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C从缝纫机二号这里学到了几个新词,最触动她的是“执政先锋队”和对“协同进化”的重新定义。执政先锋队指的是那些掌握决策大权的极少数,几乎任何一类群居物种都需要这样的带头大哥,以乱治乱至少能维持形式上的稳定。至于协同进化,可以看做是几组不同的种群向着唯一的方向前进,虽然路上偶尔会出现小打小闹,但那都是为了打发旅途中的无聊。如果病毒可以被诗化,它们应该也能像宇宙大爆炸那样美。
“搞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害怕病毒,你们不应该感谢才对吗?”
“一切只要跟死划上了等号,我们就会不由自主感到怕。”
“你好像不怎么怕。”
“不,你说错了,我也怕。”
缝纫机二号突然沉默了,它也许是觉得小C口头上的话和它观察到的不一样,正感到纳闷。小C找到了一种也许可以控制它的方式,那就是心口不一。连缝纫机都不能保证不受话语的影响,可想而知,骗过那些人有多简单,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她就着昨天的稿纸继续画样图,无所谓缝纫机二号怎么看她。真的是太久没有握笔,小C不停地调整角度,都改变不了线条的生硬。等她渐渐上手了,纸上浮现出两个立方体,她把W和小X拆解成了许多个实物,凑近看根本不像人,但离远一点还是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她想起自己上的第一堂美术课,老师强调了“宁方勿圆”的重要性,所有物体都存在严格的内在结构,就连圆,也可以看作是由无数条直线组成。被皮肤和肌肉组织包被的人体看起来没有一处是硬的,这时候反而更加需要用“方”来体现。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小C停笔,她伸直胳膊,用相对较远的距离观察对象,“担心什么?”
“你爸你妈,还有那个老爱粘着你的家伙。”缝纫机二号这时已经大致摸清了MS的路数,就和它之前所了解的那些病毒一样,MS的出现在人类的意料之外,它们初期不受控制,能造成大规模的社会震动。
她不是不担心,而是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做。小C觉得W的身形比例还不够协调,所以把他的身子擦了,又重新添了几笔。直到改得满意为止,小C才对缝纫机二号说:“你又错了,我很担心。”
“担心不一定要写在脸上,那样只会把事情搞大。”
“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话了。”
因为小C越来越游刃有余,她总算领略到画家为什么能在画板面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这真的是平心静气最好的方式之一。对于握笔的人来说,他们要做的不仅是描绘,还有重塑对象。对象可以找各种理由搪塞自身的残缺,但画家不能,画家要尽善尽美,否则他们所做的就是无用功,还不如在白纸上喷墨,同样也能作为艺术被认可。
缝纫机二号虽然看不懂画,但它对画上的男人并不陌生,“我算是看明白了。”它意味深长地说:“那家伙真倒霉,自己被绿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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