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
“确实没有通过。”
她昂起头来板着脸对奶奶说,手顺便扶了扶细框眼镜,椅子上笔直的身体岿然不动,语气有着不可置疑的威严,这是乡村教师特有的派头。
奶奶听到之后,神情像小孩犯了错误一样,眼神局促不安四处躲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腿朝前挪了一步,从粗呢布料的袖子中抻出手来,双手合十同时不断躹着躬,像是拜一尊佛。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麻烦您了,陈老师。”
陈老师没有回话,涂着指甲油的手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写划划,窗外夕阳的光在笔尖的金属上跳跃着。
一时半会,谁都没有说话,我只能听见纸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外面牧人引牛回家的吆喝声及更远处的狗吠;从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站那儿一动不动,窗外的光把我的右脸拍红了。
不过奶奶心里似乎不服气,一半是不满意这句话的意思,另一半是不满意这句话过于简短。奶奶在那儿磨蹭着,又是轻轻地咳嗽,又是摩挲着那脏兮兮、油腻腻的老年衫,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噪音,但就是没开口。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老师忍无可忍了。
“哦,那个—”奶奶探出前身,说话时的口气喷到陈老师的脸上,陈老师皱起了眉,“陈老师,有没有—其他的机会啊?”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望向门外,爷爷正在外面伸着脖子往屋内望。
“其他机会?什么其他机会?啊?这是考试!正儿八经的升级考试,哪来其他机会啊?你搞什么其他机会,他哪天也搞什么其他机会,那还搞什么考试呢?考试—过就是过,没过就是没过。你水平不行硬上也没用啊,明年升学再考不还是要被刷下来吗?所以没过就没过了,准备好学费明年再考吧。”
陈老师一连串话下来,奶奶彻底哑口无言,一会儿把眼光看向我,一会儿看向屋外的爷爷。
爷爷此时也憋不住了,扯开嗓子喊道:“老太婆,怎么搞的?啊?”
“晚饭还没烧吧。”陈老师好像看出奶奶此刻的窘境,“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奶奶嘴巴嗫嚅着,犹豫着是否向前走一步,最后却退了两步,又看了看我,我把脸侧到另一边。
“那就这样吧,麻烦您了陈老师,明年孩子还是要拜托您嗷。”
奶奶面对着陈老师,后退着步走出了门,我也跟了上去。
“明年我又不在这儿教了。”
陈老师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站在门槛上的我听到后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然后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啊?怎么搞的啊?”爷爷上来就问。
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爷爷又看了看我,哦了一声也没说话了。家里大黄狗跑了过来,兴奋地舔着我的手。
大黄狗每次在我放学后都会从家跑到校门口来“迎接”我,家离学校也确实是近—就隔了一条小河,这条河贯穿了整个村,村里木条搭的、土坯制的、瓦顶的房子散就在这河畔两岸。像众星捧月一般,众多泥丸子围簇着一颗珍珠,珍珠就是这所学校,学校刚建的时候就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全是用白瓷砖建成的,当时田埂里干活的男人,院子里喂鸡的女人,还有在树上、河里、破房子中猴一般上蹿下跳的小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在工人干活处,看着这百年难遇的奇观;工人们一手拿着砖一手拿着三角抹泥板闷声地砌墙,挖掘机在一旁养精蓄锐。人们围在旁边,既兴奋又有点害怕地盯着,妇女们交头接耳地聊着,两片嘴唇打得难解难分。
“王姐,你晓得这是干什么啊?”
“哎唷,这我哪知道?恐怕…恐怕哪个阔佬到这儿盖房子啊?”
“瞎讲!哪个有钱的会在这个穷地儿住,王姐别懂别乱讲!”
“我乱讲?我一辈子没离开这地儿几百米,我哪能跟你比呢?”
“依我看恐怕政府出钱盖的。”
人们互相猜测着,这时人群挤来个胖子,他穿着白衬衣,衬衣袖子捋到上面,肥胖的肚腩被有着金属扣的腰带拴住了,脸被蒸成猪肝色,豆般汗水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滚着,像烧猪头上的油。
“让让!让让!”他的手拨开密集的人群,走到前头,站在一摞砖上然后挪过身来俯视着村民们。
下面无数张脸向他朝去,村民们黧黑、清癯的面孔在正午的阳光下照出了高光。
他拿出一个玻璃茶杯,慢慢地拧开瓶盖,然后闭上眼睛细品完茶水后,最后抬起香肠般的上嘴唇,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个—是我们村的…那个…学校,对!学校,以后村里孩子念书都在这儿,晓得了吧。”
自从村干部这句话宣告后,过了二个月学校建好了,建好后又过了一个星期,远边的地平线黏上了一个黑点,黑点大了后便是一辆风尘仆仆的大巴,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二个,三个女青年,模样像是刚从大学毕业,捂着鼻子,踮着脚尖地打量接下来的教书地。
陈老师不在其中,她是第二批来的。
迎接的村民看见这些搽着粉的、细皮嫩肉的姑娘们一下子全呆住了,嘴巴像塞了个鸡蛋那样张着,一时竟忘了她们教书先生的身份,“欢迎!欢迎!”不知谁先起了这一声,村民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失态,霎时间人群里涌动着暴雨般的掌声,女先生这才放下捂在鼻子上的手,跟村民们打着招呼。
“诶呀,稀奇啊,老太婆,黄土地来了几个女先生,这可不得了啊…”
“哼!看她们做作样子,老头子,她们呆不了多久的。”
奶奶说对了,就过了三年,学生去上课发现老师没了,村干部说她们走了,再问原因,理由就是“达到教学指标了”。白瓷砖一空就空了七个月,隔壁黄大爷笑嘻嘻地说,也好,孙子下地帮我干活,落得这半年来方便,奶奶听到后只是撇了撇嘴没有理睬他。
待到陈老师来的时候,村民们的热情大不如从前了。
以前大大小小的节日一来,天还没亮,教师宿舍门口就排起了小长龙,村民有拿着一篮鸡蛋,有拎着一瓶菜籽油,在门口热火朝天地交谈着送的礼,生怕自己的礼送得轻了,怠慢教书先生。平日里见到了这些先生,挑担的摞下担子,杀鸡的放下菜刀,先生好!脸上灿烂地绽开每道褶皱,每道褶皱都包含着对教书先生的敬意和对自己孩子未来的殷切希望。
但第一批教师一下全走后,村民们像是受了骗一样怨声不迭,可惜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土特产,也熄灭了刚燃起的一簇希望,这希望是村里任何一个长辈都紧揣在心底的——让自己的孩子永远地离开这片穷乡僻壤。
陈老师来的时候,迎接的人群比以前稀多了,陈老师感到失望,因为这跟她的前辈所描述的那种盛况的景象差别太大。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发现只有在过年时才能收到礼,平时与这些乡巴佬打照面时,这些人态度也冷冰冰的,顶多点一下头。这一切都让她倍感委屈与愤怒,而发泄对象便是我们。
上课时,她要先拿一只白锡皮的小壶,在其中倒一些不知名的黑粉后再装入开水,纤细的手指翘着兰花,捏着小壶的耳朵举起来像是炫耀一般在空中夸张地晃了晃,晃完之后拈起小瓶盖闭上眼睛闻了闻,闻完后倒入早已放在教桌上的红漆瓷杯,然后捧起瓷杯又闻了闻,最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啜饮起来,陈老师喝的时候眼睛半睁不闭的,喝完之后也是如此,待她开始摸出书本来开讲时,一节课已经过了一半了。
学生们都对这副优雅的派头感到惊奇,同学们也对那黑乎乎、香喷喷的饮料感了兴趣,最后还是黄老头的孙子给我们解了惑。
“老师,您每天喝的是啥,看得跟泥浆一样,闻得又这么香。”
陈老师听到后,虽然眼皮抬都没抬,但那拿着瓷杯的手却激动地颤抖着,吐出来的词语对于我们而言更是前所未闻。
“coffee.”说完后,她骄傲地仰起脸来,望着我们这些土蛋蠢笨的表情,像是艺术家在欣赏他的完成后的作品。
即便在这种松弛的教学环境下,学习的这根弦在我脑中一直都是紧绷着的,无论暴雨后泥泞不堪的小径还是深夜里黑压压一片的蚊虫都阻止不了我铁一般的求学之心,有时我也会羡慕那些旷了课去下河摸鱼的同学们,但我会想起我奶奶,那蹬着三轮车冒着小雨连夜赶到几公里的小镇上只是为了给我买格子薄的奶奶,玩心也就收拢住了。凭着自己奋发的学习态度和远远甩开第二名的成绩分数,我也曾认为自己是《送东阳马生序》中的宋濂,终有一日会出人头地,可是——现在?
奶奶走在前头,两只脚像蒲扇叶一样拍打在地上;爷爷走在中间,背伛偻着像背着一框石头;我走在最后,却人模人样大步跨着。“唉—”又叹一口气。
在路的拐角处,我们碰上了牵牛回家的黄大爷。黄大爷干瘦的胳膊牵着大黄牛,他的孙子也在后面有模有样地牵着另一头小的。
“哟,怎么一家子都垂头丧气的?”黄大爷一边催促牛一边对奶奶说。
“孙子升级考试…不行…”
“升级考试?噢!想起来了,就那个…那个…学校的那个是吧?唉,我早就不抱希望了,面子工程还指望什么呢?早就让孙子下田帮我了,以后跟我一样也跟爸一样当个农民,大了再娶个媳妇,一辈子就这么过呗。”
奶奶听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黄大爷这时看了一眼我,笑咧了嘴,三颗黄牙露了出来,“你孙子确实是读书的料,哈哈,但怎么办呢?只能讲生在这儿确实委屈他了,两个父母在外又累死累活的,唉…命苦啊…那个,如果要继续念,学费可准备好了?要整一百呢!”
奶奶挺直腰板,瞪了他一眼,仿佛这就是回答,黄大爷像是被吓到一般,赶紧吆喝几声牛,随即消失在路的拐角了,我和爷爷全程沉默地走着,不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晚饭吃得很凄凉,大黄狗平时吃饭的时候会在我腿边上绕来绕去向我乞讨饭碗中吃剩下的骨头,今天却趴在角落一动不动,时不时呜咽几声。
“要不要打电话给他两个。”爷爷打破沉默试探地问了奶奶一句。
奶奶在扒食碗中剩下的饭菜,筷子敲击着碗叮叮当当的,吃完后把碗往桌子一撂,碗晃悠了一会她也沉吟片刻后说道:
“不,不要,别给他俩添堵了。”
爷爷听到后也放下碗筷,站起来的两腿一挺,长条板凳往后退了退,爷爷一步拖着一步走着,摆钟也配合脚步当当响着,待到钟敲完十下后,后院鸡笼那边传来谷粒洒在地上的声音与小鸡们的嘤嘤声。
我就一直低着头,一粒一粒慢慢啄着碗中的饭,奶奶走到我左侧,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她那被门外路灯照出的高大身影压在我身上。
“那个…你这次考的是多少名?”
“第一。”
“那你们班一个都没过?”
“嗯,那个…好像盖瓦的儿子能念高中,前天他就准备好行李了。”
村干部是我们村里唯一房子上是盖瓦的,在背后村民都这么叫,奶奶听到之后便让我回房休息了,我回到房间,衣服没换就躺在床上像是死了一般合上了眼睑……
“老头子”
“醒醒,老头子”
“老太婆这是干嘛啊?睡觉呢。”
“你起来穿好衣服,有事要办。”
“什么事明天办不行?”
“急得很,今晚必须办。”
他嘟哝了一声,两只手在床上摸着拍着,眼睛却还是紧闭着,待到衣服穿好后,才定眼发现她已经在门槛那儿站了很久了。
“出来。”她轻声说道。
他脚步踉跄着,在下楼时踢到一个铁盆,铁盆从楼上一路哐当哐当地滚了下去。
“嘘—”奶奶在楼下比个注意安静的手势,“他还在睡觉。”
爷爷也被刚才那一下弄得彻底清醒了,他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跟在这个与其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女人身后。
直到奶奶走到鸡棚前,爷爷才开始警觉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卖鸡,卖鸡赚钱,学费要一百,马上不交报不了名了。”
“不能卖! 这些小鸡才买回来几天啊?现在不是年头,卖了肯定要亏。”
“亏了也要卖。”奶奶回答了这一句后,爷爷也就没劝阻了,他看着这个女人,知道她的脾性,当年十六岁就毅然与他一起私奔,之后五十多年来的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全由她一手做决断,要,不要,好,不好,这四个词嵌在她每句斩钉截铁的话中,为她在村中赢来了“硬甘蔗”这一名称也为家里争取多多少少的利益,但回报呢?三伏天在稻田里拨秧、插秧,腊月里踏着雪去拾柴火,像盐碱地的草—农村人就是这么过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天不是干得筋疲力竭的?自己苦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但孙子千万千万别走他爷爷奶奶的老路…
他再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最后走开了,不一会锁在庭院三轮车被推动了。
奶奶朝庭院那边伫望,一时半会竟失了神,蜷缩在她脚边的小鸡被绑在鸡棚梁木上的黄色瓦灯照着,显得温馨,明亮。
待到小鸡们全部进入方条框篓后,他协助她把这些鹅黄、柔嫩的小东西们搬上车。在他已经坐到了骑凳上,脚搭在踏板时,发现她还在伫望着那呆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她头背向他,叫人看不清表情,风托起梧桐叶再轻置地面,钟敲响了二下,走吧,最终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两个人在路上轮流换着班来蹬车,两个老人身体都不好,换班时身体僵硬如同石膏,稍稍动弹一下,浑身骨头就要从上到下噼啪地响了个遍。被夜空乌云半遮半掩住的月光照在蜿蜒的石子路上发出蛇鳞一般的银光,这条小路如同沉睡在这耄耋村庄中的史前巨蛇,三轮车就游走这巨蛇的脊背上,到上正路时,青的黄的叶子满满地覆盖在混凝土地面上,三轮车此时又成了皱起这平静叶海中的一叶舟,就这样,不知道到游过多少片叶海和驶过多少条蛇背,才终于到了“集市”,两个老人早已疲惫不堪,倦意缱绻。
所谓集市就是这儿附近的农民购买出售种子或农产品的地方。集市只在夜里开,不像城里那种在白天里把菜和肉摆出来给早起的家庭主妇挑选的菜市场,这里是村民自发地约在这儿交易东西的,什么东西都有,但同样的这里买亏买赚事后谁找不到谁。
他说的对,现在不是年头,想养禽类早就买好了。昏黄灯光下鬼影似的人们在摊前徘徊着,谁也没有停下来问价。过了许久,她有点急了。
一张人脸从影影绰绰的背景中清晰了出来,这人戴着个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到一边,身上穿的是时髦的夹克,两只眼睛像狐狸一般盯着那些酣睡的鸡崽们。这是个城里人。
她看到要来生意了,瞬间清醒过来了,问城里人要不要买,城里人嘴上连说只是看看,可眼神从未离开鸡崽过,又随口问了一下价格、是否有生病和残疾的。
“没有,全是健康的,你可以仔细挑着看,价格一百整。”她说得很干脆。
城里人听后有点恋恋不舍走了,躲到人群里偷偷窥视他俩,观察一会儿后,结果如他所料:这片摊无人问津。
“七十九,卖不卖?”城里人再次凑过来,想要砍价。
奶奶看了看天色,屈服了。
城里人脸上涎着笑,立刻从包里掏一沓整齐叠着的钞票,奶奶对了对数目便塞进衣内贴胸口袋里。
“行,你车在哪?我帮你搬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他重新点了一下钱,发现一张是假的。
“老太婆,你瞅这张二十块钱,是假的。”
她看都没看,就立刻气得破口大骂,把几十年的贫困埋在她心中的愤懑全部抖了出来。
“狗养的,断命的,杂生的…”
“老太婆休息一下吧,天马上要亮了。”
“死畜生,狗杂种,猪出的…”
骂着骂着,她声音渐渐小了,他回头望了下,发现她靠着他的后背坐在了车后面睡着了,他不由噗哧笑一声,仿佛时间回到了过去,当年他带她连夜私奔时,也就是现在这么模样,他在前高谈阔论着未来美好生活的前景,她在后面半睡不醒听着,彼时两人都还年轻… 他抖了抖脑袋,从回忆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一个人赶完剩下的路。
随着刹车片在黎明迫近前的一声尖啸,三轮车停在家了。他那卷在车把上的拳曲的五指一时半会竟松不开了,两条鬓角的白丝串着一珠露水。
有个人在庭院。
他发现后悚然一惊,用手肘顶了顶奶奶,奶奶尽力地睁开惺松的双眼,发现一个黑影赫然地出现她眼前时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贼啊?”奶奶小声地问了爷爷。
爷爷也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大黄狗听到外面的声响后,从屋里跳了出来和爷爷奶奶亲热,爷爷奶奶都盯着那“黑影”,脚被恐惧绑住,并没做出反应,大黄狗讨了没趣后,便摇着尾巴向黑影跑了过去,在他的两腿边绕来绕去。
“黑影”就在那儿站着,一声不吭地、身体笔直地站着,像一尊石像在庭院立着。
奶奶见“黑影”一动不动,便大胆地向前探了探步,见着“黑影”脸庞后,激动得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二步作一步跨过去,把他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地呼喊着:
“孙啊!我的孙啊!”
我守了一夜的冻躯被奶奶体温暖着,我看见爷爷的眼睛在微启的晨光中变得亮晶晶的,我感到泣不成声的奶奶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衣领,大黄狗像是遇到了喜事,围着我们兴奋地转圈。地上僵死的枯叶仿佛听到了呼唤,微微动弹着——一天里的第一阵晨风吹在这老村的脸上。
天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