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完成了第四次搬家。
行李的打包速度越来越快,东西也越来越多。
一顿搬运、收拾、整理和清扫过后,拿起手机一看,才惊觉已经将近夜里十点。
老腰和手臂发出的阵阵酸痛,似乎在同我抗议:这活儿我们做不了了,我们需要休息。
也罢,剩下的东西过几天再弄吧。
于是,洗漱完毕,关了灯,躺在老式的木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还在微微发光的灯管,喃喃自语:
“哎,我这又搬家了。老妈说‘一直搬家会把运气搬走’,不知道是真是假。管他呢。”
因为自己没有认床的毛病,玩了一会儿手机,刷了一通微博,向父母和杨先生道过晚安,倒头便睡了,一夜安稳到天亮。
抛开那些回家工作的人不谈,像我这种“流落他乡”奋斗的人,毕业至今,居然已经搬了四个地方,确实挺能折腾。
房子是租的,舒适度和归属感,与家里的鸡窝狗窝猪窝没法比,难免有些寒碜,但这一点儿都不丢人。
毕竟,一个人行走之外,总得有个遮风避雨的住处。
合租的人靠谱不靠谱,友善不友善,太重要了。有时候真得看运气,拼人品。
而我也是在一次次的搬家过程中,渐渐地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
房子可以是租来的,但生活不行。
【第一次】
毕业之前,有幸得到了S城一家上市公司的实习机会。
由于处在论文总结和答辩时期,所以需要在学校所在城市和S城之间来回奔波,因此没有正式租房住。
一位在S大读研的小伙伴,得知了我的情况,说我可以先住她宿舍过渡一段时间,我叫她燕子。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没能如愿考上研究生的我,从来没想到过,在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入驻研究生宿舍,真是仰天大笑出门去。
回学校简单拿了一些衣物,拖着小拉杆箱,掩饰不了得瑟的劲儿,马不停蹄花枝乱颤屁颠屁颠儿入住了。
研究生宿舍的气质果然不一样,基本上没什么人,因为大家都在忙。
桌子上放着一摞摞资料,还是纯英文版的,我这种六级低空掠过的都不敢看第二眼,想都不要想。
宿舍里的学姐们来自不同专业,对于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本科小妹妹也是颇为照顾。
毕竟是在别人那儿蹭住,自己不能太邋遢,得好好表现,所以时不时也会帮忙打扫打扫宿舍,幻想幻想:
“我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该多好!有空调、有wifi、有24小时不间断的热水、有大衣柜和有可爱的舍友。关键是不用交房租。”
住在校园里最大的感受就是:年轻有活力,还有随处可见的小鲜肉。
每天遇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同龄人,当然,更多的是我年纪小的学弟学妹。
你不会有机会再楼道里碰见左手拎着大包小包,右手牵着狗,步履比你还矫健的大爷大妈。
你也不会有机会看见左手牵着孩子,肩膀背着小书包,右手提着菜,一脸疲倦的家长。
操场和图书馆,向来是我最喜欢的两处校园场地。
虽然自己是个懒蛋,不爱运动,但还是喜欢在闲暇的时候去操场绕上几圈,吹着小风听着歌,静静地看着那些校园情侣们在眼前晃来晃去,卿卿我我。
大学的图书馆毕竟是个藏宝的地方,没有校园卡自然是进不去的,刷脸是没有用的,何况本身就没有脸。
所以,每次都是跟在燕子的身后,混进去。在阅览室翻翻杂志,看看报纸,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饭点。
食堂是实现吃货梦想的一个好去处,不到十元钱便能吃到撑。
虽然,总是在吐槽食堂大厨又开发了什么黑暗料理,对餐盘中出现的小虫子一惊一乍。
可是,等到真正出了大学,没了食堂,自己就再没有在外头寻觅到比它更物美价廉的地方。
校园生活在不经意间悠悠而过,实习期结束,我大学毕业,燕子研究生毕业。
我搬离了暂住的研究生宿舍,搬进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套合租房。
【第二次】
房源是在网上找的,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实地查看了好几家,状况百出。
要么屋子里住着个不会说普通话,不同意做饭的老人家。
要么是年久失修,家具残破到不忍直视的老房子。
要么是堆满杂物,拥挤不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
几经折腾,最终在S大附近的A小区租到了一间带窗户的主卧,有空调,有无线网,能做饭,有独立卫生间和24小时热水,交通便利。
“房东”准确来说其实是二房东,一位做咖啡师的小姑娘,大我两岁,平时不常回来住。
如果要说对这套出租房还要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没有阳台可以晒衣服,抽油烟机和微波炉全是坏的,外加租金不低。
房子是两室一厅,隔壁的侧卧被房东隔成了两间,原本的阳台变成了其中一间小房间,这就导致了没有实际阳台的尴尬境地。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想到只得买一个晾衣架摆在房间,有太阳的时候挪到窗户旁,这样就解决了晒衣服的问题。
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房间空间被占,而且衣服晾在屋内湿气太大。可惜,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抽油烟机和微波炉的罢工,在煮饭热饭时实在是太困扰。菜刚下锅,整个厨房就云遮雾绕的,再搁点儿辣椒,每回都呛得我想夺门而逃。幸好厨房有窗户,可以通通气。
而一个月一千的房租(不包含水电费和网费),对于刚刚毕业的我而言,压力确实不小,房租等开支几乎占据了每月收入的一半。
但在S城的这种地段,基本上就是这个价位了。精打细算的消费,还是够的,还不至于入不敷出。
刚刚搬进去的时候,一起合租的是一位单亲妈妈,三十来岁,孩子在老家重庆由老父母带着,她一个人在S城打拼,喊她萍姐。
萍姐虽然是一个人生活,还背负着家中的生计,但她活得很美,很鲜活。
她每天化着自然优雅的妆容,穿着成熟得体的服装,再搭配一双干净漂亮的高跟鞋。总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摸样,哪怕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客厅中,摆着她买回来的鲜花,芳香四溢,品种定期更换。
柜子上,她养得几只小金鱼在鱼缸里悠哉悠哉地游着,水质清澈。
冰箱里,少不了她从家里带来的火锅底料和辣椒酱,就连冰箱顶部都放着她特意挑选的装饰品。
她厨艺很好,有时她会煮正宗的重庆火锅给我尝尝鲜,我吃得满脸红扑扑,鼻涕眼泪齐上阵,她笑着说:“我已经少放辣椒了哟!”。
她说话很温柔,和孩子打电话的时候,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掩面笑着,总之是一脸写满了幸福。
我曾经问她:
“租个房子住,为什么要买这些?还需要花时间打理,多麻烦呢?”
她回答:
“房子是租的,但可以把它变美。生活需要这些东西来点缀,心情也会更好。想做到这一点儿不难,但需要你花一些心思。”
这番话,我回味了很久很久。
几个月之后,她从原公司辞职,搬离了A小区,决定自己创业,还邀请我到她公司去参观。
我佩服她的勇气,也看见了她身上更为强大的力量。
我不知道她的前夫为什么会和她离婚,只是觉得这样一位会生活,懂生活,爱生活的女子,应该会获得最绵长的幸福。
真心祝福她,谢谢她,让我学习了如何善待自己,善待生活。
萍姐搬走以后,很快又搬来两个小姑娘,年纪和我一般大,我叫她们小白和小陈。
她们都在S城的教育培训机构上班,和我一样是单休,薪水不高。
所以她们决定两人合租一间,月末再平摊租金,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但就是生活用品要放在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空间比较拥挤,但被她们收拾得井井有条,东西虽多,但也不觉得凌乱。
毕竟是第一次租房子,老爸老妈自然不放心,所以有过来探望过一次。二老对她们也很喜欢,很满意。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她们是下午上班,晚上下班,而我是朝九晚五。一般来说,她们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早就吃好,洗漱好,葛优躺在床上了。
当房间门外传来流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她们在做饭了。
两个人一起买菜,一起做饭,提前把第二天带到公司吃的午饭也准备好,然后再一起拿着手机看电视剧。
其实,我很羡慕她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尽管蜗居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但心里是温暖而炙热的。
有人陪,每天都笑盈盈的,从来都不抱怨生活。
即使没有男朋友,也是甜蜜的。
有的时候,她们也会偷偷懒,不做饭,一边嚷嚷着要减肥,念叨着害怕长肉,可还是兴冲冲地买了炸鸡和烤翅,一瓶雪碧一瓶可乐下肚,喊我出来一起吃。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一边吃着,一边喝着,一边天南地北地瞎聊天,我也拿来零食和她们一同分享。
等到杯盘狼藉,再收拾收拾,道过晚安,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很满足,很快乐,让我觉得生活本就应该如此放松,房子租来的又有何妨?
同龄人在一起生活,总是会有那么多话题可聊。
只是未曾想到,我们相伴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几个月后的有一天,二房东忽然和我说:
“房东要涨租金,我不打算继续租了。我租下了另外一个地方,你要不要继续和我合租?或者,你搬走自己另找地方租。”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白,她们表示还不知情。我问她们有什么打算,她们说:“既然如此,那就搬吧。”
因为怕麻烦,不想再重新找房子,所以我跟着二房东去她新租下的房子,详细看了看情况。
B小区的环境比A小区好很多,屋内的家具也都更新,房租不变,网费涨二十块。
我还是住在带窗户的主卧,阳台在隔壁房间,晒衣服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并且抽油烟机和微波炉也都能正常工作。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和二房东合租,然后和小白她们道别。
至今我都还记得,小白她们搬来A小区的第一个晚上,送了我一支粉色的玫瑰和一碗亲自煮的冰糖雪梨。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份“见面礼”,毕竟她们才刚刚搬来,自己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防备,所以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出来。
等她们轻轻敲我房门时,我才探出脑袋。
见到小白手里拿着的花和冰糖雪梨时,我的状态用“喜出望外”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的了,谢谢老天爷又给我带来了这么好的舍友。
我赶忙将它们收下,连声道谢,弄得她们有点不好意思。小心地将花插在玻璃花瓶中,把冰糖雪梨一股脑全吃光,把碗洗干净送回,再次说了谢谢。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尝到那样好喝的冰糖雪梨,估计可能性不大了吧。
那就祝她们永远这样快乐地生活,不要被世俗的压力改变了最初的自己。
相信有缘,我们会再一次见面。
【第三次】
搬入B小区之后,生活似乎变得安静了。
小区里绿树成荫,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老人比年轻人还要多。
二房东依旧不常回来,她那间屋子里还住着一位姑娘,长得水灵,不爱说话,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
我不晓得那位姑娘的名字,直到后来我离开了,都没有问过她。
只知道她是在一家健身机构里当课程顾问,阳台上也总是晾着她的运动衣。
由于阳台在她那一间,所以每次都是先敲门再进去晒衣服。而屋子里也会传来她轻声的回应:
“你直接进来吧,没关系的。”
有一次,我拿着衣服去阳台,那会儿是晚上八点多,她还在一个个给客户打电话,遇到刺头儿还得一句句给人家道歉。
有时候,她回来得晚了,衣服还没洗,但看见我房间灯关了,就不洗了。如果我房间灯还亮着,就会问我:
“睡了吗?我洗衣服会不会打扰到你?”
和她一起租住的时候,经常好几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她和小白的性格完全不同,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姑娘。
自从搬到B小区,我的做饭频率明显得到了提高。
我知道,一定有很多小伙伴要说:“这都已经累了一天了,下班回来了还做什么饭,直接在外面吃,或者叫外卖,多方便。”
但我觉得,有柴米油盐的地方,才像是生活着的地方,有生活的气息,像是真正的生活。如果只是洗个澡睡个觉,那是宾馆,那是住店。
所以,下班回来,我都会做一顿家常的饭菜犒劳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哪怕只是简单的炒饭,也吃着舒心。
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做饭,也不知道她平时都吃些什么。
有一天,夜里很晚了,我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敲门,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不速之客?”,但仔细一听,是那位姑娘在喊二房东的名字。
我以为二房东在隔壁房间,便连忙发信息给她,让她快出来开门。
但几分钟过去了仍然没回应,而姑娘也还在外头一边敲门一边喊,我只得赶紧跑出来开门。
开门的一刻,我被吓到。
姑娘全身上下就只裹着一块浴巾,手里拿着一袋吃的。那一股挡不住的饭香,都快把我肚子里的蛔虫叫醒了。
“什么情况啊?怎么就裹着浴巾?你去哪里了?”
“我刚才洗完澡下楼拿外卖,匆忙之间忘了带钥匙。”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进来吧,别着凉了。”
“谢谢你啊,多亏了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没头没脑的想了许多。比如:
“忙到这个点才吃饭,对肠胃可不好。”
“这么晚了叫外卖,遇到危险怎么办?”
也还想起了萍姐、小白和小陈。
住了两个月,老妈单枪匹马从家里过来“视察工作”。
说来也巧,那阵子姑娘都回来的很迟,有几天甚至没回来,这让老妈很犯愁。
“那小姑娘怎么这么晚回来?这样和你一个人住有什么区别!我不放心!”
“没搬过来的时候,二房东答应你不涨价,签合同时又说半年后涨价!”
“我觉得还是之前跟你合租的那两个小姑娘让人感觉踏实。”
“燕子现在不也是租房子住吗?你可以和她一起住呀,有个伴儿!”
在老妈的一顿“威逼利诱”外加好言相劝之下,我找燕子商量了一下,她表示也很期待我能够搬过去。
就这样,一拍即合,我选择离开。
【第四次】
在与二房东和平解除租房合同后,我搬离了住仅仅不到三个月的B小区,驮着家伙事儿,吭哧吭哧搬进了燕子租住的C小区。
受到之前舍友的影响,加之自己有一些小小的洁癖,一住进来,我就开始了大大小小,断断续续的“整顿”行动。
旧的浴帘早就已经发霉发黑了,我买了全新防水防霉款挂上。
旧的窗帘是老款的猪肝色绒布,我换成了雪纺和白纱材质的。
旧的墙纸是包书皮的薄纸糊的,我买了自粘式壁纸亲自拼贴。
旧的橱柜衣柜位置摆放占地方,我选定了新的位置腾出空间。
之后和燕子一起去超市采购海绵拖把、橡胶手套、清洁剂、清洁布……
两个人再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浴缸、马桶、瓷砖、水池、灶台、冰箱、柜子、窗户、门、地板……统统清洗了一遍。
说不上焕然一新,但确实眼前一亮。
腰酸背痛,感觉手臂不是自己的了,杨过的既视感。
哀嚎:“咳咳,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擦一遍……”
燕子是被我拉着一起大扫除的,一开始,她对我如此大动干戈表示不解:
“不是自己的房子,差不多就得了嘛,没想过要弄那么细致。”
其实她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只是租住在此,不会长留,何必这么较真儿呢?
可我仍然觉得,哪怕是租来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让它变成自己理想中欢喜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会不一样,更加热爱生活。
后来,燕子也和我说,看见粘满污渍的地方被自己清理干净,会有一种成就感,就像是看见了一件作品在自己手中诞生,郁结的思绪似乎都舒畅了。
看见哪里脏了,哪里摆放不对了,哪里需要修缮了,你可以选择将就,选择视而不见,选择任由它发展下去。
但是也可以转变一下思路,选择讲究,选择改变,选择及时止损。
过程是辛苦的,但结果不会亏待了自己。
最近,我们又添置了一些鲜花,有水培的,也有种在土里的,还买了花肥。
不知道它们最终能不能种活种好,但房间里有了生机,生活的味道也浓郁了。
原本空荡荡的冰箱,放进了蔬菜瓜果酸奶鸡蛋等等等等,变得更像一个冰箱应该有的摸样。
下班回来做做饭,一天才算是完整的度过了。
C小区的地理位置很好,交通购物娱乐都很便捷。缺点就是小区里人多,车也多。
所以,天气好的时候,吃过饭之后,我们一般在小区附近压马路,溜溜弯,消消食,或者干脆跑到更远一些的地方逛逛,看看电影,唱唱歌。
现在在C小区吃好喝好住好睡好,一切看起来都好。
管它房子是租的还是什么的,自己住得开心最重要。
生活的理想,归根结底是为了理想的生活。
距离大富大贵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远,但是过好眼下的生活,我们完全能办到。
所以,为什么不呢?
【后记】
最近,好几次在公交车上碰到了小白,我们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尴尬和陌生。
早班车人多拥挤,我们就站着一起聊天,说说新住处,谈谈工作,聊聊八卦。
有一回,她正准备要下车,我和她道了别。站在旁边的一位阿姨,忽然转过身来,对我们说:
“这两个人啊,有缘分才会见到。要不然,你们哪怕是在一个城市,也是见不到的。所以,你们要珍惜这种缘分。”
素未谋面的阿姨,脱口而出的这么一段有哲理的话,让我和小白有些愣神。
但是,我们都认为阿姨说得对。
分别后的旧友能够再次相见,不是缘分,那会是什么呢?
尽管,我们都还租住在不大的房子里,在这座城市安静地过日子。
可是,我们的生活并不是租来的。
你的生活,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