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院里住了好几年,从没注意过窗下路边种着一棵桑椹树。还是去年妈妈来跟我一起住时,捡了掉落地上的桑椹回来我才知道的。
知道院中有棵桑椹树我很惊喜。我很喜欢吃桑椹,但对这近在咫尺、低头之遥的树木却从没发现。可见我以前对生活、对身边的环境多么疏离,大多时候活在头脑及精神世界里,对身边的很多美好视如无见。
不过我现在也未必完全知道这院里的一草一木,但这样的发现总会提醒我更好地活在当下,发现身边的美与幸福。
今年,桑椹树较低的枝被物业锯掉了。据说是嫌有人摘桑叶桑椹,所以就锯掉了。
望着树身上锯掉后的疤,我比较无语。摘桑叶桑椹和锯树枝没有什么孰对孰错,但桑树枝却是因有用而被锯掉的。关于这一点,庄子举过几个例子:
长的高大、粗壮的树木早早被人砍了,去做各种各样的器具,因而无法安享天年、无法长寿;长的弯弯曲曲不成材的反倒保全了性命。
残疾的人因身体原因,战时不会被抽上战场,荒年还有救济补助,因此而保全了生命。
庄子叹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啊!
这就是有用和无用的关系。人们都想变得有用,而且是有大用,但却往往不知有用和无用的关系。
在现在时代,我们既可有理想目标,但更要立足现实,接纳现实,享受现实。人生的哪一种状态都是最好的。如果觉得自己现在没价值,只想变得有价值,那么在有价值之后还需要培养出一颗谦卑淡然的心,才可以安然自保。生命即需精彩有用的绽放,更需看淡一切的逍遥。
我相信现在这个时代每个人每样物都是有价值的。既是弯弯曲曲的树根,在艺术家的手下也会变成美丽的艺术品。所以,因材而发展,就是最好的。一切本来就很有用,有价值,不需要变得更好或最好。因为本来就很好。
桑椹成熟的日子,妈妈往往早早地起床,去楼下给我捡夜晚熟透掉落地上的桑椹。等我早上起床到餐桌边时,那里经常已有一小碗洗得干净、黑亮红透的桑椹等着我了。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我叫妈妈也吃,妈妈总说她吃过了。我就娇娇地不再谦让,一会儿功夫都吃光了。不管妈多大孩儿多大,有妈的孩子就永远还是块宝。
有一次,有位男邻居用力摇晃了两下树,地上就掉下许多熟透的桑椹来。我急急满地爬着捡来吃,感觉像回到了儿时,很开心很喜悦很兴奋。
我吃得满手黑紫,才发现手上好多蚂蚁。原来掉下来时间长的桑椹上就会爬上蚂蚁,但因为桑椹、蚂蚁、手都是黑色的,桑椹上一粒粒的小突起与蚂蚁的大小又十分相像,不注意看还真难发现。我大概吃了不少蚂蚁吧?嗯,就当吃药材滋补品吧!
后来我给妈妈建议,让她也摇晃一下树,这样就会有熟透的桑椹掉下来。妈妈说她摇过,但摇不动。我说我见有个男人就能摇动,妈妈说人家男的有力气。我不太相信,我看那树也不粗啊。于是有一天我也下去摇了摇试试,果真摇不动。这让我觉察到,我们没有体验时,往往只是想当然。今后要尊重他人的话语与观点,更多的允许和接受他人。我们不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有一天,我仰着头静静地欣赏这树。绿绿的树叶,黑的、红的、浅红的、绿色的桑椹点缀其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与美。大自然怎么就制造出来这么美妙的树呢?!
桑椹自古有之,不只人爱吃,有一些鸟也喜欢吃。《诗经》中有一首诗,就说到鸠鸟喜欢吃桑椹,且吃多了就醉了,醒不过来了。诗借此警醒女性对于情爱的态度: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桑叶还未落啊,叶子润泽肥硕。
慨叹那些鸠鸟,不要多吃桑椹。
奉劝女人们啊,不要沉溺情爱。
男人沉溺情爱,还可放下解脱,
女人沉溺情爱,难以解脱自己。
女性情感细腻敏感,又习于依赖,所以容易沉迷于情爱难以自拔。确实,美丽的爱情常常如枝头黑黝发亮的桑椹一样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