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鲸海寒浆润雪莲,
唐诗汉赋千载传。
绵延万里丝绸路,
都护强兵镇重关。
第一回 愚书生蓬莱逢陌女 素衣仙虎口救垂髫
唐承隋业而继治天下,历贞观、永徽之治,武周直至玄宗,国力强盛而威震四方,东西互通,商贾络绎繁忙。民间丰足,习文尚武,自不在话下,佩剑游历者甚多,诗词流行,尤以唐诗为盛,《全唐诗》多录其时佳作。
时河南道崂山脚下有一大庄,东头住着本处富户李老先生,广有良田美宅,家中仆人众多。老先生育有二子,次子李溪,自幼读书知礼,极喜四处云游,为人至诚,无甚心机。近来有些闲闷,辞了父母,也不带从人,自骑马向北,行至蓬莱。早食后开始游玩,不免登高望远,以观沧海,环顾处,但见碣石峭壁,晶波拍岸,凭崖而望,海面直达天际,恰巧多云,烟笼苍茫,如临仙境。溪雅兴顿起,正自嗟叹,忽见不远处一黄衣少女,身长七尺六寸,立于一块礁石之上,男子装束,其黄衣略发暗,软靴、下摆、腰带、袖口、衣领皆为黑色,头戴一顶玄帽,额头处嵌着一块鹅黄美玉,光滑晶莹,肋下佩剑,风起处,衣袂飘飘,若仙子飞升腾云之状。往面上看仪容俏丽,略显孤傲,有诗为证:
杏眼含白月,明眸闪雳光。
高鼻悬玉胆,蛋脸挂冰霜。
李溪少年心性,不免多望了几眼,发现黄衣少女亦转头看他,神情却颇大方,不禁大窘,不敢再看。略待一阵,觉得尴尬局促,转身离去,下山牵马,寻找客栈住宿。行无数里,眼前一家大店,人来车往,甚是热闹,于是入内住下。此时天色尚早,便躺下略歇一歇,日落时肚中饥饿,下楼吃饭。因是大店,用饭之人很多,溪坐下点了一碗羊肉羹,一碟青菜,两张烙饼,等待时侧头看看,只见白日所见少女坐于邻桌,以手拄头,面前放着一碗时蔬蛋面。不久饼汤端上,李溪又看了一眼,其本来木讷少言,不愿与旁人说话,今日却偏偏动问道:“不敢相问,娘子从何而来?亦到此观海乎?”少女不答,乃反问道:“君从何处来?又欲何往?”李溪道:“某乃崂山人,姓李名溪,到此闲游。”少女不再言语,低头用饭,李溪亦不便再问。
翌日清晨,李溪趁凉早行,骑了一程,忽见黄衣少女立于道旁,眼望天空,似在等人。溪勒住坐骑,不禁下马走近,问道:“今娘子何往?”那少女看看李溪,半晌方道:“某欲游此地,登山临海,只是没有向导。”溪道:“吾向居此处附近,地理颇熟,如娘子不以为不便,原为向导。”少女道:“若如此,甚扰足下,吾姓黄名鹂,江南人氏。”溪大喜道:“深荷相托,何扰之有。”于是二人结伴同行,从蓬莱游起,初晨古道,纵马并辔而行,遇名山大海,则相伴登高,指点海空,日沉时分,则飞驰而归,寻投客店,同桌而食,言语甚契。起始数日,黄鹂偶尔少言神倦,李溪恐其乏累,晚出早归,约十数日,黄鹂精神渐长,行动如常。此后黄鹂在无人处二人闲坐之时,常常拔剑起舞,大唐舞剑之风极盛,李溪初时尚不以为意,以为寻常剑术,防身而已,后见其凌厉,身形迅疾,方始吃惊。鹂于路上若与人言语失和,易致动手,常以剑鞘击点人穴道,被击者均负痛难当,半晌才能挣扎起身,一路之上,连伤数人,都是李溪善言赔礼,给予散钱。李溪以理相劝,鹂初时生怒不听,后见溪乃好意,方自收敛。一日黄昏,鹂再舞长剑,溪细细观之,但见:
脚踏五行方位,身形转动如风,匣中巨阙映夕阳,恰似黄鹂飞舞。宝刃多经匠造,神兵常遇英雄,剑锋百步落残枝,何日再得酣畅。
溪见此声势,心中大骇,心道:“原以为黄鹂练剑只是为了江湖行走防身之用,不想有如此威力,需细细问之。”于是祥问其籍贯家世,鹂语焉不详,溪亦无法深问,却也问得一事,鹂年轻如十七八少女,实已二十五六,与溪同年,溪闻言甚喜,心中已有主意。
二人又游数日,已至崂山地界,夫崂山者,海上名山,峰峦叠嶂,显青黄二色,怪石嶙峋,林木掩映,面海观岛,其南、北、西皆有支脉,延绵不绝。恰逢雨后,群山云雾缭绕,两人并马立于半坡之上,看雾赏景,说些闲话。不期被李府数名家丁婆子望见,众人本领命入城采买应用之物,忽见府中二郎与一女子状甚亲密,急忙打听,有路过之人祥告其实,并言及鹂伤人一事,众家丁听了备细,谢过路人,慌忙回本宅报李溪父得知。看官,你道那家丁为何慌张,这里有个缘故,李溪有长兄,二年前病故,其嫂甚贤,姓陈双名顺织,家中大小事务,尽皆细心操持,又体恤下人,年老归乡者馈资以遣,因此不独李溪父母视为己出,委以家事,众仆人亦颇敬服。顺织本家亦大户,颇有田亩房屋,溪长兄故后尝派人至李府,欲接回养之,李溪父母哪里舍得,谓其亲曰:“顺织乃愚夫妇之女也,自当恩养,况家中诸事,皆赖其操持,岂可片刻相离!”本宗人见顺织执掌宅中诸务,地位颇高,乃放心回去,顺织亦时常归宁。溪本次游历之时,二老商议,欲使溪娶顺织,以固其家中之地位,此事于后世不合礼法,然盛唐之时,民风开放,不深拘礼制,因此并不怪之。溪父母与顺织说了,也不管意肯与否,即命家丁入城采办,众仆人听了,都十分欣喜,以为得其主也,今撞见溪另遇知音,不知心腹,又闻其一路伤人,恐鹂严厉,将来不恤从人,如何不慌。
李溪父母听家丁添油加醋一说,急忙派人寻李溪回府,此时溪与鹂自蓬莱相会,已一月有余,鹂深喜溪诚实敦厚,溪亦喜鹂清雅不俗,二人已有共剪窗烛之意,只是未明言。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溪既动心,便与鹂商议回庄见父母,鹂知其意,欣然应允,二人骑马慢慢奔李溪家。走至半路,忽见家丁来寻,溪忙问何事,家丁见鹂在侧,推说不知,溪对鹂道:“贤弟权且在客栈宿一宵,带我禀过耶娘,明日来寻贤弟。”鹂知是相议终身大事,不觉面红过耳,点头应诺,溪自与其相识,只见其形容举止有男子之风,何时见过其娇羞之态,便瞧得痴了,鹂出言催促,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