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做头发,熟悉的发型师休假,就让不熟悉的这位给剪。在这个过程中,这位一直在否定上一位。为了不让他尴尬,我只好附和说,嗯嗯,你剪的这种比较酷。他说,我剪的是欧美沙宣款,他给你剪的日韩款,日韩款好是好,那也得适合。我没有说话。剪完了,他问我,你觉得谁剪的好?我说,都好,你们店里的理发师手艺都很好。但其实,我觉得我之所以每次来找熟悉的那位理发师,可能就是因为他从来不贬低别人抬高自己,所以与他聊天很舒服。
我以前一直觉得文人才会相轻,这位理发师改变了我的认知。
我做老师,也常常会听到有的同行对学生说:这个知识点根本就不应该这么理解,你老师咋给你讲的!或者说上一位老师不行怎样怎样。我自己也会有中途接班的,遇到学生问的问题与上一位老师有争议时,我会如实告诉他是非,但绝对不会对老师的水平进行评价。甚至有时学生会夸赞我而否定上一位老师,或者我的学生分到别的班,他们向我抱怨现在的老师时,我都会告诉他们,你们的老师很厉害的!之所以不去贬低,不是我有多么高尚,而是我坚信,学生有自己的是非辨别能力,我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学生会在心里默默地鄙视我。很多年前一位刚上班的女老师为我们高二年级命期中试题,因为没有经验,题出得不好。当时一位颇有资历的老教师,当着办公室十几号老师和几十个问问题的学生面,高声挖苦:“一个没上过高二的,给高二命题,怎么命都不懂,简直是太糟糕了!”这一番话对那位女老师后来有无影响我不得而知,但是那位老师刻薄的语气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反倒是我当时的师父,哪怕是听了我自己都没有捋清楚的稀里糊涂的课,也会在别人面前夸赞我语言表达能力强、上课有范儿。这样的呵护,养成了我上课不受条条框框约束的风格。师父的宽容鼓励,是我后来不断进步的动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谁比谁又厉害多少呢?在同一个行业里,认可对方、肯定对方,让别人对这个行业所有的从业者都能肃然起敬,又有什么坏处呢?
很多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同行,尤其身边的同事想象成竞争对手而不是合作伙伴,所以处处提防时时诋毁,活得颇为疲惫。苏轼当年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他已经掸去政治风波带来的伤痛,适意高歌“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把苦难的生活过得通透明快,朝堂里的人却依旧处心积虑地翻遍东坡诗文,继续给他罗织罪名。相比东坡的快意简单,肖小活得多么辛苦疲惫!
越是对别人的高明不爽,越是活得狭隘没有底气,所以只能通过贬斥别人获得心理安慰。真正的高明,是为伙伴的优秀喝彩,为团队的提升尽智。
我身边也有一些这样的智者,在别人需要时,给以对方最大能力的帮助,并因此收获诚挚的情谊,建立牢固的团队。在自己遇到困难时,有很多人站出来给予默默地支持。这才是具有高级感的人生。
又想起惠子相梁的故事,猫头鹰守着一堆腐肉,虎视眈眈地呵斥振翮于苍穹的凤凰。殊不知自己视若至宝的腐肉,根本就不入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凤凰之眼。境界不同,格局不同。
我喜欢包容豁达的君子之风,所以我会远离狭隘肤浅的庸俗做派。我深受高明智慧之人的帮助,我愿意分享自己所知所得。在知识上明确是非,在言辞上绝不妄加褒贬,这是做老师的气度与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