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很难过的马路,突然亮起了绿灯。
北京有几条马路很难过。其中一条在东大桥。红灯长得让人绝望,绿灯刚刚亮起就开始闪烁,逼你连滚带爬地跑向马路另一边,同时决定一旁的司机一定骂了不少脏话。那个绿灯一直闪啊闪啊,闪到你离开很久,还是绿灯。过马路是一件没法很认真去计算的事情。我现在坐在公司,没有办法为五分钟后,站在路口的我,来觉得到底是走还是停,所有的决定都是要到现场时才能做出,你每年过一条马路800次,也无法预言,第801次,是可以一走到底,还是磕磕碰碰。按照规矩讲,等待绿灯自然行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实际状况是,人会被同行人带着跑,我们很多同伴,都会在还剩一个转弯灯的时间,早早跑到马路中间站着等着。觉得这样一来就省下了一半的时间,因为从马路这头,走到马路那头,需要的里程是不断的,绿灯给的时间也是变化莫测。看新闻的时候,我们很自然地会抨击中国式行军过马路,真的站在那个路口,要抵抗一群人的涌动,自己直勾勾地站好,正式等待信号灯的提示,再往前行进。那时那刻,就会体验到当少数派的滋味。那个时刻,真的是需要巨大的信念感。旁边人行走的那股推力,是相当实在地,自身需要超过其两倍的力量,才能站得比较稳健。每一次,我都会偷偷看那些一脸坚毅,杰尔不群又大义凛然的气势,真心错觉下一秒,他们就会被滚滚车流给牺牲掉。有几次,我是打算一同站立陪伴一下“真理”的。但他们好像很嫌弃这种多余的陪伴,因为如果一个人抵抗洪流,会显得不一样,如果一群人都在乖乖等红灯,那就是日本乖乖上班族了,讲出来都没瘾。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呆久了,就会培养出一种斯特哥尔摩的情绪,有一次,不,有好几次。我路过那个路口,其实我是没必要过马路的,但刚刚走到那块砖。
过一条马路日子久了,脚步踏在哪一块砖上面,信号灯闪绿,是有一个时间尺码,来衡量你是否能够顺利自然通畅地过完这个马路。
走到那块砖的时候,绿灯来了。
要不要过这个马路?
我真的好想过啊。但行程是不需要过马路的。应该怎么克服这种心理呢?
这个我管它叫做多余的便宜。
关于多余的便宜,有很多案例。
例如最近支付宝出了一个超市卡的产品,一周花一元买一张,这样在超市没超过十元就会减免两元,一共有七张,每一张都是当天有效。
规矩很多吧,折扣也是实实在在。这几诱发我的一个奇怪的行为。
长期盘踞在小超市里买一些,原本没那么需要东西,目的就是在付款页面上看到减免两块的图案。没有看到这个图案,一切都白费了。
买什么不重要,折扣了多少也不重要,那个页面告诉你省了两块,很重要。
为了这个减免,我多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因为参加这个活动的超市有限,我需要逼自己多走几步路,翻山过河,来到举办活动的超市,最后一扫很多商品。看看有没有超过十元,没有的话,赶紧多抓一瓶饮料喝瓜子口香糖,以配合达标。
有一次快过十二点了,我是用手刀的速度,跑到那一家有资格参与活动的超市,最后看到手机页面显示减免两元,就像一个奖牌一样,既有成就感,又内心踏实。
我对外宣称这也就是一个游戏,让每天的生活有些目标感,我难道真是冲着那个减免去的吗?
从此之后,我的快乐指数有没有增长呢?
世界上并没有一个精确的仪器,每天标注我的快乐指数在哪里。具体是多少。
也就是刚开始1-2次的一个打卡的习惯。如果第三次没做,心理就会产生缺失。
这种从习惯中寻找生活意义的怪癖,即便是出门旅行,也会自然不自然地培养一堆。
有几次在另外一个城市台北,因为有那么一次,中午的时候,在信义区一个中餐店里吃到一顿很不错的炒饭。内心就画了这个一个设定,中午想吃炒饭,就一定得是信义区的这一家,这个flog设定完成之后,哪怕我因为旅游的安排,某个中午实际上是在隔了好几十公里的阳明山,也会有一种冲动,坐上好几站地铁,跑到101大楼附近那家快炒店,点上一餐炒饭。
这种固执需要两个前提来完成,第一是它本身是一套平价炒饭,性价比很高,应该是炒饭的锅子和火气让他们家的出品口感的确不同。第二是尝过了好几家不一样的炒饭都比不过这一家的口味和体验,于是这家的炒饭成为了一个标准。如果没有真正超越他们的餐点出现,日后再去台北,我还是会多次安排这样的行程,可能是假装要去101买奢侈品,也可能误以为自己很有文化要去逛一下午的诚品书店。但内心的那个小目标,就是这顿炒饭。
竟然有了一点,不吃这顿炒饭就当自己没来过台湾的执着。
这件小事说出来很不好意思,因为他真的没那么好吃,也就是刚好符合我的口味而已。我尝试过隆重介绍给其他朋友,他们的评价是不难吃,但绝不至于会奉为每餐必点的项目。
我希望那家小小的炒饭店一直存在着。
因为在北京,刚刚有一家合乎胃口的餐点,再过两个月,他就消失了,北京饭店一年内的关门率高达70%。刚刚觉得有一家早餐摊点的鸡蛋灌饼,里面的辣椒酱就是自己追求依旧的登天极品,都抱着即使长肉也要光临的决心,那一家早餐摊的老板就换人了,也不知如何询问,他们是回老家还是在另外一个路口,贩卖着那一份辣酱传奇。
一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动画片《瑞克和莫蒂》里面,瑞克怀念几十年前KFC的那款所谓川辣椒酱的神情。
我才领悟到,有些对整个世界,都可能不重要的,小便宜、小味道、小情绪。你可能会一直挂念着,希望它们永远不要消失,即便要付出一些多余的代价也是可以保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