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与教育》是李镇西老师19年前的成名作,展示了当时他的教育成果,细致地讲述了十个学生的成长故事。李老师不仅有爱心,也是一个有心人。他在20年后推出这套新书,是在这片土壤上不断生长的新的教育故事。李镇西笔下的学生大多并不是所调社会精英”,而是三百六十行、各种岗位和职业的普通劳动者。本套书中的36个学生事例,学生后来的职业包括教师、军人、足球教练、摇滚歌手、医生、火锅店老板、公交车司机、银行职员、科研工作者、飞行员、空姐、作曲家、商人等,每一个学生的人生轨迹都是对爱心与教育的生动诠释,也是对好的教育、正常的教育的有效注解。
其实,社会上能够成龙成凤、出人头地的人是少数,而且是难以强求的。因为影响一个人成长成オ的因素十分复杂,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环境、个人禀赋和人生际遇各占比重,没有简单的线性因果关系。面向大多数学生的基础教育,最重要的培养目标,就是培养学生做一个好人,一个善良,正直、友爱的人,一个身体健康、心智健全的好公民,一个好妻子、好丈夫,一个能够自食其カ、以ー己之长服务社会的人。苏霍姆林斯基的教育命题,就是“怎样培养真正的人”。陶行知推行平民教育,他说不要做人上人,而要做“人中人”,这是一种民主主义的教育观。李镇西老师追随着他们,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理想,特别重视对所谓“后进生”、“差生”、问题学生的关注。他执教过的学校里,都体现了他爱的教育、民主的教育、平民教育的温度和光彩。
今天,对平民教育的态度,已经成为我们互相识别的特征之一。平民教育坚持面向大多数人的教育公平价值,关注弱势和边缘群体。同时,它也是一种“平民化”的教育,因为教育在本质上就应该是清澈明浄、朴实无华的,与培养少爷、小姐、书呆子的目标毫不相容。这就是陶行知所说的“粗茶淡饭的教育”“家常便饭的教育”。真正能够承担社会责任、成为社会脊梁的优秀人物,只能从这种教育中产生,而不可能从娇生惯养,甚至骄奢淫逸的教育中产生。20世纪90年代曾听到过一位教育局局长这样的反思:我们用最多最好的资源培养的重点学校的学生,日后大多数都出国了;留下来的真正的城市建设者,都是我们最不待见、最少关注的普通学校、“垃圾学校”的毕业生。我们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好一些呢?
无论是分数评价,还是走上社会后成才、成功的评价,都属于教育的功利性评价。今天,我们对教育功能的认识日渐深入,认识到功利教育一一“为经济增长服务的教育”一一的重大缺陷。教育的重要作用如果仅是促进经济增长和科技进步,那势必意味着对其他许多重要目标的忽视。对个人同样如此,经历了对分数、学历、职场的激烈竞争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生的主题也在转移,职称、工资、房子、汽车的权重在下降,而健康、子女、家庭关系等平安幸福的指标的重要性则在上升。因而,教育评价还有第三个维度,不妨称之为“圆满”或幸福评价。过得还好吗?是幸福快乐还是鸡飞狗跳?是平安“降落”还是英年早逝?这是来自我们内心深处的关心,是所有老师对于学生、家长对于子女、老朋友老同学之间最为重要的关怀。它对应的,正是教育价值的升级:从追求分数、文凭到追求成オ、成功,再到追求幸福。朱永新发起的新教育实验,主张让师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鲜明地提出了“幸福”的目标。而且,明确反对以牺牲学生当下幸福为代价,追求所谓“未来幸福”的理论。苏霍姆林斯基也这么说,一个人“如果在童年时没有培养出善良情感,那就永远也培养不出来了”。在“终身幸福”的视域中,中小学时期奠定的身体健康、生活习惯、宽容友爱、个人兴趣爱好等基础品质,就格外重要了。这正是基础教育的基础之谓。
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并不是空中楼阁,在一些国家已经成为基实。在北欧的学校,学生在九年级之前没有考试和竞争,教师也没有职称评定、绩效工资的竞争,或优秀教师等的评价,这是一种“低评价、低竞争、低管控”的教育生态,是教育的化境。在丹麦访问时,李镇西老师问了一个中国校长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如何激励和评价教师?丹麦的校长对这个提问不甚理解。最终,一位50多岁的女教师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当学生离开学校许多年之后,带着自己的孩子到学校来看望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激励。
书中,李镇西讲到在成都玉林中学举行的“最后一课”,见到了带着妻子和孩子前来的那位公交车司机。当年的学生都已长大成人,真的是春风化雨,桃李芬芳,是一种教育的福报。用印度智者克里希那穆提的说法,好的教育直达到的是一种“心灵的绽放”。
教育的无限可能性,无论100种还是1000种,指向的是内心世界的丰富和宽广、人生和人性的圆满与完善。这不是每一个怀抱理想的教师都应当追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