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颖是我的室友,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不好意思,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那是区区在下。小颖还差那么一点点。
小颖长着一张粉白的圆脸,气色好得就像做了半永久妆,当然这和她的原产地有关,祖国西南最能吃辣的地区。
她来到东北不久,就欣然发现,零下三十度也适合吃辣,这为她成为半个东北老娘们提供了极大的动力。
小颖的柳叶眉是用一把柳叶小眉刀修出来的,她总是能在眼尾挑起一抹桃花色,她的鼻子不高也不塌,嘴唇偏薄。于是她喜欢水润挂的唇膏,我喜欢便宜挂的。
小颖皮肤嫩得看不到毛孔,指甲都是粉粉的。
她像一颗甜美饱满的大桃子,可惜长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02
报到当天,我是第二个到寝室的。
一推门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站在地上,她旁边的床上正爬下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妈打了个圆场,说小姑娘真有福气,男朋友这么会照顾人。
小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家里那边哥哥。
这位“哥哥”就在一旁傻笑,也没说什么。
到楼下食堂吃饭时,我妈说,肯定说对象,小姑娘还不好意思。
我觉得我妈太八卦了,虽然没懂“家里那边”哥哥是什么意思,估计就是表哥堂哥什么的。
不过还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不是父母来送。
我的另外两位室友也是东北人,大家熟得快,参加各种活动都很积极。
小颖却是军训一结束就开始自习。什么活动都不太掺和,也不报名团委学生会。每天早上和我们一起出发,下课就不知去向,很晚才回来。
后来十一放假,我妈热情地给我塞了全世界,我记得我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背上一个书包,右肩一个大挎包。
我舍不得钱打车,下了公交在学校里拖拖拉拉走了半小时,太累了就在路边歇一会。
然后就看到小颖轻盈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从我面前飘过去。
我喊了一声她没听见,但我确定那是我室友,因为骑车的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家里那边”的哥哥。
小颖的手环在他腰上,她的头发梳成高马尾,随风甩起来,十分地安逸。
姜还是老的辣,我妈是对的。
03
等我回到寝室,已经累成一坨翔。
小颖还没回来,我和两位室友说了这事,我们兴奋地酝酿着逼供。
等到天蒙蒙黑小颖才回来。我责无旁贷地冲上去:小颖,我看到你了,坐在自行车上。
小颖说:你在哪看到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因为我在路边山一样的行李里埋着呢。
这位小哥哥姓周,但是周小哥哥听起来有点怪,还是叫周先生。
周先生是小颖的高中同学,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欺负小颖。
不至于扯辫子那么幼稚,但是抢作业本嘲笑小颖胖之类的事没少干。
任何女生,只要在80斤以上,就有成为男生口中小胖子的风险。小颖是90斤。
周先生总说她胖,今天是肉多,明天是像球。
周先生这种很贱很气人的行为我们东北人叫撩册(音),现在才明白这个词的第一个字是何等的精准透彻。
小颖有的时候真的会被气哭。
周先生在高三表白的,小颖恍然大悟说原来你这么幼稚啊,跟个初中男生似的。
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小颖的家长就不用千里迢迢送小颖了,有周先生照顾着呢。
一路上他们坐了46小时的火车。晚上周先生不怎么睡,给小颖站岗放哨,白天补觉。
到了学校给小颖买齐生活用品,铺床叠被都收拾好了,才回到自己校区。
小颖就是人们常说的带着家属上大学的人生赢家,我们是一群单身汪。
04
一般长相明艳的人板起脸很容易显得凶,小颖没板脸,不过也经常面无表情。我们以为小颖不好接触,有点高冷。
后来慢慢熟了,我们才知道小颖是十分玩得来的小伙伴。
我们在寝室打扑克,她立刻就学会了,她还会打台球。
她见到了雪,就真的地拉着我们打雪仗,在雪地里跌一跤站不起来,干脆躺下去打个滚。
她在东北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里惊喜地发现了暖气片,于是在被窝里睡得眉目慈祥。
我爬过她的床很多次,都没有得逞。
小颖学会说贼溜的东北话,和我们撸串吃烧烤,在KTV欢乐地唱“跑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我们当然不与她为伍,我们是唱走天涯这种文艺范的。
我们学的是金融学,考试相对好过,中心校区大的离奇,人数众多,娱乐活动也众多。
小颖在大东北是相当如鱼得水的。
周先生就相对惨一些。也可以说非常惨。
周先生在夏天吃辣会长一嘴燎泡,冬天不戴手套就会长一片冻疮的异乡,住在老旧的新民校区,苦逼地学着生物工程。
每次考试十几本500页大字典,一页里非重点大约只有几句话,不超过100字。
也就是说基本上整本都是重点。
而我们的重点往往是每段第一句话和几个公式。
而且周先生还是五年制。
东北是小颖想来的地方,周先生却要停留更久一些。
05
周先生最初拟填志愿填的是湖南大学和东南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
这是全家人一致决策的。填完一身轻松的周先生给小颖打了个电话,问问小颖填的怎么样。
小颖说,填好了呀,我要去吉大,想去北方看看。
周先生说这么巧啊,我也是。
挂了电话他和家人说,我要去吉大。家人说,你这个分数吉大有点悬啊,其实湖大也是211,985,也不差什么。
周先生想了想就不坚持了。
小颖成绩好,可以选吉大最好的专业,周先生仔细盘算,上机那天填了吉大生物工程。
老师负责任地跟家里说,周先生这么报风险很大,家里才知道周先生先斩后奏。
一下炸开锅,周先生的姐姐知道小颖的存在,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你喜欢的小姑娘是不是报的吉大?
家里让周先生复读,说你喜欢姑娘我们能理解,但是高考是人生大事。
无论怎么劝,周先生都不答应,最后家人问他,你要怎么样,他说了两点:
一是必须和小颖报一个学校,允许调剂任何专业,如果都没有录取就说明没缘分。
二是绝不复读。
周先生被录取了,但是一直到入学父母都没原谅他,也没来送他。
06
小颖经常一个人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找周先生,周末也都献给了周先生。
晚上在寝室还要煲电话粥。
小颖是个不合格的室友,她和我们住在一起,感觉却和周先生在一起比较多。
周先生有时间也全部用来找小颖,两个人就会一起去自习,然后吃食堂。
小颖去看他的时候两个人自然就会在他的校区自习,吃食堂。
自习和吃食堂是我自己想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天天黏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可干的事。
打脸的机会来的比较慢。
等我终于结束我的单身狗生涯,缠着小颖和周先生来一次四人约会,跟着他们在校园里散步,去体育馆打乒乓球,去红旗街吃小吃,然后……才去自习。
小颖的乒乓球打得挺好的,看得出来是经常玩。
周先生教的。
小颖大三时拉着我去网吧,想带我一起学LOL。
等到小颖和周先生以及周先生室友组队的时候,我的人机还没赢过。
小颖最开始玩皮城女警,后来就不去网吧了,她在寝室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超级得意地管队友叫菜逼。
周先生室友都不恼,态度贼好,毕竟他们还需要小颖带领着走向胜利。
周先生一定很得意。小颖打lol的第一局,也是他教的。
07
吉大在长春,我家在长春旁边。
有一次小颖和周先生悄悄来了我家,等我知道时,两人已自来熟地找好了黄金地段的日租房。
所谓的黄金地段,是指市中心,可以走路到火车站,楼下是商场和电影院,门口一堆公交线路。
十分地门清儿,搞得我以为他们以前来过。
下午我们一起逛超市,买了鸡鸭鱼牛一堆丸子。
周先生拎了一条鱼。
晚上我和小颖站在水池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洗水果洗菜,周先生在一旁菜板上剖鱼刮鳞。
后来我就彻底放水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个人忙里忙外,给我做了鱼火锅。
我喝到了鱼汤,然后涮菜涮丸子。
真好吃。
后来他们去哪玩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毕业前他们来过好几次。
我妈妈还请他们吃素斋饺子。
还带他们和我,去逛了逛大寺庙,因为听说南方都是小佛堂……
累得本仙女腿都要断了。
他们却跟着我妈认认真真拜了每一处大殿,周先生大约是许了愿的,还在功德箱投了钱。
08
大四下学期,周先生导师想让周先生留下,推荐周先生去一家附近的制药厂,待遇一般,不过东北物价低房价也低,算一算也还可以。
我当时非常卖力地想把小颖留在东北,小颖也曾担心过回到老家会被父老乡亲嫌弃,毕竟她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四川人,灵魂里装了半个东北老娘们。
但是小颖说,其实我来看看雪就好,东北没有兔头也没有牛油火锅,我家里有很多荔枝树枇杷树。
毕业前的过年,周先生带小颖回家了。
周妈妈清晨起得早,还给小颖打了热水。
他们生过周先生的气,但并不迁怒小颖,可能也是被小颖的粉桃一样的小脸征服了。
毕业后小颖很快回成都找了份工作,一个人租了小小的开间,而周先生还要在东北待一年。
异地恋最坏的地方是没有切实的依靠。小颖除了和周先生讲讲电话,下了班只能打游戏。
后来公司说,小颖你作为新人里最优秀的,公司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发展机会。轻轻把小颖派去了北京。
我在北京和小颖吃了顿饭,她说在北京闯闯也好。
我觉得她的动摇就是因为想周先生了,北京到长春动车才7小时。
在北京第一周,小颖早上九点上班,12点下班。工资和在四川一样低。
她最终还是回了成都。
周先生拒绝了导师的提议。
大五课业也还是很重,他只能毕业了再找工作。
在成都找工作。
09
周先生真的算得上眉清目秀的小哥哥。
他的眉眼很周正,高鼻梁大眼睛,戴上金边眼镜可以去演港剧里的反派。
当然是英俊的反派。
他每次和我们见面总是嘻嘻哈哈,非常的亲和友善,简直有点二。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高考时那么坚定和勇敢。
第一次见面时,他在给小颖整理床铺。
我吃过他做的鱼火锅。
他在北方的大寺庙许愿能和小颖平安幸福。
他带小颖玩过很多东西,去过许多地方,不过小颖没和我们说。
他们不算那么合群,总是有两个人的小世界,又惬意又温暖,周先生是小颖最私密的世界。
他千里迢迢追到东北,来到小颖身边,现在他又千里迢迢归家,回到小颖身边。
小颖换了工作,没那么难过了。周先生挣得还不错。
今年他们在一起六年,两个人觉得六是个十分吉利的数字,然后迷信地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大约六啊八啊都是好兆头,一个都不能错过。
所以两个人十分机智地选择在6月8日去领证。
我写这篇流水文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对合法小夫妻。
这令我非常追悔莫及,我和钱先生领证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封建知识。
有点亏。
10
我坚持想当小颖的伴娘。
我说虽然我已经领了证,但是还没办婚礼,所以你就把我当未婚处理吧!不然我们互相之间谁都当不了谁的伴娘,多悲催。
某位我也对你说过相同的话的杭州的马童鞋,如果你也看到这篇文章,请你不要怀疑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对小颖也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想当你们的伴娘。
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或许我不是第一个同时爱上两个(以上)女人的……呃……的女人。
小颖答应了我无理要求,马童鞋也答应了。
这么看我确实很渣。
他们领证的当天我给小颖发了红包,然后也给周先生发了红包。
我说了一番祝你们幸福的废话,周先生很感谢。
他说他们在想要放弃的时候,是我鼓励了他们。
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嘴上还是说着客气,心里在想:
小样,你还是图样图森破,我可是一心想拆散你们的大魔王。
你可是抢走我爬过床袭过胸的亲亲好室友的情敌。
不过想想周先生说得可能也是客气话,小颖不会放弃周先生,周先生从不曾放弃。
11
前一阵,他们还晒出了写真。
我喜欢穿着喜服的那一身,每一张小颖都巧笑嫣然,神气得不得了。
至于周先生,笑得就像地主家终于娶到媳妇的傻儿子。
这就等于向全世界盖戳宣布,小仙女我失恋了,出局了。
本仙女一点都不气。
经过六年的跟进评审,我自认为周先生表现得很好,当得上一个合格称职的好情敌。
写他们的故事的时候,我挺担心的。这段感情美好得像假的,一定会有人鉴定为写手编造。
但是看过这么多心酸和无奈的人生,我想请你看看普通人幸福的琐碎。
我想请周先生无论时光走多远,都要继续一路追随,到小颖身边,别管是千里还是万里。
就像他一直都做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