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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桥江风寺是游大理下关佛塔寺的意外之喜。
出发前往佛塔寺前,我在手机上查了导航,江风寺也一并标注了出来,正好跟佛塔寺一个方向,于是决定顺道前往。
沿南涧路往苍山、西洱河方向,行至尽头,左转入永平路。旋即右转,横跨西洱河,前行过杭瑞高速桥下,道路左侧岔开一路,与西洱河、杭瑞高速平行,这就是江风寺的入口所在。
沿入口前行数十米,辟有一处停车场。靠近山脚处,有一排自来水龙头,引自苍山山泉。附近居民常来取水。
取水处尽头,有数级台阶。拾阶而上,一方石碑呈现于眼前,上书“天生桥江风寺”。白底蓝字,恰与大理的蓝天白云交相辉映。
前行至桥头,立有一间两柱出头式牌坊。说到桥,其实是飞架高速公路东西的天桥,并非西洱河上之天生桥。因着地势逼仄的缘故,门楼造型甚为简单。坊上题文却气势雄阔,正面书有“南天屏障”,背面书有“风云大观”。
转过门楼,与江风寺隔桥相望。西洱河畔,有嶙峋巨石拔地而起,高约两三丈,初建于南诏时期的江风寺就位于其上。远观之,江寺为两层空心重檐阁,飞檐斗拱,白墙红瓦。千百年来,白云化苍狗,天堑变通途;一任世事变幻,江风寺始终屹立不倒,与群山万壑、潺潺洱河为伴。
甫一踏上天桥,劲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我停下来,把单肩挂着的背包改为双肩背好,又拉紧了背带,才继续往桥中间走去。
步履维艰地来到天桥中央,我转过身,正面南方——风吹来的方向。罡风强劲,难以维持闲适的姿势,仿佛随时有被风卷走之虞。安全起见,我单腿后撤,身体微屈,双手紧紧握住手机,搁在天桥护栏上拍了一张照片。不敢多拍,怕一不小心手机被风吹走。然后压抑着内心的震撼,静静地欣赏眼前的风景。
远山如黛,浮云翻腾。苍山至此已至尽头,与苍山同属云岭山脉的哀牢山于此发源,两山夹峙而成峡谷。我立于峡谷中间,天桥之上。脚下的杭瑞高速宛如作势欲飞的巨龙,消逝于山谷深处;苍山和哀牢山,犹如两条青龙,蜿蜒匍匐于大地之上。“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其地势之险要,足当“南天屏障”之美誉。
两山排闼,不但送来了青翠和浮云,也送来了印度洋的风。我想,来自海洋的这股风,最初应该是温暖湿润的;一路吹来,温暖滋润了沿途的广袤大地;及至下关,终于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凌厉,成为大理“下关风”的源头。古人素来喜欢以风入喻。君子作为儒家的理想人格,不惟有“温润如玉”、“如坐春风”的一面,也应有“嫉恶如仇”、“以直报怨”的一面。
经过天风的洗涤,我快速过桥,来到江风寺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列于寺脚的数方石碑。最大的一方约一人高,斑驳古朴。就近观之,上书“汉诸葛武侯擒孟获处 赵州牧武昌xxx立”,碑身多有剥落,部分刻字也为风雨侵蚀,不可辨识。其余碑刻分别为“天威迳碑”、“元世祖平南碑”、“洪武平西碑”、“神道碑”,白底蓝字,据明代笔记小品《叶榆稗史》中的记载所复刻。
拾级而上,近观江风寺。寺庙整体为木石结构。砖石为基为墙,木头为柱为梁为门为窗。日复一日的雨打风吹,门窗檐梁的朱漆彩绘早已斑驳褪色,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江寺右侧,立有“云路得根”碑,原为云南籍国民党元老李根源所提,此为复刻品。江寺后方修有一小小观景台,风力尤胜于天桥。
绕回至殿前,数位村妇拿着香火蜡烛等祭品进殿,我也跟着进去。殿内供奉着三尊神像,两侧门后各置一张方桌,村妇把祭品放在桌上开始张罗。江寺甚小,我站立于蒲团前,几乎再无回旋之空间。据悉江风寺是祭祀风伯雨师所在,不知寺中还供奉有哪位神仙。我带着这个疑问出了殿门。
从另一侧台阶下来,有一条石板小径,通往江边。扶栏俯瞰,浑黄的西洱河缓缓流淌。洱河上游,水清见底;此地距上游不过数公里,河水突然浑浊如斯,不明其因。河上有一小桥,宽不过一米,长不过四五米。这就是天生桥。桥身本为石岩,与山势相连。相传观音菩萨凿穿山洞,西洱河得以奔泻而下。明嘉靖《大理府志》载:“天生桥,又名天桥,在城南三十里。深堑绝壑,石梁跨之,凭虚凌空,可度一人,故名天桥。桥边激水溅珠,宛如梅树,人呼曰不谢梅,亦奇观也。”可惜世事沧桑,天生桥上游数十米处修建了一座小型水电站,导致下游水势水量锐减,汹涌奔流的河水叩击石洞、水珠飞溅宛如“不谢梅”的奇景早已断绝,后人只能从文人墨客的诗文中憧憬一二。
桥对岸,有一座孤亭屹立于山岩上。正对桥身有数级石阶,再往上难寻落脚之处。山岩右侧内陷,修有带扶手的石径。我贴着山岩上行,石径在公路边终止,不可抵达孤亭。返回到桥边,仔细打量正面的石阶,隐约可至孤亭,但山岩陡峭山风猛烈,只好作罢。
从天生桥往下游看去,河水浑黄,缓缓南逝;青山无语,两不相厌;白云舒卷,离合随意。此情此景,孔子的感叹,李白的孤独,金庸的写意,诸多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有些痴了,孤立良久,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