榆钱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别想再伤害他一根汗毛……
海棠，别说了……听见争吵声榆钱急忙跑了过来，他止住海棠，看了看厨房门口的老爷子，道，既然大家都起来了，那就听我说几句。爸，妈，我跟海棠今天去领结婚证的事情不会变。至于……至于……红杏你，榆钱过了半天才吐出红杏的名字，海棠知道榆钱说出这两个字有多艰难。他说，今后，你可以住家里，也可以不住家里……如果你呆在这个家里，我跟海棠就搬出去住……
红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含着眼泪离开了厨房。
老两口呆呆地看着大女儿的背影，于心不忍。父亲收回目光，叹息道，哎，只能这样了，自己造成的过错只能自己承担。他对榆钱和海棠道，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今天就去把证领了吧。
海棠的心一松，她看向榆钱，榆钱的目光正好看过来，他们相视一笑。母亲瞧见了两人的神情，道，那就赶紧刷牙洗脸，吃好早饭就去吧。
榆钱牵过海棠的手，把她拉到跟前，按低海棠的脑袋。海棠不解，道，干嘛干嘛？一边问一边挣扎着想要抬头，榆钱道，鞠躬，谢过爸妈。海棠明白了，跟着榆钱，朝着爸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谢谢妈！谢谢你们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