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对

道周三疏并进，引发了一场君臣关于纲常的大辩论，史称平台召对。平台，即紫禁城内建极殿居中向后的云台门，是皇帝召对大臣的地方。明朝的平台召对，相当于国情咨议。

关于这场召对，版本极多，《明实录》、《明史》、《黄道周年谱》、《明儒学案》等等都有详细的记载，特别是孙承泽的《山书·争执纲常》以小说的笔法记录这场召对，最为生动详尽。综合各版本，尝试还原如下：

七月初五，崇祯召集群臣平台召对，道周参加。

崇祯常服而坐，薛国观、刘宇亮、傅冠及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等八位新旧阁臣出列于前。

道周奏道：“臣注籍未允，朝蒙召对，不敢不进。”意思是说，道周上奏三疏后，静候处理，本无资格参加召对。但这次召对专门点名要道周参加，道周不敢不来。

崇祯答道：“知道了！”

班定，召道周跪。

这架势，一看就是针对道周一人的召对专场！

崇祯道：“朕自幼失学，年长后也没读什么书，只是从经筵讲课中学到一点东西。” 这话虽说自谦，却也符合事实，崇祯没当过太子，没有机会像太子那样出阁读书，学习帝王术，虽然聪明好学，但毕竟不同。

接着说：“圣贤之道虽有千言万语，但归根结底，理清天理和人欲而已。无所为而为之，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之人欲。多一分人欲，则损一分天理，天理、人欲不容两立。黄道周你三疏不先不后，却在入阁落选时上奏，能说是无所为吗？”

崇祯不愧是精通理学的好学生，理论功底扎实，天理、人欲应用得挺好，问题也问得极其刁钻，说道周偏偏一落选就上疏，难道不是有所图，为人欲而非天理吗？

道周答道：“陛下学识渊博，非臣所及。若要区分天理与人欲，应该以义、利为标准。为利，为一己之私，追求功名利禄，这是人欲；为义，为江山社稷，舍身尽忠报国，便是天理。臣三疏，都是为天下、为国家、为纲常名教，均出于义，无任何私利，自然无所为。”

崇祯不过是个理学的高材生，道周却是个理学大师，轻轻松松就把学生的刁钻问题回答得清楚明白，而且，正义凛然。言下之意还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别想歪了！

崇祯问道：“上个月二十八日下旨起用陈新甲，你如何能当日成疏？”崇祯继续质疑，盯着道周。

道周答道：“二十四日公开会推不拘守制者，杨嗣昌推荐过，臣已料知是他，草疏的时间完全来得及。本来成疏后当日就要呈上，但为时已晚，便搁置了。”道周迎着崇祯怀疑的眼神，目光坚定，继续答疑。

崇祯问道：“后来你三疏并上，又怎么说是受时机所迫？”崇祯不满之情溢于其中。

道周答道：“二十八日原本要两疏并上，但听说已有同乡御史林兰友、科臣何楷上疏弹劾。惟恐涉嫌朋党阴串，不得不推延。” 道周据实而答，不卑不亢。

崇祯问道：“如今就没有嫌疑了吗？” 语气咄咄逼人。

道周答道：“臣所奏，都是涉及伦理纲常、国之边疆等紧要大事。如今不说，今后再说，恐怕已来不及，才不得不三疏并上。之前因有他人上疏在前，臣就不宜多说。如今再说，实乃万不得己。”言下之意是说，他们的合理建议您又不采纳，我如今上疏也是形势所迫。

崇祯问道：“如今言路大开，不会因言获罪，只要合理建议朝廷都会认真处置，不会置之不理。为何你早不上，晚不上，偏偏非要等到落选后才三疏并上？”崇祯忍不住了，不再像之前借天理、人欲含蓄发问，而是赤裸裸地逼问，神情凝重，气势压人。

道周答道：“先前因避嫌不宜说，落选后又不得不说！今日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可说。高官厚禄，谁不喜欢？臣也想学他人遇事沉默不语，蒙声发财，加官进爵，日后光宗耀祖，恩荫后世。何苦毁自己功名，成他人之笑柄？臣更为在乎的，是千古纲常名教。臣何私之有？”道周据理力争，振振有辞。对于上疏的后果，他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一回合结束，道周胜。崇祯理亏，盲目断定道周因私欲上疏，想当然了。

崇祯问道：“清，固是美德，但不可过度张扬渲染。太祖训：‘俗儒是非古今，奸吏舞文弄法，是此等人。’又训：‘且就清字言，如伯夷是圣人之清，若小廉曲谨，不受馈遗，止叫做廉，不叫做清。’”

崇祯明显感到辩论起来有压力，形势被动，便搬来大救兵朱元璋。朱元璋一向瞧不起读书人，他话里的意思是说读书人爱指手画脚，瞎评论；廉洁自律不能算作“清”，只是“廉”而已。看来崇祯上次和道周经筵辩论“清操”之后，下了一番功夫研究，想借太祖语录来给道周这样的读书人定性，廉洁而已，并非圣人之“清”！

道周答道：“陈文子大节未曾展现，孔子说他‘清’但未必‘仁’。”陈文子是春秋时期的一位大夫，由于看不惯奸臣当道，几次辞高官不做。道周顺水推舟，请来孔圣人，对“清”做一辨析，明确“清”者未必“仁”，要求没那么高，一下子就把农民老朱大伯的见解比了下去。

崇祯道：“你的说法牵扯不清。子思一生以诚明为本，诚出于清，仁出于诚，这不又隔了一层，怎么可能‘清’未必‘仁’？”子思是孔子的嫡孙，儒学的传承人，《中庸》的作者。崇祯急了，批评道周“清”与“仁”先后不分。却弄错了，因为这不是道周的观点，而是道周引用孔子的原话，崇祯有点晕。

道周答道：“人一旦有了私欲就没法诚明，此处之诚是由清而来，不清如何有诚？有子说：‘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孝悌的人才，才能经营治理天下。不孝不悌之人，没有为人之根本，如何能枝繁叶茂，治理天下？所以说，至诚才能经邦纬世，立天下之大本。为人若无此“至诚”之根本，谈何而立？”道周信手拈来，侃侃而谈，把清与诚关系讲得一清二楚。

崇祯怔在那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道周又道：“譬如纲常名教，礼义廉耻，是立朝之根本。若无此根本，依何而治？”

第二回合，崇祯再败。道周话还没说完，有人看不下去了。

杨嗣昌跪奏说：“纲常二字，不辩不明！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纲前于父子纲。先朝杨荣、 蹇义侍从成祖、仁宗三四十年，不敢离去，才有‘夺情’之举，移孝为忠，天下人都能体谅。臣听说黄道周品行端庄，学术宗正，料想他必能持公道之论，让臣如偿所愿，守制而去。谁知他却上疏参劾，自言不如郑鄤，臣为此叹息绝望。”杨嗣昌抓住时机，及时参战。这一番话该怎么讲，杨嗣昌早已思虑良久，就等道周讲到“纲常”二字而出击，一举奏效。

崇祯马上接着说：“朕正要过问此事。”从辩手到拉拉队长，角色一转换，崇祯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轻松自在。立马给杨嗣昌鼓劲加油，恨不得下去拉着杨嗣昌的手，道一声：“兄弟，你出手得真是时候！”

杨嗣昌道：“禽兽知母不知父，郑鄤杖母，禽兽不如。黄道周又说自己不如郑鄤，还有什么资格大讲伦理纲常？”杨嗣昌洋洋得意，落井下石。

道周道：“君臣召对时，旁人不应当随便插话，这是最起码的礼节。阁臣不让我把话说完，就上前来争执，这是什么道理？”道周回击得有理、有力、有节，一句话就让杨嗣昌哑口无言，杨嗣昌突然插嘴的确不合规矩。

崇祯道：“你都说多久了，辅臣才报奏！”摇身一变，崇祯从拉拉队长又成了主裁判。不过，这位主裁明显拉偏架，很有某些中超主裁的风采！

杨嗣昌道：“因为涉及纲常名教，臣不得不剖析辩明。”杨嗣昌自知理亏，不敢再与道周针锋相对，转而向崇祯叫屈。

崇祯及时安抚：“卿才思敏捷，人情练达，只因为国事艰辛，朕屡次下旨夺情，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事不怪你！”崇祯特意用上爱称——卿！崇祯主裁不当了，队服也不换，直接重回辩论席，会师杨嗣昌。

第三回合，杨嗣昌加入战团，崇祯一人担当拉拉队长、主裁及主辩三角色，让道周只说上一句话，明显不遵守游戏规则。双方用力如此悬殊，战绩却相当，基本打平。

崇祯道：“黄道周，你的上疏不能算是因夺情所为。古人论夺情都无所为，今人论夺情都有所为。孟子要正人心、息邪说，就是要去有所为。如今邪说常常附于圣贤经传中，对世道人心破坏极大。”崇祯趁胜追击，开启第三回合辩论。一上来，就撕破脸皮，直指道周弹劾夺情是假，图私心是真，满嘴邪说。

道周道：“臣平生最听不得别人的过错，闻他人之过如同闻父母之名。今日却在朝廷之上与杨嗣昌论口角，争是非，极不得体。不过臣知道，臣这番争执，是在为天下、为后世力争纲常名教、天理人心。”道周以退为进，回击得相当精彩。

崇祯道：“你的奏疏只有君臣之纲说得得体。前面引用纲常，后面却是放肆狂言，泼口大骂！”崇祯这句话憋了很久了，一张脸红红的，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道周道：“臣怎敢泼骂？魏征说：‘愿为良臣，不为忠臣。’疏中只有两句，说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骂他是猪狗；李定不服母丧，宋人当他是人枭。这两句话，臣确实过激，幸好遇明主，臣才敢如此直言不讳。”道周一听知道崇祯在讲什么，急忙做解释，顺带拍了拍崇祯的马屁。

崇祯道：“泼骂岂是直言？”崇祯认为自己终于抓到道周的把柄，变被动为主动，咄咄逼人。

道周道：“作为臣子，直言进谏何其难也。管子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这里所说的纲常名教，是朝廷的纲常名教；所说的礼义廉耻，也是朝廷的礼义廉耻。如果臣是为了一己之私，只要沉默不语，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就好，何苦如此下作，与他人争辩是非曲直？”道周苦口婆心，句句在理，崇祯句句听不进去。

崇祯道：“你无端诋毁阁臣，上纲上线，拿伦理纲常压他，他不能不辩白。你这样做，就是别有用心。”崇祯终于讲出了心里话，杨嗣昌是我的人，你竟敢欺负他，我自然要为他出头。所以，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没用，你就是有私心，认了吧！崇祯自我感觉良好，似乎已经反败为胜。

道周道：“司马光说：‘臣若有私心，则有所不言；如无私心，则无不可言。’臣与杨嗣昌从无过节，没必要诋毁他。臣自少读书，至今五十年，没有一言一事不可告于他人。臣四十岁丧亲，手足并用，负土成坟，不忍心见有夺情发生。”道周说到情深处，泣不成声，哽咽不止……

崇祯道：“既是如此，那‘不如郑鄤’怎么说？”不管如何解释，“不如郑鄤”成了道周背上的道德十字架，随时都会被拿出来踩一踩。郑鄤有道周这样的诤友，值了。

道周答道：“匡章被通国所弃，孟子认为他不失礼；孔子说：‘辞命，我不如宰予。’臣只是说，文章不如郑鄤。”

匡章是战国时期齐国名将，孟子的学生，打败过秦军，由于信仰不同，离家出走，不再与其父相见而遭国人唾弃，孟子却为他说话，认为他是孝子；宰予是孔子的学生，口才很好，能言善辩，孔子自认不如。

道周的意思是人各有所长，我只是说文章意气不如郑鄤，并非说人品不如。这是明智的，道周的角色并不适合去跟崇祯争辩郑鄤有无“杖母”的事实。

第四回合，崇祯抓住道周“不如郑鄤”的口实，略占上风。

崇祯道：“章子是不得于父，岂是郑鄤杖母可比？你说不如郑鄤，就是结党朋串！”崇祯暂时领先，有了点颜色就以为可以大开染纺，想把道周一大棍子打死，并借此机会打击清流，树立权威。这才真是上纲上线，在明朝，朋党可是大罪。

道周答道：“众恶必察，怎么可以因一人之言，让陛下不知是非曲直？”意思是说，我有什么罪状，请调查后再下结论。陛下您不能误信人言，而弄不清是非曲直。言下之意，仍在为郑鄤叫屈。

崇祯道：“陈新甲熟悉军情，任用巡抚，不幸有人伦之变，只得遣归。今日内外交困，不得以再次启用。你却说他走邪径，难道杨嗣昌推荐他就是走邪径？”崇祯重用杨嗣昌，对他言听计从。他抓住疏中“邪径”过激一词不放，避重就轻，化被动为主动，蛮有辩论技巧。

道周说：“臣不识陈新甲，但人心正则行正，心邪则行邪。夺情一事，军内尚可，内阁就不可；杨嗣昌一人尚可，但呼朋引伴成了夺情团体就不行。臣今日不得不说，今日不说，日后再说，便是臣之耻。”道周不理会崇祯的纠住过激用词这一茬，把辩题引回“夺情”主题。

崇祯道：“今人有所图，明明是私心，却常常打着纲常名教的幌子。”崇祯采用同样辩论技巧，不接话，面上是不屑和道周辩白，一口咬定道周有私心，实际上是为了避而不谈夺情，不失主动。

道周道：“纲常名教自是陛下的纲常名教，怎么成了臣子的一己之私？”涉及个人尊严，道周不得不接，反驳得也很有力，意思是说，我维护的纲常名教、江山社稷，是陛下您的纲常名教、江山社稷，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怎么成了我的私心呢？

崇祯道：“朕再问你，郑鄤人伦灭绝，昨日许曦说郑鄤的罪状已查清楚。他这样的闲杂小人自有公论，而你这样的朝廷要臣却无公论，这是为何？”许曦的调查迎合崇祯想要的结果，崇祯自然说他有公论。道周不依附他，跟他据理力争，他就说没公论。公论看来就是崇祯一人说的算。

道周答道：“倘若为了功名富贵，依附权臣，只要说郑鄤不孝不悌，岂不更简单？正好相反，臣说不如郑鄤，正是因为臣无私，无所求，无所为。臣如果结党营私要救郑鄤，那么参劾杨嗣昌更是救不了，反而会害了他！陛下请三思！”话很直，但理由充分明了。

这几句话说得让崇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第五回合，崇祯再败，虽有技巧，但恶意揣摩，胡乱攻击，败是自然。

道周道：“臣就是想当今朝廷独立敢言的人少，谗谄面谀的人多。所以，臣才不得不言。”道周见崇祯似乎有点动摇，试图敲醒他。

崇祯道：“孔子当年代理宰相，诛杀少正卯。少正卯当时也是名人，而且自称贤达，真的有罪，孔子还不是照杀不误。”崇祯凶相毕露，恶狠狠地盯着道周。

崇祯失态了，这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有如辩论过程中，说不过人家，便翻脸掏出刀子，亮闪闪，一晃一晃地在对方面前比划，说我根本不是辩手，而是流氓，你敢不认栽？

道周道：“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正，罪有应得。臣一生无一日不自省，不敢有丝毫私心，一心诵读圣贤书，谨言慎行，惟求不做名教罪人。”刀子面前，道周没被吓倒，反而腰更挺，背更直！

崇祯道：“之前由于你偏执，未予重用。后来看你有所收敛，又见你清操固守，才诚可嘉。数日前，暑天劳顿，仍能成就一篇文章，虽不切题，也才堪其用，本想好好重用你，没想到你却这般偏矫放肆，本该拿你是问，看在你是讲官，姑且回去听候发落。”

崇祯感到心力疲惫，挥手让道周离开。碰到道周这种软硬不吃的对手，想尽快收兵罢战。但还是气不过，收场前又损了对方一把，并留下处置空间。

道周道：“今日臣不把话讲完，是臣负陛下；今日陛下杀臣，则是陛下负臣。”道周威武不能屈，一身正气，锐不可挡！

崇祯道：“你讲的都是虚话。亏你一生学问，仅仅剩下这张佞口！”崇祯再次失态，却不像之前那么威武，而是情绪失控，用“佞口”这样的过激之词来侮辱道周。

道周道：“今日臣得把忠佞二字奏明。既然在君父面前犯颜敢谏的是佞，那么谗谄面谀的是不是就是忠？敢争是非辨邪恶的是佞，那么一味曲意逢迎、阿谀奉承的是不是就是忠？忠佞不分，则正邪不明，这是千古为君者之大忌，请皇上体察。”

来而不往非礼也，道周也不客气，直指崇祯忠佞不分，一下子点到崇祯的痛处。

崇祯道：“退下！你这样胡言乱语，本该论斩，回去等候处置！”崇祯气急败坏，一时磨刀霍霍向道周！

朝廷上下顿时怔住，气氛凝重得风都吹不进来……

第六回合，崇祯完败，风度尽失。

杨嗣昌及时插话说道：“皇上所说，全在理上。黄道周虚负盛名，请皇上宽恕。”杨嗣昌本非大奸大恶之徒，并没有当场对道周落井下石，反而能为道周求情，看起来人品似乎不差。不过，人不能只看表面。

崇祯道：“这已经很宽恕了！”这是实话，照崇祯的火爆性格，换成别人这样当廷驳斥他，早吃不了兜着走，下狱面壁思过去了！

尔后，崇祯赐予群臣一些瓜果点心，群臣辞谢而出。过了半个时辰，崇祯下了道圣旨：

“今内外交讧，天灾地震，皆朕不才，不能感发诸臣公忠为国之心；不智，不能别辨是非邪正，及不能宣布德化；不武，未能削平祸乱。凡此，皆朕之寡味，朕之愆尤。人心关系国运世道，一等机械存心，专于党同伐异，假公济私，朝廷才简用一大臣，百般诋毁。若论祖宗之法，当如何处？看来寇盗易治，衣冠之盗却难治也。除以后再有这等，立置于重典。诸臣各宜洗涤肺肠，消除意见，共修职掌，共享太平之福。”

意思是说，如今国家内交外困，都是因为我这个当皇帝的不才、不智、不武。看似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其实当不得真！

接下来果然话锋一转，说朝廷人心不齐，党同伐异、假公济私，夺情用一大臣，便有人百般诋毁。这些话都是在影射道周等人弹劾杨嗣昌夺情，上纲上线，给这样的行为定性为“衣冠之盗”，甚至比流寇还难治理。并且下最后禁令，如再犯，必重处！

今日召对，崇祯原以为抓到道周上疏的时间节点与自言“不如郑鄤”的弱点，胜券在握，狠狠敲打，让众“清流”从此心悦诚服，乖乖听话，不敢再与他作对。没料到道周却如此硬朗，在群臣面前和他一一辩驳，弄得他很尴尬，下不了台。

这样一来，想树立权威的效果没达到，反而左右为难，不知拿道周这把硬骨头如何处置是好?

一夜之间，崇祯又多了几根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