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永远亮着惨白的顶灯,程述安靠在抢救室外的墙上,消毒水混着血腥气的味道钻进鼻腔。手机又在震动,母亲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张阿姨介绍的姑娘,明天必须去见......"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担架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浑身湿透的孕妇躺在血泊里,羊水混着雨水在金属床沿滴滴答答。程述安快步上前,胎心监护仪的警报声像钢针扎进太阳穴。
"胎盘早剥,立刻准备手术!"产科值班医生冲进来,白大褂下摆还滴着水。程述安抬头时呼吸一滞——她发梢挂着雨珠,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握着止血钳的手指骨节发白。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程述安看见她胸牌上的名字:沈静。
暴雨在凌晨五点转为细雨。程述安推开休息室的门,沈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他鬼使神差地脱下外套,却在衣料触到她肩膀时惊醒了她。
"程医生?"她嗓音沙哑,脖颈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孩子保住了。"他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纸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洇湿了病历本。沈静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刚才在手术室,你缝合的手法......很像我在波士顿的导师。"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程述安闻到可可的甜香混着她身上的血腥气。母亲催婚的语音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他望着她眼下的青影,听见自己说:"要不要试试形婚?"
婚礼定在两周后的立秋。沈静站在镜子前,婚纱腰线勒得她喘不过气。三个月的孕肚藏在蓬松裙摆下,化妆师正在往她锁骨扑闪粉。
"新郎来了!"伴娘推开门,程述安黑色西装上别着铃兰胸针。他伸手要扶她,掌心相触时两人都僵了一下。昨晚签协议的情景突然浮现,钢笔划破纸张的沙沙声里,他写下的"分房睡"三个字力透纸背。
宴席摆在程述安老家。母亲戴着氧气面罩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攥着红盖头。沈静跪着敬茶时,老太太突然剧烈咳嗽,暗红的血溅在龙凤褂上。程述安冲过来扶住母亲,沈静看见他后颈的冷汗浸湿了衬衫领口。
深夜回到婚房,沈静对着梳妆镜摘耳环。程述安抱着被子往书房走,突然回头:"你下午吐了三次,明天我炖山药排骨汤。"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侧脸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沈静摸着小腹,想起今早藏在枕头下的婚检报告——那页写着"卵巢囊肿"的纸,此刻正锁在办公室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