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闲来无事,便由性打扫起了旧书架。许许多多曾经闲时翻遍的书,现在已数年没有触碰过。角落里竟发觉一本精装的《围城》,应是毕业时被赠与的礼物。有些怀念,便翻开阅读。
《围城》早在中学时就已读过,但是当时觉得并无什么吸引我的地方,只觉得无聊,今日再读,竟别有风味。
钱锺书先生的《围城》恰似一面青铜古镜,映照出人性深处永恒的困顿。方鸿渐们在婚姻与事业的围城中辗转反侧,像极了敦煌壁画里那些不断轮回的飞天,永远在追逐却又永远无法着陆。这让我想起教室窗外翻飞的纸鸢,线轴始终攥在时光的手里。
方鸿渐的困顿始于他对"理想自我"的执着想象。巴黎大学文凭的虚荣,唐晓芙的完美幻影,三闾大学讲师的体面身份,这些符号堆砌的空中楼阁终成禁锢他的铁壁。正如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执迷于蜡翅,当代人何尝不在追逐名校光环、社会标签的过程中,将生命的羽翼熔化成枷锁?教室里那些背诵着标准答案的孩童,是否也在重复着相似的困境?
杨绛在《我们仨》中写道:"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这种境界恰似中国水墨画的留白,在虚空中生出万千气象。方鸿渐若懂得在沪港之间的邮轮上静观云起,在三闾大学的梧桐树下细数蝉鸣,或许就能发现:围城的砖墙本是透明的琉璃,困住我们的不过是自己投下的阴影。
钱先生笔下的知识份子群像,让我想起教室里的粉笔。他们在黑板上书写真理,却在转身时化作满地尘埃。这种荒诞与教室窗台上的绿萝形成奇妙对照——那些从不思考存在意义的植物,反而活得舒展自在。也许真正的自由不在于突破物理的藩篱,而在于像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在精神的原野上做个游牧者。
重读《围城》,恍然惊觉方鸿渐的船票始终攥在自己手中。当我们停止用他人的尺规丈量人生,当粉笔灰在阳光中起舞的轨迹被重新凝视,教育的真谛便悄然显现:不是建造更辉煌的围城,而是教会每个灵魂在漂泊中与星辰对话。就像那个在课间追逐蝴蝶的孩子,他的笑声已经穿透了所有看不见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