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能吃掉人类的恶梦,留下美梦,食梦为生,百姓相传有着强大的力量。
白芨是貘族中的幺女,千年前,貘族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貘谷,可千年后,空旷的貘谷就只剩白芨一人。
可那天却被不知哪里的声响吵醒。白芨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四肢被固定在棍子上。周围不知哪里来的穿盔甲的士兵,各个擦拳磨掌,抹着嘴角的口水。
“将军,这头野猪够咱吃个四五天了,虽说有些不像野猪,可再怎么着都是不会说话的畜牲,不如就……”
白芨心想这不知哪来的乡村匹夫,眼不识泰,我可是食梦貘,上古神兽,怎么从他口里就变成了野猪!
“不妥,军粮还够,不要再残害无辜了。”
这声音似是从深谷流出的潺潺溪水,清爽透亮,好听的紧,听得白芨竟有些失神。不过失神也只是一瞬,毕竟现在连生命都岌岌可危,还有什么闲工夫去欣赏别人家的嗓音。
白芨拼了命的扭动着身子,想要看清身后讲话人的样子,可无奈怎样挣扎望见的都是讲话那人腰间挂着的一把剑,剑柄上缀着一颗透亮碧绿的珠子。
“寻个地方放了吧。”
说完只见那人转身便出了人群,只剩下士兵们在白芨周围叽叽喳喳的说着他明明做这修罗的事情,却有颗菩萨心,这样的人定打不了胜仗。
白芨明明听见了他讲要把自己放了,可那些士兵并未照做,而是寻了个地方继续捆着。
“等过些日子,咱们兄弟几个一同来将这玩意煮了,既然将军不肯,也休怪我们几个吃独食。”
说着,几个士兵将白芨放在地上,大摇大摆的走了。
啧啧啧,这些兵痞,看来他们的头头管的不怎么样,连话都不听他的。
踢开解在一旁的绳子,恨的白芨牙根痒心想着不给他们一点教训,看来世人都忘记了我们貘族的凶狠!
可绳子却拌到了脚,向前一走,便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好貘报仇十年不晚,先睡一觉,等明早起床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没想到,白芨再次踏入貘谷时竟血肉横飞,满目凄凉,就如千年前白芨踏入貘谷一般。
“嗯……”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白芨从过去的回忆扯回现在,吓得白芨后退了好几步。
可能是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吧,白芨鼓着胆子一步一步的向前蹭。
可地上一把镶着绿色珠子的剑引起了白芨的注意,这剑不正是昨天那个不愿将他煮了吃的那个将军的吗?
握着这把剑的手满是血,虽说是将军但手却纤细白净的很,像是女人的手,但左手中指尖却有茧子,说他是将军却更像个文人。
“猪……”
现在世人都这样没有学识吗?我是一头食梦貘,不是猪!
在貘谷一处的洞口前,树影婆娑,微风徐徐,白芨守坐在洞口前,咬着左手的指甲在自我催眠。
我带那将军带回家,只是为了报答昨天的不杀之恩,不是因为他惊人的容貌。
忽从洞内传来了声响,白芨一下将口中的指甲屑吐的老远,三步并两步跑进了洞中。
只见他苍白的脸挂满了汗水,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最严重的是在左腹上的一刀,他可能是痛,不断的胡乱的闭着眼拍打着周围,直到他清楚的说了一句哥,白芨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在做梦。
白芨倒要看看这将军做的是什么梦。
周围雾朦朦的,隐约听到有人在讲话,白芨向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床边还坐着一个,走进一看,这两个人竟生着相同的相貌。可再走进两个生着相同相貌的人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嗓音。
白芨听到坐着的那个唤了一声哥,熟悉的声音。
“哥,你一定要好起来,”
第二章
从山上摘了些果子,想给那将军补补体力,等走到洞前发现那将军竟摔倒在地。白芨慌了神连忙跑到身前把他扶进了洞中,果子撒了一地。
他脸色苍白口中说着什么,白芨凑过去听,说的像是人名。待白芨听清他口中一遍遍所叫的人名时,心中一惊,他叫的是白芨。那时白芨还想自己以前做过什么在凡间流传千古的事迹,连一个无意救下的人都知晓自己的名讳,还暗喜了一阵。
“我怎么会在这。”
石床上的人虚弱的声音将愣神的白芨拉回来。白芨慌忙开口道,“我从貘谷……”
他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瀚瀚星河,只一眼就让白芨乱了心神。
“恩?貘谷什么。”他眉头皱了皱,白芨却有些不自主的想伸出手将皱眉抹平。
“哦,我从貘谷把你救回的,你命真大整个貘谷就你还活着,不过也还好遇见了我,你才有命可活。”
可说完他就挣扎着想下床,可胸前的伤口却透过层层包扎溢出了血水。白芨一边拉住他,一边对他说:“如果你再这样折腾,我保证你活着走不出貘谷。”
听完这话,面前的人终于消停下来,但白芨却听他满脸挫败说:“是我,是我带着他们迷了路,在这里饶了三天才被追兵追到,要不是我一意孤行也许那些跟随我的人就不会死。”
白芨突然想到千年前自己怕被人打扰,在貘谷周围下的法术,可他怎么会破了法术进了貘谷呢?白芨突然看到躺在一旁的那把镶着绿珠子的剑,第一次见它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不是它的原因,才使的他轻易破了白芨貘谷的阵法。
白芨偷偷看他的侧脸也不禁的想,这到底是吃了什么才会生的如此好看,对了,他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初元夕。
千年从未和外人打过交道,白芨也不知怎样和初元夕相处,就默默的当着初元夕的小尾巴,他到哪处白芨就跟到哪,初元夕问起时白芨就说要随时注意他的伤口。
他也算听话,乖乖的在貘谷养伤,有时会在山谷前习习剑法,不过看他武艺并不精,怎么看也不是做将军的材料。
习剑术时白芨远远的在一旁偷看,以前白芨都会藏的很好,但没想到一旁的槐树精竟将白芨的小心思看的一干二净。
“小白芨,你就那么喜欢他?”
“你不知道,他说喜欢我泡的茶……”
一把剑从白芨耳梢擦过,咚一声落在了槐树的枝叉上,一条被分成两半黑色的长蛇和几根发丝被落在地上。抬眼便见初元夕来到了白芨眼前。
“没事吧。”
“没……事。”
“白芨,我要走了,明天动身。”
白芨知道他早晚会走,却不知这一天竟来的如此之快。
“元夕大哥,你伤不要紧了吗?”
白芨在他面前始终都装做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白芨以前听槐树精讲过,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不要紧,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够长时间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白芨有些失落的低下头,脚却不老实的踢着一旁的石子,声音又从白芨头顶传来。
“你愿和我一起回去吗?”
白芨猛的抬起头,看见对面人满眼的宠溺。
“我……可以吗?”
初元夕看着她笑出了声。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见白芨久久不回话,不禁也有些觉得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白芨姑娘要是不愿离开貘谷……”
“我愿意我愿意的。”
第三章
白芨也想过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寻到自己的良人,却没想过会草草将自己嫁出去。
白芨随他回了池城,池城的王听说了初大哥还活着专门摆宴宴请他,就是时间有点紧,我和初大哥刚刚进府,厅堂中的不苟言笑的老将军便开始让他准备进宫,从头到尾好像连余光都没分给白芨,还是初元夕进宫临了前叮嘱白芨不要到处跑。
初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一个跟随丫头取点心的路,眨眼间丫头便没了踪影,白芨找了半天觉得这府中的房屋都是一个模样,不知钻到了哪里,白芨远远的见湖泊水汽氤氲那头有处小屋,屋中一晃而过的身形有些熟悉,踮起脚尖下一秒便到了小屋前。
小屋周围烟雾缭绕,有种世外桃源的意境,白芨抬起脚,在小屋外走一遭,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白芨怕惊了屋中的人,连落脚都特别小心。
“何人竟敢擅闯初府!”
白芨吓得愣在那里暗自懊悔为何要偏偏跑到这里来,还被人家逮个正着。想着要不溜之大吉,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你是元夕带回来的那个丫头?”
元夕?听着和初大哥很熟悉,应该不会将我怎样,可听声音又莫名的有些耳熟。白芨缓缓的转过身,等看清真正身后人的真面目时白芨应该知晓了。
身后人和初元夕生的一般无二,白芨猛的想起初元夕在貘谷时梦见的那个人,不过梦境中的那个人是在床上,面前的这个人是坐在轮椅上。
他的腿怎么了。
“原来二儿那孩子带回来的是个小哑巴。”
这男人还真是话多。
“初来乍到不小心惊了您小女歉意万分,还望公子海涵原谅小女。”
白芨微微的抬起头,正看见面前的男人一脸严肃,除了和元夕生的相像还有些老将军的影子。看来是初元夕的哥哥无疑了。
“你一口一个小女,可我这寒舍面前的绿湖可不是寻常女子过的来的,看来二儿带回的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面前的男人目光如炬,盯的白芨有些想闪躲。
“小女无意打扰……”
远远的见着湖泊中间有一叶小舟缓缓的划过来。
“大哥~”
是初元夕。
“看他人畜无害的样子是谁看了也会钟意吧。可我还是劝你三思,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外表这样,野心大的可以。”
他就这样一面对着行舟过来的初元夕微笑,一面对我说,这人还真是表里不一。
元夕和他寒暄了几句便领着白芨划船回了府中,临了叮嘱白芨不要在随意跑来这里。白芨还想着初元夕对自己的大哥很是信赖,可大哥好像并不这样想。
白芨向府中下人打听得知,那居住在湖泊那头的是大少爷初青玉,幼年患了疾病伤及了大脑,腿没了知觉,性格乖僻邪谬,不近人情。
第四章
春去冬来,白芨离开貘谷也有一个年头了,和元夕也成亲三月有余。
这日,白芨在初府后院雪地中赏梅,想着给元夕折几只梅摆在书房。
“弟妹好雅兴,冰天雪地来我这梅园赏梅,不但赏还想折走我这几株残梅。”
寒风凛冽的雪地上除了白芨,还有不远处的一抹黑色。
“青玉大哥,原来这是你的梅园,白芨不小心误入觉得梅花开的好想折几枝给元夕瞧瞧,如若大哥舍不得白芨不折了就是。”
白芨微微侧了身子,请了个安,白芨不习惯繁多的礼数,一年过去还有些不得劲。
“我这弟媳还真是牙尖嘴利,区区几句我这花不让你折就得成了我的不是。”
初青玉笑了几声,白芨也只好干笑几声。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都不知你的身份吧。”
白芨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但眼神一转便开口道,
“我一山谷中的孤女有何身份可言,大哥还是说笑了。”
“相传那貘谷中世人皆入不得,里面有着上古神兽食梦貘,拥有无穷尽的力量,得食梦貘者得天下,怪不得我和元夕明明就生着相同的面孔那街边道士就偏偏说元夕有着帝王相而我却没有。”
“青玉大哥坊间流传的那些无稽之谈还是不要相信为上,我不知你说的食梦貘是何物,但我却知道元夕和你的差别在哪里,元夕虽身为一国之将征战无数却心系天下,你,抛开一事无成不算,表里不一元夕是你兄弟,你还讲他身后话,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虽说你和元夕生着同样的面貌但为人之道却天壤之别。”
初青玉在白芨面前一言不发,只是勾起嘴角抬起头玩味的看了白芨一眼。只一眼让白芨觉得寒风四起,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想转离开,可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世人流传食梦貘荒淫无度,好色无比,我与元夕有同样的样子,是不是他可以我也可以啊。”
白芨听了这话,气的脸色泛红,在白雪的映衬下仿佛比枝上的梅花还要红了几分。
“限于礼节我还是叫你一声大哥,可你无故一而再再而三得羞辱与我,别怪我出身粗鄙,手脚不知轻重。”
白芨生了千年从未受过这屈辱,一面抚着太阳穴,一面暗骂初青玉,本就不及元夕半分,还处处想与元夕相比。
天色渐晚,人影渐长,匆忙跑进来的小丫鬟打断了白芨回想初青玉和他说的那些话的用意。
元夕紧随其后,见他春风满面,手中提着什么,放在桌上迫不及待的打开和白芨分享。
白芨想,如若他真的是为了我的神力而找上我也无所谓了,白芨千年孤寂就算注定被蹉跎也无悔爱一场。
“快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手中的竹篮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跑出来,耳朵尖尖,白色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眼睛里透着精明。
“元夕,你从哪寻来的小狐狸。”
白芨生活在貘谷本就见惯了这些,可见元夕像个孩子做了好事一样邀功便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了元夕。
“我在回府路上见到想着以后我征战可以让这小东西给你做伴。”
白芨抚着桌边跑来跑去的小狐狸,元夕也不住的伸手抚上白芨的面颊。
“如果我也能成日的像这小东西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不论过了多久,每当初元夕对白芨讲情话时,白芨都能红了脸。
“芨儿,你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刚进门见你揉太阳穴”
白芨眉头微皱,犹豫三还是开了口。
“元夕,其实我和寻常女子不同。”
元夕只顾着逗弄小狐狸,随口回答。
“哪有寻常女子会自己生存在荒无人烟的山谷,你怕是说你是寻常女子我还不信,对了,芨儿你快看这小东西真活泼。”
元夕根本就没将白芨的话听进去。白芨眼眉低垂,刚想开口,却被元夕抢了话。
“芨儿,我半月后要带兵出征,恐怕要去很久,不过我向你保证,等来年新燕归时我一定会回来的。”
“怎么又要出征,这昏君暴虐无度四处征战不知黎民百姓疾苦,这国早晚会倾覆……”
元夕一下捂住白芨的嘴,眼神有些不自然,
“芨儿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这是不能到处说的会没命的,小心隔墙有耳。”
白芨掰开元夕的手,叹了口气,
“元夕,伴君如伴虎,连说句话都要思前顾后,还不如和我回貘谷肆意自在,何必要在这里受人束缚。”
元夕吐了口气,像是卸了重担一般,
“芨儿,我答应你,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定会陪你回貘谷永不出世。”
白芨听到他这一番话是有些吃惊的,她一直以为对元夕还是挺了解,以为他胸怀大志,不会踟蹰于儿女情长,直到白芨在书房门口听到元夕和老将军的只言片语。
那一日,和往常在初府的日子相同。
白芨沏了一壶新茶来到书房门口,里面传来老将军的声音。
“元夕,青玉说的没错如若白芨这颗棋子真的用不上,我们的大业就真的没有七八分的把握,几年来你到处征战,百姓早就对王有些不满,除去刚刚接手时打了几场败仗也算的上出兵必胜百姓也都看在眼里,如若白芨能用上这国唾手可得,可白芨用不上看来这事需要再从长计议。”
只听里面静了许久,然后传来元夕的声音。
“一年,最多。”
白芨心想原来元夕真的没有骗自己,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回貘谷的。可又讲只把我当做棋子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元夕也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接着在书房传来的声音让白芨有些吃惊,是初青玉,他向来就在那绿湖或不时在梅园,怎会跑到这里来的。
“初将军,话可不要说的太早。”
“哥,我说过会让你当上这一国之君就一定会尽力一博,如若你再从这里冷嘲热讽,对芨儿不恭不敬,我会带着芨儿回貘谷,大可不必为了别人的江山在这里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白芨都能想象的到元夕气的青筋暴起的样子,初青玉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口无择言。也能想象的到初青玉真的做了一国之君恐怕相比现在的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芨以为最多只剩一年她和初元夕就能回到貘谷过上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可突如其来的一场疫病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从出现的首例头痛难忍的病历也不过短短数日便满城风雨。
不出府也能在府中听见百姓的痛苦呻吟。却不知从哪里来的秃头和尚撒播谣言说着这场疫病是初府的妖物作祟,百姓一下就将这天灾推在白芨身上。
“那初府的小将军夫人听说是小将军在貘谷捡来的。”
“那貘谷不是寻常人进不得的吗?”
“要不怎么说这小将军夫人是妖族,几百年来都不曾进去过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人,定是那貘谷中的物件修炼成妖然后出来祸害百姓。”
区区几句就将白芨推到风口浪尖。
第五章
府外唉声载道,百姓找不出从中缘由,谣言更加疯狂,开始有百姓在门口大喊大叫让初府交出白芨,要杀了这祸害。
白芨从未做过的事,当然坦荡荡,可无奈流言猛如虎,元夕在外征战,无知百姓才会敢找初府的麻烦。
一日,一秃头和尚带领着一帮民众闯入了初府,抓走了白芨。
白芨醒来时被架在大街上,周围围着许多普通百姓,眼神中带着伸张正义的坚定,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惧怕。
“妖女,你可知你犯下的错?”
面前的秃头装模作样的搓着手上的佛珠。
“不知。”
“你不知,可小将军都亲口告诉我了,要我为他收了你,不要再为祸人间。”
“真是可笑,世人都知我家将军在外征战,怎会亲口告诉你。”
白芨见熟悉的身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过来。
是元夕,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到了秃头和尚的身旁。
泪从脸庞划过,白芨看到元夕闪躲的眼神,心中的火慢慢被熄灭,面死如灰。冲天长啸一声,百姓被吓的作鸟兽散,霎那间长街只剩了和尚,初元夕还有白芨。
“妖女,你还是拿命来吧!”
面前呲牙勒嘴的秃头和尚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葫芦,白芨露出不屑的笑容,就拿个破葫芦就来和我斗,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白芨捏起手指,才发现自己不知何缘由的灵力空虚,分一丝灵力游走全身,才发现身体里不知何时住了个小生命。
可那和尚趁白芨不备,竟出手偷袭,白芨所剩法力连那和尚一招都抵不过。白芨生生受了那和尚几招,后退几步,感觉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现出了原型。
白芨看到初元夕眼中的惊恐,不禁苦笑,原来还真的是托付错了人。
“大胆妖族竟然跑来为祸人间看我不收了你替天行道。”
只见漫天金光,白芨进了葫芦中。
第五章
元夕一身玄色,剑眉入鬓,身后发如披墨,比在凡间多了些英气,可塌上人从头到尾都没再正眼瞧过一眼。
侧身躺在塌上,摸着身旁的眯着眼睛的小狐狸,对于阶下人连眼神都没有。开口道:“来负荆请罪还是炫耀你得了一世的大好山河。”
“芨儿,对不起,那一世在凡间把你逼上绝路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他的腿为了让王不太忌惮初府所以故意装的,那日和和尚串通一气的是他不是我,怪我回的太晚了,怪我。”
白芨冷笑一声:“怎么,我们的元夕太子过了一世凡人生活将自己原本的恶心的嘴脸忘记了?”
元夕一愣,随后后退几步。
“你都记起来了。”
“我怕是再不记起来恐怕有人将我当做傻子哄骗的团团转,在凡间你无意害我,那你千年前血洗貘谷总没出错吧,元夕,你还真是让人恶心,就为那一纸婚约,你让我背负着背叛貘族的罪名苟延残喘,还不如千年前就赐我一刀,让我就随着他们去了,让我随着爹爹娘亲就去了!”
“丫头,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被逼无奈?算了,我不想听你当年种种,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还是回去好好做你的太子。我这一生算上凡间一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白芨转过身,言语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刺刀刺进元夕的胸膛。
“是我负了你。可……”元夕伸出手,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却像隔了千尺万丈。
“呵,你负了我?元夕,你好糊涂,我貘谷千万条生命,我腹中一条,你是欠了我的!”
“丫头,我……”
“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什么,这债就一笔勾销,你回吧,别再让我多费口舌了。”
“丫头,如果千年前我没有做过,我们还可能吗。”
“元夕,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就算没了记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千年前我们的感情背负了貘谷满族的生命,千年后又多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已经背负了太多,你还是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我们的孩子。”
“不要将我和你说成我们,恶心的很。”
元夕转身的单薄背影无端让人觉得落寞。
“元夕太子。”
元夕听见白芨的声音,停下脚步,
“我愿生生世世不出貘谷,还愿太子永世不踏入貘谷半步。”
“丫头,你忘了我吧。”
白芨转过身踱步到元夕面前,眼睛扫过元夕脸的每一处。
“怎会忘,我会深深的记得你,千年前你骗我喝下忘情水,将前世种种都忘的一干二净,好在千年后再一次将我伤的遍体鳞伤,元夕太子,你还真是无毒不丈夫。”
许久,元夕嘴唇动了动,声音才传到白芨的耳朵里。
“对不起。”
“你不要妄想我会原谅你,那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我看你还是识相一些,早些滚出我的貘谷。还有,把我貘谷的东西留下。”
元夕从胸前掏出岫玉珠子放在桌上有些踉跄走出石洞,嘴里模糊不清不楚的说着些什么,白芨转过身不想再听他一句话,可她早已练就无论在多嘈杂的环境中一下就能辨别出她的声音。他说,
“我也不知,千年之后就算没了记忆还能再次爱上你。”
第六章
初元夕
许多人说我生的极好,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
可我从小也知道,我这一世是永远无法为自己做任何一个决定。事无巨细都由其他人安排,别人都羡慕我,可我又何尝不羡慕其他人能够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呢。
千岁那年,才得知我在母后腹中就被指了姻缘,说是貘族中的小辈,生性乖巧善良。
我那时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貘族的族人各个奇丑无比,转念想貘族本就是用于征战容貌丑陋行为粗鄙应该是本性使然。本就不想早早找人约束自己,一听这话更加觉得这婚约不能成,要寻理由退了亲事。
可我退亲的借口还没想出来,母后突然告知我那貘族与我有婚约的小辈要来天庭小住几日,让我处处事事都上心一些,虽说不愿意,但又不能不从命,只好抽了空去那小辈那里走一遭。
那小辈住在我殿外不远的紫云阁,没走几步就隐约看见有人影晃动,我慢慢的晃到人影身后,站了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影意识到我的存在,只好干咳一声。
我的声响明显把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我和她均是一愣。
柳叶弯眉,明眸善睐,长长发丝绕过耳梢落在肩上,以至以后经过多少婆娑年华,都依然记得她一回眸的温柔。
“太子殿下。”
我连自己都诧异脸上不自觉竟多了笑意,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太子?”
“小女有幸见过天后,太子眉眼间与天后十分相像,虽说天后与天君有四双儿女,但住处都离这里颇远,你又一身玄色,是太子无疑了。”
我在心里暗叹这女娃还有些小机灵,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芨。”
我在心里默念了好久,生怕在一转念间就忘记了她的姓名。
她喜欢晨起时跑到莲花池接露水煮水泡茶喝,我无意知晓后,每日都早起一个时辰等在紫云阁前。这丫头伊始极不情愿分我半盏茶,不过也禁不住我日日在紫云阁前报道。
以前我都无事不出我的太子殿半步,自白芨来了之后连通往紫云阁的杂草都被我踏平了。不是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是送些做工细致的小糕点,可白芨这小丫头一点都不领情半分,还嫌我跑她的紫云阁跑的过于频繁,闹得风言风语。
我以为我们本就有婚约,以为这样有何不可,被她提及我跑紫云阁过于频繁,我面子还有些挂不住,便装作生气忍着十几日没去见她,可那丫头竟无声息的回了貘谷。
我没出息的追到了貘谷,却见那丫头在湖边抹泪,那时我还以为是貘谷出了什么事情,这丫头才会匆忙回了貘谷,我慢慢走过去,清清嗓开口道,
“你这不会是十几日不见我相思成疾了吧。”
她转过身,抹下泪水破涕为笑,有弧度的嘴角边还挂着泪水。
“元夕,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原来这丫头是为我而哭,心中还多了些欣喜,那时我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定不让这丫头再落泪,可那时我不知的是以后的以后这丫头次次落泪都因我而起。
白芨没随我回来,我就闲暇跑来貘谷。
变数是在我无意批阅折子的时候发现的一张已阅的奏折后,那折子上条条款款数落着貘族千年来无视天庭的事例,言辞间都恨不得将貘族除之而后快,但细读也能看出语句事情中的不合常理之处,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天君竟没有将这折子退回,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折子送到我这里。
事不宜迟我抓起桌子上的折子向天君书房走去,在书房门口与青玉元帅擦肩而过,如果那时我抓住元帅或许就没有那么多后来了。
天君不顾貘族当年为征战付出了多少,如今只是忌惮那上古流传的无人可控的强大的神力,要将貘族灭口。
等我赶到时,貘谷早已血流成河,残肢遍地,满目疮痍,我发了疯似的冲到白芨的石洞门前,发现青玉元帅一掌将白芨拍的口吐血水,我冲过去抱起白芨,白芨看我一眼便陷入了昏迷,昏迷前的一眼中的仇恨化身冰雪,只一眼便砭人肌骨。
青玉元帅因为我留得了白芨一命,被天君以抗旨为由贬下凡尘千年,而我为了救得白芨一命,耗尽了我半生修为,我不愿她记起痛苦的回忆,把她放在貘谷前抽出了关于我和那场杀戮的记忆,把记忆存在她送我的岫玉珠子里。
我对青玉元帅抱有歉意,便申了旨意下了凡间想还的青玉元帅一个愿,过奈何桥时,犹豫再三喝下了那杯孟婆汤。
我不知就算没了记忆也能找上白芨,我不悔爱上白芨,也不悔下凡间,悔的是喝了孟婆汤,忘了白芨忘了貘谷忘了貘族人的性命,还再一次将白芨伤的体无完肤。
我在貘谷对面的断崖住下,眺眼望去,貘谷的风景一览无遗,还有貘谷三丈远的小山包也能望见,小狐狸对我说白芨将我们的孩子埋在那里。
秋风拂面,边月阑珊,旧时的山水也都时过境迁,我与白芨也只能在我梦寐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