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疲力尽的一天。
难以置信,睡在我隔壁的室友,几个月前我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今天她就突然站在了窗台上。四楼的窗户说高也不高,掉下去大概率死不了,但多少肯定得摔出点毛病。
她为什么要站上去呢?我也不知道,其实很久之前就有些不对劲了。她眼睛感觉总是含着泪,透着看不尽的忧伤,脸上也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她又不愿意和你诉说。她应该也有过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刻,不过都被我冷漠回避。可我也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刚认识时我还满心期待的和她躺在一张床,和她讲述我刚刚毕业的母校,我像她一样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未知的工作、新鲜的人脸所有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期待。我们像两只喋喋不休的鸟,尽情表达着上岸成功后的喜悦,她也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觉得她很厉害心里祈祷以后要多靠她了。
可是她并没有我眼里、她嘴里说的那么厉害,厨艺很烂、做事磨蹭,也许我在她眼中也如此脱离了美好的光泽,变得扭曲抽象,我们渐渐有些脱离了彼此的轨道。我不再等她早上一起上班,我讨厌她丢三落四,事事询问;我不再和她一起商量做饭,我讨厌她厨艺不精,难以下口;我不再和她分享回忆,我嫌她没有乐趣,话不投机。
我在工作中逐渐得心应手,看我的人不再带有质疑的眼光,言语中也多了些认可和赞扬。她像一艘纸船,没有扬帆起航,拖着沉重的身子总也无法远行,随着水流歪歪扭扭,渐渐倾斜在水中。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能远航,明明大家都是从比赛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她作为成绩最好的那个,应该被寄托了很重的希望。可她却总也干不好,越干不好,被打上的标签就越厚,压的船体透不过气,冰凉的触感越浸越深。
我想拉她一把,当她站在太阳里,众目睽睽之下,可我又少那么点勇气,我怕我也会被粘上水渍,盖上同流合污的帽子,毕竟我们都有过迟到、旷工的黑历史。我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恨她太容易被标签掩盖,撕去标签依旧能够随风漂流,漂的不远,可也足够快活。她总沉在厚厚的标签下,别人帮不了,自己逃不出。
我们渐行渐远了。
厚厚的眼镜下藏着一双捉摸不透的眼睛,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一直逃避。每天佩戴的口罩之下藏着一张厚厚的不善表达的嘴,期待她说点什么,却总沉默不言。望着你没有话,脸上却写满了话,她不说,谁也读不懂。
清晨她站在窗台上,说要透透气,可昨天晚上明明答应妈妈要回家休息。哪怕对世界充满怀疑和不安,也不要忘记家的港湾,那里永远有驼背的父亲和皱眉的母亲等你。千里迢迢,年迈的双亲不知道耗了多少时间,才包上这辆探亲的车,第一次踏进女儿工作的冰湖。阳光明媚,孩子的笑声爽朗,母亲端详着一切,只说“这里很好。”谁也说不清一年前满心欢喜的期待,如何就变成了吃人的魔窟,压灭了最后一缕光。
我抓不住她了。
站在窗台上的她像一只要展翅自由飞翔的鸟,也许渴望自由的念头不是第一天出现了,可这样的自由没人会衷心祝愿。我筋疲力尽,双手绵软无力,可我不敢松手,我怕她掉进深渊就再也爬不出。我失控的哭喊,我无力的抖动,幸好幸好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走吧,谁也不是救世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别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然就会遇到像我这样的利己主义者,我希望自己开心,我希望自己幸福,我不想被无底的坏情绪黑洞所吞噬,所以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看你离去,我还是用了最大的力去握紧你,可是谁也拦不住孤注一掷的心。
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不求大富大贵、平安顺遂,只求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