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读过三毛的“五月花”(出自《温柔的夜》),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就像瞎子一样,一动不动地干生气。
过去一直觉得,荷西是个可爱的人物,他跟三毛在一起时透着一个男人的责任感与男孩的浪漫。现在却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而这段经历其实也是那个时代经济底层工人为了生计而被压榨的一个缩影。
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石油生产国削减石油输出量,造成油价飞涨,立即打乱了西方国家经济发展的节奏,从而引发了经济危机。这时荷西失业后与三毛从撒哈拉搬到加纳利群岛,失业近一年的荷西又一次告别三毛到了赤道上的尼日利亚去讨生活。西班牙当时仅颁发了二十八个深水工程师的证书,荷西就是其中之一。这位耿直男为了不在岳父母面前低头,为了做一个能养得起妻子的男人,追随一个叫做汉斯的老板在尼日利亚做深水作业,所做的工作是打捞沉船并沉船中的资源。汉斯这个老板是个贪婪投机没有原则的奸商,与我们课本里剥削工人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血肉的万恶资本家的形象是一致的。汉斯负责作公关,生意谈来一个又一个,而这一个又一个的生意的生产资料就是荷西和另一个深水员路易用生命一般的劳动去打捞沉船和船中的货物。
以上说的便是资本主义最司空见惯的剥削案件。但三毛的“五月花”却是不知羞耻的奸商老板与一身君子正气傻瓜员工之间令人呕血气愤的故事。而这一段经历简直可以作为劳动者侵权案例来讲。
没有签合约,个人证件被扣
这两位深水员的职业潜水执照与护照被汉斯看了一下就再也要不回来,汉斯一直答应的劳动合同也是迟迟拿不到手,三毛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不对了,要荷西赶快离开这个狡猾的老板,宁肯不要钱——跟着汉斯这样的老板是没有前途的,甚至可能拿不到钱。但荷西也只能叹口气,总是想着他走了港口的工程会停工,公司会垮,这不是君子的做法。汉斯拖欠着荷西工资,更加让荷西不甘心就这么走掉,况且证件不在自己手里,这里简直就像进入了传销组织!
长时间劳动没有休息
其实每天14个小时以上(18个小时也是家常便饭)的海底作业已经让荷西的健康接近触底,三毛发现他能穿进自己的牛仔裤,心疼到泪眼模糊,跟他讲父母和自己是绝对不会看不起荷西的,失业不怕,怕的是为了一口饭而失去了尊严,丢掉了原则。荷西虽然深爱三毛,但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为了男人的尊严他绝对不会叫三毛写书来养活他。
拿不到应得的工资
在这个经济危机的年代,荷西求职的每一个大公司都没有空缺岗位。荷西这种聪明有技术能踏实干活的人在正规公司里是优秀人才,可是在汉斯手里,就是一台任劳任怨还拿不到钱的机器。原则上的问题三毛给他讲道理,甚至争吵都没有说服荷西,这一点荷西是可爱的。可是老实到这种地步,被奸诈老板榨干每一滴血还要低下头来听汉斯的不讲理的要求,这一点让我十分气恼。汉斯让荷西干的活是超出劳动能力范围的,超时加班不算加班费,没有休息日,吃住上的克扣,工资拖欠,这些在我们现在生活的社会是要告上法庭的。但荷西在工程上是支柱,缺了他不能进行海下打捞,为着良心荷西竟不愿丢下公司,这样不论何时何地都会被评为五星级的好员工竟被汉斯抓着软肋软硬兼施的拿来利用,不禁又恨汉斯的无情,又恨荷西的不明不白。三毛千方百计为荷西要来了一点工资,没有拿到应得的竟也没有一点办法。
君子作为
荷西做事的原则颇有武侠小说男主角之风,可惜他没有男主角的绝世神功。三毛来到尼日利亚,老板将三毛安排与荷西住在一起,但为了节省三毛吃住的花费,以偷窃懒散为由将厨师和工人炒了鱿鱼。荷西是经历过失业的,他不忍心看到别人也失业,夫妻俩始终不同意老板的作为,却也是无奈。
不得不说三毛有着东方女人的小聪明,她不想让汉斯知道她懂德语,就是为了能让汉斯对她疏于防范,说出些不为人所知的事,可荷西却认为偷听别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为了拿到荷西的工资,三毛盘算起了小九九。她要荷西以休假为由带着护照和钱回加纳利群岛,从此再也不回公司,离开这个榨干人且没有原则的地方,荷西却很为难,他不想骗人,而且自己说过干满期限,不能食言,宁可天下人负他,他也不愿意负别人。
路易假装头疼,接连几天不上班,留荷西一人下海作业。汉斯要他俩三天将沉船中6000袋水泥捞上来,这种没有天理的要求就应该罢工,荷西明知道不可能做到,也不能因为自己罢工而影响整个工程队的人工作。长时间水下高压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耳朵发炎引起半边脸肿了起来,依旧没有让他休息。这些路易看在眼里仍旧继续装病,荷西有气也发作不得。
荷西毕竟是读书人,与我们大多数学生时代一样,有志气有气节,无奈社会复杂,在汉斯这样的资本家手下干活仍然恪守君子骨气这种少年义气就变成了天真单纯。汉斯拿住了荷西的弱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累死人的活苦苦哀求,好话说尽,让荷西即使有天大的不满也不能翻脸发作。而工薪总是画饼充饥,总也到不了荷西手上。
傻瓜行为
其实荷西的为人我是十分钦佩的,然而他下海潜水、沙漠驰骋的勇敢却囚在了尼日利亚,内心气闷欲炸。
我一直崇尚高尚人格,但现实是,有教养的人,在没有相同教养的环境里,反而得不到尊重,一个自私蛮横的人,反而可以建立威信。这几年离家后的经历让我吃了无数的哑巴亏,对这个社会总是小心翼翼。以前热血助人,吃亏是福的我渐渐收敛了,脸色渐渐冷淡,意图告诉别人我不是好欺负的,刻意掩饰自己的软弱内心。三毛经历过好几种文化的洗礼,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各色各样的“好人”“坏人”,在为人处世方面可谓真正做到了“行止由心”,“游刃有余”。但就像黄蓉遇到郭靖一样,做了荷西的太太,有时虽有自己的想法,但丈夫做出的决定她是绝对不能违背的。荷西要做个堂堂正正的君子,三毛知道有些情况是不合时宜的,也只是顺着丈夫的意志让他做君子。
在我看来,荷西这样的作为也是傻瓜行为,在跟没有原则的人交往时为什么还要讲原则?对一个只会利用你,表面和和气气,内心里不把你当人看的狐狸,为什么要像对待普通人一样讲君子气节?路易忍心看你受苦,带病上岗,自己装病养尊处优,为什么还把他当朋友?也许荷西良心太大,丝毫违背不得。君子是坐实了,可是除了三毛的理解外,这几个狐狸一般的人物谁会感恩戴德?
其实“五月花”很早以前是看过的,现在看来,多的是理解,不光理解三毛、荷西,更是理解汉斯、路易这两个“坏人”。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但自私,因此荷西与这两个人在一起虽然是君子,却一定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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