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打啊!
再来一局,我找到了通过激光阵的方法了。
我去,快教我!我在富泉家都玩了一天还是没有攻略这一关。
你看,跟着我的节奏前进,最后一束激光是怎么样都躲不开的,走前面的那个肯定要被射死,你就可以趁着时间空隙冲过去。
不!大哥,你不能死,我只有你一个大哥,你死了我的英语作业怎么办?!
看我的眼神,快按开始吧!有30条命呢!
这是我大哥,沉迷于攻略游戏的屁孩,和我一样是个小学生。
平时我是直呼其大名的,不是怕别人知道我是他弟,是觉得我有这样一个大伯是个丢脸的事情。大伯好像生来就是是个残疾人,整个人都萎缩的,站不起来,只能蹲着走。不知道为什么恐怖片里的奇怪生物会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生活中,而且和我有血缘关系,甚至我猜想万一这是遗传的…加上大哥和这怪物还特别亲近,难道…
噢,天啊,真想呼唤M78星云的迪迦来消灭怪物,或者是蒙面超人也可以。
。。。
好,准备啦!跟上啊!
跟着了。
妈,你坐这里看了好久了喔!也对游戏感兴趣啊,花花绿绿的画面,是不是比电视剧好看啊。
通过了激光阵后,简直比拿到情书更兴奋,我骄傲地向老妈显示我的操作。
是,是,是。今天你不要到处跑,待在厅吧,你们两个都是,知道吗?
吃完饭,下午我想去富泉家啊!带他通关,到时候…哈哈。我的小算盘就要打响了。
天日先啦!今日不给出门。
今日都没什么事做吧!甘近,去下就翻来鲁。
你还有边个游戏未打得过啊?忍者龟?让我带你吧!
大哥竟然主动约我打游戏,今天系什么日子啊!
。。
今天不给出门,老妈看到我玩游戏却不生气,大哥周末竟然不和村花讨论作业,却和我一起玩物丧志…
明明天日很晴朗,是个春暖大地,万物复生的季节,空气中却弥漫着多股陌生人的气息,气氛还特别诡异,此刻,柯南附体的我想到的真想只有一个~~星辰轨变,长明灯灭。
。。
关于大伯,老实说我知道的不多,不是因为我经常玩游戏不关心身边人,家人也很少主动谈起。所以只能根据家人和亲戚的偶尔闲谈,拼凑出一幅残缺的人生图。
更多时候我习惯称大伯为福伯,或者直接叫“阿伯”。福伯是个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虽然很早身体就已经残疾,我也说过很多气人甚至大逆不道的话,他受教育程度低,却从生活中悟懂到很多西方哲学思想。
每年过年,按照家乡的习俗初二开始就要到每个亲戚家走访,是谓探亲。初二是探婆婆,初三是在家等亲戚来探访,初四是去大姑家,作为孩子最高兴的莫过于收红包,而这红包也是很有特色的。记得有个晚上,正在认真玩着新买的挖掘机的我,突然被老妈拉进房间。
明天亲戚朋友就过来我们家了,来帮我封红包,大的装一元,小的装两毛,最后把小包装进大包。
哦!要装多少?
你看就这一叠。
你今天在婆婆家做错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什么?
当着这么多亲友,那时候不好意思批评你,你一拿到婆婆给的红包就马上撕开看多少钱,这是不对的。竟然还很大声的说出来才一块一,这么少。下次不给这样子,拿到后要说谢谢,回来后私下再拆,这是对别人的尊重。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那福伯没有去探婆婆也有红包领啊?
阿伯走得动肯定去啦!现在是身体不方便,你爸要挑起这个家庭还要照顾奶奶和阿伯,早出晚归,还接私活,很辛苦的。你要听话,不闯祸不要打架。否则变成阿伯那样子一生就废了。
那伯为什么变成这样子啊?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问你奶奶去吧!
。。
哎呦,死鲁,谁这磨坏啊!?
老妈赶虚回来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春末夏初的雾气中,依稀看到墙角蹲着一东西,像一只狗,慢慢靠近一点点,像个人,蹲着的,对,是人,不是坏人,是福伯。
难怪认不出来了,头上倒扣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被紧紧系了起来。隐约可以看到袋子内则浮现了许多小水珠,是呼出的气体无法排除形成的。由于福伯肌肉萎缩,双手自然是无法举过头顶的,很明显这不是自己贪玩而套上去的。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袋子一涨一缩,简直就是慢性他杀啊!
你们两个都出来,说啊,谁是主谋?
料事如神的老妈,竟然还算出来这是个有组织的恶性行为。
遗传了老妈优良基因的我进行无罪狡辩的能力自然也是一流的,几回合下来还是没有结果,看来要进去加时赛了。
其实直接询问被害人不就知道了吗?对喔!
可惜福伯不打算追究。
我想练一练手臂力,谁知道这小家伙套上去还加大难度给系上了,差点弄不下来。好啦,准备煮菜了,我去生火了。
福伯慢慢的走到自己十年不变的岗位,当时太小也没有考虑到这事情的严重性,什么窒息致死的。
。。。
把我两关在家里,是有原因的。
旁边老屋那里,我隐约听到汽车发电机的声音,还有很多陌生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像是奶奶的哭声。
福伯,走了。
这是两天后,老妈告诉我的。
很遗憾,那时得知这消息的我并没有像奶奶一样深陷悲痛,暴廋十斤。那时根本不知道一个人逝去意味着他的神情,话语,事迹都会渐渐消隐,一个模糊的影像也随着亲历人的老去而消散。
这是从记忆里抄出来的关于福伯的两三事,希望若干年后那模糊的影像还有文字支撑。
。。
而似乎福伯在世时存在感也不是很强,那村那时代的旁人眼光远没有现在宽容,人家多子多福,你的福却是残缺的。
下个月就是新年了,逢年过节就是福伯的休假期,因为不用他做烧火佬。
家人其实也没有要求福伯要做什么工作,毕竟本身有长期的肺病。他却坚持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到了有亲友到访时,他会很自觉地慢慢走回老屋,避免被其他人看到。
福伯在老屋常常会透过木窗看电线杆上站立的麻雀,好像是在数数有多少只,又好像在跟它们聊天。
福伯调休我自然是补上,谁叫我是最小的。烧火佬这活确实不太好做,柴草这些燃料本来就不好控制,而且具有强延迟性,大火转中火不好调整,一不小心菜就煮焦了。福伯的离开让这岗位缺了个生火一把手,多了个黯然销魂的背影。
。。。
福伯也有很逗逼的地方,喜欢坐斗车(一种农村两轮的手拖车)。有点像霍金喜欢开轮椅漂移那种感觉,当然,福伯坐斗车那肯定是要出事了。
家里和镇医院有一段距离,福伯生病要去医院,一般是奶奶把福伯抱上斗车,推着去的,福伯因为自身原因,活动半径不大,而在斗车上被人推着达到一种自身不能达到的速度,看到陌生又熟悉的道路,建筑和人时,他是很兴奋的。
奶奶为了申请低保多次推着福伯去政府大楼门前做申请,不知道是不是审批流程多,每次去都是无功而返。而且总有几个穿制服的大汉很不客气地请奶奶下次不用“光临”,说等通知吧!
我们又没有留电话给你,而且想留也没有电话。怎么通知呢?
在当时候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小镇,镇政府就是当地老百姓的皇帝,诉求疾苦等信息能通过正常途径传到皇帝耳边的大多已经失实,否则也没有那么多直接蹲守大门口的老人,和铁门里面彪悍的制服大汉。
福,不要这么调皮,离大荣的儿子远一点,估计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小时候遗传了他死鬼老爸,长的很好看的…
奶奶自从目送福伯火化安葬后,已经一周没有出门了,经常一个人那着福伯和爷爷的照片自言自语。听大姑说,这是出了爷爷出事离世外,第一次看到奶奶这样。
大荣是皇帝宫里的大臣,住在隔壁村,其儿子和福伯是同班同学关系还算挺好的,毕竟是官二代,打好关系百利无一害。现实却是和电影剧情一样狗血。
天气和电台预报的一样准确,已经连续一周不见太阳了,每天下雨,田里的水都已经满出来
了,特别是村口桥头的小河,岸两边的碎石已经被翻滚的混浊河水掩盖,夹杂着上游的死鸡死猪废木。
福伯下课那时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难得的阳光。家里,奶奶已经做好午饭,老爸在玩着泥巴。和往常一样,福伯等一群小学生排着队走路回家,到了桥头剩福伯和大荣儿子五个人,由于雨势减弱,可以看到桥下两岸的碎石了,而且还可以依稀看到旁边很多小水潭里面有鱼。
这群小学生可是压抑不住小宇宙,你推我赶地有跑过桥对面,准备在对面沿着小路下去捉鱼,福伯冲锋在前,大荣儿子紧跟其后,其他低年级的学生被远远抛在后面。而在混乱当中的一个小动作足以改边一个人的一生。
你们做好心里准备吧!病人下半辈子估计是要在床上过了。
不知道这话对于一个单亲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丈夫早逝,独自含辛茹苦把两儿一女养大,还没有养大却有一儿子要废了。
寡妇带儿,磕碰不断。邻里的目光变得更冷峻了。
我好像是被人推了一下,就滚下去了。疼…
谁?
不记得了。
好好休息吧!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
村委主动派人来看望过两次,很奇怪又不是什么故意杀人之类的事情,竟然惊动了村委。
。。。
你爷走得早,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困难。
奶奶经常对着爷爷年轻的帅照发呆。
你爷当年特别有做生意的头脑,和隔壁村大荣的大哥合伙开贸易公司,我和他一路打拼过来,眼看要做老板娘了,谁知道…就这么突然离开了,那时你爸还不会走路。
福伯的去世,确实给这位母亲完成很大的打击。豆粒大的泪水从奶奶眼角流下来,跨过脸上一道道沟壑,掉在地上。
合伙创始人去世,很自然整个公司就是大荣的大哥掌权,很快变成的大荣家族的私人企业,奶奶当然看不惯他们,带着3个小孩回了老家。
后来大荣他们被匿名举报官商勾结,公司被查封。
哼,你爷辛苦的下海成果怎么能被别人吞了呢!我就举报他们了。反正我日子过不好,他们也休想发达。如果不是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早就去坐牢了,村委也不会多他一个干部。
看着奶奶嘚瑟的小嘴角,仿佛看到了邻居老太太口中相传的奶奶年轻时倒追爷爷,吓退其他竞争对手的样子。真不愧为彪悍的女人,能撑起半边天的强人,不是这种性格也难以肚子养大三个小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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