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我哥去世的消息,我知道这个时候回武汉不是很妥当(疫情期间),但是想到我妈在电话里哭的撕心裂肺,我便毫不犹豫的开车回来了,一千多公里路程啊,晚上七点多出发,第二天中午才到家。中途虽然去服务区在车上休息过,但基本上都没睡着,一路上犯困的感觉还是很辛苦的,只能用意念控制自己不要打瞌睡,我用喝咖啡和吃东西来分散注意力,解决犯困的问题。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回到家。
哥哥的灵堂设在我家连六间的老房子中的另外一间的堂屋里,请了丧葬一条龙服务,所以躺在冰棺里的哥哥是化了妆的,消瘦的哥哥安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嘴唇微启,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苍白的脸五官棱角分明,脖颈下的白衬衣黑西装,还打着领带,看起来很英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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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哭声就像唱歌一样,一声声,一句句,凄凉、哀婉,把我哥的生平以及我哥哥生前对她说的话反反复复诉说着,其中用的最多的一句是,我的乖乖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走了啊,你怎么不把我这个没用的娘一起带走啊,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再也不欠吃欠喝了啊,你阔莫(千万的意思)把我这个娘忘记了啊......;我哥哥的儿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不断往火盆里添纸钱,两个侄女立在旁边抹眼泪,我小姨竟然也来了,她也陪着我妈妈一起小声哭泣;我跪下来磕头,对我哥哥说,哥哥,你安心走吧,爸爸妈妈还有我们兄妹三个,你的小孩也都大了,你就不要再牵挂了,一路走好!......
然后我把我妈妈楼在怀里,帮她擦鼻涕眼泪,劝她不要太难过了,说我哥哥是享福去了,又帮我小姨擦眼泪,我自己的眼泪鼻涕都流进嘴巴里,被我吞进肚子里了,幸好我戴着口罩,免了旁人看到的尴尬。
不断有亲戚以及村里的人来烧香磕头,丧夫们也到了,门口的花圈沿院墙摆了一排,八个丧夫围坐在门口的桌前忙碌着,其中一个毛笔字写的好的在书写挽联;门口站的坐的都是奔丧的人,老房子隔着一个鱼塘对面,是我哥哥家前年刚建的假两层楼房,门口的院子里,请来的厨师队正忙着准备午餐以及晚餐,三三两两的客人在院子里坐着谈笑风生,生前平凡默默无闻的哥哥,死了倒引起人们的关注了。
我哥的丧事是我两个弟弟操办的,我爸也操了一些心,后来我的一个讲话比较有权威性的叔叔用他一贯的官场上的话交代明天去了殡仪馆找谁,丧事一切由我两个弟弟操办,不要让我爸操心了,他戴着口罩,戴着手套,磕完头交代完就走了;我德高望重的姑妈在她几个儿子的簇拥下也来了,姑妈也哭的很伤心,我又哭着安抚我姑妈,姑妈的几个儿子担心他们的妈妈身体吃不消,及时把她搀扶走了。
宴席是厨师队一条龙服务的,700元一桌的标准,办了五、六桌,各种菜式也很丰盛。
晚上守灵是我哥哥的儿子,我弟弟的儿子,以及我哥哥的两个女婿轮流换班,我哥早婚,他两个女儿也早嫁了;我妈睡觉的房间就在哥哥的灵堂隔壁,我和小姨都挤在我妈的房间里,早早就睡了。
约定第二天早上六点出殡,一大早人们都来了,丧夫们把冰棺抬到殡仪馆派来的车上,很快出发往殡仪馆而去,出殡车陆续跟着组成一个十几台车的出殡队伍,我因为安抚我妈耽误了一下,和我小姨开着一部车掉队了,幸好有导航不至于找不到殡仪馆。
殡仪馆环境像公园一样幽清雅致,出殡队伍一拨接一拨,但每个人都要经过一个自动测试体温的门道,排队等候的队伍有人头戴白色、红色、绿色孝带,据说根据死者的辈分来佩戴孝带。
我们来的早,加上殡仪馆有熟人,我哥哥自然排在第一位。办理火化手续时,骨灰盒、纸棺、灰炉的选择都有讲究,在熟人的强烈推荐下,把普通炉的选择加了900元换成了平板炉,熟人说,一生只有一次,还不让他走的舒服点。后来才知道,贵了900元的火化炉火化完出炉时,骨头的位置跟躺着时一样在固定位置。......
火化过程是死者被推入火化炉后,炉门关闭,这个过程通过等候厅视频观察等候,大约三十分钟,火化完毕,炉门自动打开,出来时就剩下几根骨头了,工作人员把骨灰装入骨灰盒,家属就可以去外面等候接骨灰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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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殡仪馆返回,据说不能走回头路,所以换了路线绕了一圈;坟地就选在我们村坟山附近我家的一块地里,我哥的骨灰盒放进丧夫们挖好的坟坑里砌的方形水泥坑里,盖上水泥板,填土堆坟完成,鞭炮炸了二十分钟。我妈坐在不远处的地埂上,哭的撕心裂肺,人们都担心我妈身体垮掉,让我扶着她回家。所有亲人又一一磕头,陆续离开,刚才热闹的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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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英年早逝,肝病折磨了他几年,本来今天已入土为安了,下午和小姨、表弟一起摘茶叶,晚上五点就吃了晚饭,吃完我要表弟陪我徒步到我们村还建房的地方(我们村因划分的经济开发区,又近市区,听说很快就要拆迁了),返回时怕天黑了,所以是连走带跑的,三十分钟就回到家了。结果发现刚刚还热闹着的家里已经静悄悄的了,我哥的房子里亮着灯,但是家里没人(我后来才知道没人)。前面父母住的老房子里,喊妈妈没人应,问爸爸,他态度不怎么好,后来才知道,他刚刚跟我妈吵架了——原来,我和表弟徒步刚走,后面有的没走完留下吃晚饭的亲戚都散了,连我嫂子也回到城里去了。
我又去对面我哥住的地方喊我嫂子,以及喊我妈妈,根本没人应我。
幸好当时我表弟在,不然我要是知道我哥哥家空无一人,我肯定会害怕的。
然后我跟表弟道再见,我继续找我妈妈,打她电话,发现她也正在找我,原来她刚跟我爸吵架,提到了我哥哥,提到了我,期间我爸我妈都要找我作证,我妈说我以前给了一笔钱让我爸带回给我哥哥,结果我爸爸没给我哥哥,说是我说的。我爸就说没这回事,还说要找我对质,而我妈急着找我也是要找我对质。
我很恼火他们两个在今天我哥哥刚入土就吵架,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懂事点,有点做家长的样子好吗?你们能不能让我哥安静的走?
我爸还追问,我到底有没有说过给了他一千五百元带给我哥哥他没给我哥哥这话?
我说,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我爸说,你只说你说过这话没有?
我说,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说这些,如果你们这样,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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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妈的房间,她还没完没了说这件事,我说,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知道我跟她说她也不会明白的。
此刻,我只想对我哥哥说,哥哥,你走了就轻松了,不然你活着一边受病痛的折磨,还一边看父母吵架,你烦都会烦死。
顺便提一下,我父母离婚了,又各自再婚了,后来我妈嫁的男人死了,我就把她接回来了,平时她住在城里我买地皮建的房子的顶楼阁楼里,那是个四层楼的房子,二三四层分别住着我家三兄弟的三家人,一楼门面出租;我爸娶的女人跟了我爸差不多10年,后来她想出来打工,在我的安排下她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惠州,做照顾老太婆的工作,然后她不再回去了,说要照顾老太婆到死,总之,她跟我爸的关系,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关系,但是,两个人的感情早已经荡然无存了,只是她还惦记着我家拆迁赔偿的份额,所以她不会提出跟我爸分手,当然,我爸总是一厢情愿的等着她,只是我从旁观的角度看,她无论是对我爸,还是对我家的任何人,都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感情,而我的亲妈,她也不止一次强调,她也绝不会跟我爸复合,所以,我知道,他们复合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只希望,他们见面时不要打起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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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写于2020.4.23)